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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遇见十年 大学,三个 ...


  •   同寝室的阿姝买了一大箱方便面,理由是节约饭钱,好买些张爱玲的传奇小说。她悄悄告诉萧云,暑假准备去上海寻找张爱玲故居。这一年,张爱玲在美国孤独去世,在大学生中反响很大,校园里传阅着张爱玲的传奇小说。萧云也买了一套张爱玲的小说。女人是红玫瑰,白玫瑰;女人是白月光,珠砂痣;女人是倾城之恋。张爱玲遇见了情场浪子胡兰成,给梦想美好爱情的女生们几分清醒,几分悲催。原来爱一个人爱至尘埃,也并非好事。
      看完借来的张爱玲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萧云到对面宿舍楼老乡那儿去还书。在长长的寝室走廊上,她忽然听到了那熟悉的爽朗的说笑声,不断地在长廓上回荡着,像草原般地粗犷,又像是大海般的明朗。
      “是夏天老师。”
      刚开学不久,他来看看自己班的学生。他是这个班的班主任,此时正在女生寝室里与她们谈笑风生。
      “夏老师,你试穿下这件毛衣,我刚织的,准备送人。”
      “好好,这毛衣颜色不错。”
      “夏老师,给你泡杯茉莉花茶喝喝。”
      “夏老师,送个大苹果给你吃。”
      在物质依然贫泛的九十年代,女生们拿出了心爱的零食给夏天吃。嘻笑声,说话声,喧闹成一片。他是她们的王,他是她们的男神,也是这所大学里所有女生的男神。如此俊朗,如此有才华的诗人老师,谁不喜欢?
      听得他们的说笑声,萧云迟疑了一分钟,径自走了过去。那熟悉的笑语声还在走廊上久久回荡着,像是夏日午后从远方雪山上吹来的一阵清凉之风,深深镌刻在她的生命中,永不再消失。
      梦里走过小河边,杨柳拂堤,波光微澜;石板小桥,青苔斑驳。没有过多的理由,有些人,注定会在你生命中留下深深浅浅的记忆,清新而悠远。

      同寝室共有四个女生,老乡吴虹、周诗诗和阿姝。短发的吴虹长得好看,白净的圆脸蛋,清水芙蓉般地美,一米七的个子,走路带风。可能习惯了这样快速的走路方式,从小到大,她说她一直是班里的短跑冠军。
      周六下午,寝室里只有萧云和吴虹留住,其他两人回家的回家,约玩的约玩去了。
      “萧云,能否借我点钱,最近我姐没给我寄。”吴虹坐在床上,一边看书,一边抬头望向萧云,“我姐去阿联酋两个多月了,杳无音讯,也没给我寄过钱。”
      怪不得吴虹最近老不出门,萧云还真奇怪过这事,原来她的生活费不足。
      “也许你姐碰上了难事,我还有四百元钱,咱们先分享着用吧。”说完,萧云打开皮箱掏出钱来分给阿虹两百元。
      “谢谢你,等过段时间我再还你。”
      吴虹的身世很是复杂,她曾与萧云提起过。自出生起她就被寄养在阿姨家,原因是她自家已有两姐妹,她是第三个女儿。亲生父母旧思想严重,硬是想再生一个儿子以传宗接代。就这样无需其他更多的理由,姐妹中最小的她出生没多久就被寄养至阿姨家。幸运的是阿姨夫妇两人虽年纪偏大,为人倒是善良厚道,视她如己出。表姐表哥也将她亲妺般地对待。小时候的吴虹不缺亲情,可自从考上镇里重点高中后,她在生活上就遇到了麻烦。到底该由谁供她读书?阿姨夫妇年纪大了,自身难保,根本没多余的钱供她读书。表哥娶了媳妇后,每月小本生意赚来的本就不多的钱全归媳妇管。这家庭中唯一能支助她的就是表姐。比她大四岁的表姐没考上高中,一直在外打零工。自高中到现在读大学,表姐每月会按时给她寄钱。两个月前,表姐在街上看到了一个招工广告,培训了七天后去了阿联酋,说是劳务输出。可至今已过了两个月,杳无音讯。当初两姐妹可是拉钩说好同甘共苦,有钱共享的。
      其实吴虹本可以向她亲生父母要,许是怨恨亲生父母当初的绝情做法,一直以来吴虹与他们感情淡漠,不见得亲情。当初亲生母亲也曾到镇高中找过她,想给她点生活费,可吴虹就是不见。后来再也没见过亲生父母来学校找她。亲生父母自己家孩子本就多,后来又添了一个弟弟,许是从小疏离,对吴虹其实也没多少感情可言。
      “如果你姐再无消息,你可怎办?”萧云不禁替她担心,朝床上的她望去。
      吴虹仍在努力看着书,也不知有没真看进去。她那清丽的脸庞散发着青春迷人的气息,二十岁的女孩,应该是最美的花季,可有些事就是让她开心不起来。
      第二天一早,吴虹就不见了,也没与萧云说一声。从小在特殊环境里长大的她,就这么地特立独行。

