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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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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鸣鸣身在梦中,梦魇术激发了她积攒的所有负面情绪,那些曾经背叛和伤害她的人,在梦里又向她挥起了屠刀。
明知这是梦,却甘愿沉沦。与其在现实面对衰败的身体,重复给自己洗脑,说明天会更好,不如在崩溃来前的临界点,掐灭所有。
她的生命将熄,那便毁灭