      寝室外有人在敲门,萧云打开门一看,原来是周诗诗妈妈找女儿来了。周诗诗曾与父母说过周末回家去,父母准备好了一桌菜,可左等右等,还是没等到女儿回家。她也没给家里打个电话。一大早,柳惠就坐公交车急匆匆地来学校找女儿。
      “诗诗去哪了?她跟谁出去玩的?”柳惠一脸茫然,她为青春叛逆的周诗诗愁尽了白头。
      “我也不知周诗诗去哪儿了?上周她与几个同学去了舟山玩,这周还真不知道。阿姨你别担心,周日晩上她肯定会回来的。”萧云看着柳惠忧心忡忡,深表同情,赶紧劝上几句,“诗诗在大学里是活跃分子,很独立的女孩,她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若回来,你叫她给家里打个电话,我与她爸在家等她。”
      柳惠似乎很是忧伤。已是中年妇人的她,端庄优雅的气质里掩饰不住焦灼不安的情绪。只有一个宝贝女儿,如今刚上大学就要逃离她的监管,确是烦恼无比。从小对女儿严格的她,不知问题到底出在哪个环节。她想起小时候的诗诗,那是她五岁之前,在新疆那片一望无垠的荒野上,作为知青后代的年幼的诗诗总是独自往外跑,跑至戈壁滩上,跑至草原上,她似乎无比眷恋着这一片土地,总有无尽的力量往外跑,去独自探索风沙漫天飞舞的戈壁荒滩。她习惯了那里的高原环境,空旷辽阔,她无比眷恋。
      “诗诗,诗诗,你在哪儿?……”无边的荒漠上,他们夫妇俩焦急的叫喊声,依然萦梦在柳惠耳边,恍如昨日。
      如今的周诗诗也喜欢往外跑,她骨子里有着一种根深蒂固的流浪情结。找不到女儿的柳惠没多言,将一袋水果放在诗诗桌上,没多坐没多说就默默离开了宿舍。

      已是大学生的周诗诗,如今确是个大忙人。
      自从加入学校文艺部以后,她变得更忙了。新生文艺晚会、兄弟学校联谊会、元旦晚会,编排表演活动丰富。多才多艺的她又是编剧,又当演员,每个周末都有事。
      萧云说:“诗诗,你周末不回家,还是提前与你爸妈说一声,你妈都来学校找过你了。”
      诗诗说:“没事。自小到大,他俩只知道加班,值班,忙乎自己的工作,以前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现在我长大了,他俩却要来管我,真是不懂。”
      “你爸妈本来工作就忙。”旁边的吴虹不禁插了一句。
      也许是同情诗诗爸妈的一片苦心吧。又是打电话,又是坐公交车,如此一路辛苦来学校找女儿,可每次失望而归。这份心情,萧云与吴虹都能理解。
      萧云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诗诗说:“没有,只是与几个朋友约玩。我从小习惯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五岁前,我跟着父母生活在新疆,他俩天天吵,从不考虑我年幼脆弱的心。五岁之后,我们一家回到老家,我就跟着奶奶住在乡下,因为他俩上班加班忙,没法照顾我。你不知道那时的我有多孤单,可就是见不到爸妈。起初,我怨恨他俩无情将我抛下,后来慢慢习惯了,习惯了与他们保持距离,习惯了再也不需要他们。如今我读大学了,他俩却要来粘我。我早已不习惯在他们眼皮底下生活了。他们越要管束,越会让我难受,似乎有一种无形的枷锁,时时刻刻纠缠在我梦境中,让我觉得窒息。噩梦醒来,只想逃离。”
      人的情感是复杂的。同学面前的周诗诗,开心苹果一个,似乎从未有过悲伤往事。她本来条件就好,个子高,身材好,一张可爱的苹果脸,总是无忧无虑似的。那一身浅蓝色的牛仔,洒脱,纯粹,像极了她无羁的个性。在寝室里,我们都喜欢她,除了她与父母的隔阂,让我们难以理解。毕竟是一家人,又是独女,怎会走到如此之远?
      诗诗在逃避,一直在逃避。她谈恋爱似乎就是为了逃避现实的伤痕,像是用一种感情来替代另一种感情。女人天生是感情的奴隶,女人的生命里不可能没有情感。在父母的世界缺爱了,她必然会去寻找另一种爱,那就是男女之爱。
      诗诗恋爱了,这是我们后来才知道的事。每个周末,她都和他在一起,他叫童言。隔壁班比我们高一届的帅哥,每个女生见了都会喜欢的校草级帅哥。也许是遗传了她妈的基因,喜欢唱歌,喜欢跳舞,极有文艺细胞的诗诗,似乎与童言绝配。为迎接新生联欢晚会,她与他唱歌搭档,几次排练,就擦出了点火花。她喜欢上了帅哥的他。童言家境好,人又帅,注定这段感情的坎坷。听学姐说,童言爸是市局里一个领导,人脉资源深广。诗诗家境也好,父母都有工作,而要与童言公开恋情,似乎还前路漫漫。因为他从未与人说过有女朋友,更没有在公开场合与诗诗秀过恩爱。校园里,真正恋爱的那些男男女女,你侬我侬,图书馆、食堂、树荫下,江边,到处是爱情的避风港。而萧云与高虹她们从没看见过周诗诗与童言公开在一起,也没见过童言来寝室找过她,更不用说寝室来电。他与她只是黑夜里的传说,见不得白天的明媚与亮光。
      萧云有点担心她的未来。好在诗诗性格乐观,整日里依然笑嘻嘻,谁也不知道她陷入了一段无比黑暗的情感世界。
      周六晚上,寝室都熄灯了,诗诗才踉踉跄跄地走进寝室,她似乎喝了很多酒。没洗脸,就倒在床上睡了。萧云怕她冻着,过去给她拉了下被子,只闻得一身酒气袭人。
      第二天,周诗诗很早起来,洗了下脸,涂了口红,戴上一条红色丝巾,没多说一句话,一溜烟地又出门去了。萧云本想问她点什么,还没来得及问,她的背影已消失在楼道拐弯处。她的心早已属于别人,谁也拉不回她了。

      国庆时,学院里举行了文艺晚会。在璀璨的霓虹灯下,周诗诗一袭粉色的长裙,与童言一起代表中文系的节目,深情款款演绎了一首《晚秋》。甜美的歌声,像是她心底沉郁多时的情感。在这美好的夜晚,在这亮丽的舞台上,倾情的何尝不是她的心声。
      “在这个陪着枫叶飘零的晚秋,才知道你不是我一生的所有,蓦然又回首,是牵强的笑容,那多少往事飘散在风中……”
      那一晚,周诗诗没有回至寝室。
      “她对男生有一种致命的诱惑。”一直是张爱玲迷的阿姝这般评价诗诗。萧云也颇有同感。周诗诗有一种香港女星张曼玉般的热情和性感,像是燃烧的一团火,燃烧了别人,也燃烧了自己。她与童言的故事依然沉于地底下,来无踪,去无影,谁也猜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们绝不是爱情,真正的爱情是两情相悦,是那种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连公开都不愿意,怎会是爱情?”萧云如此想着。
      男人女人的世界,永远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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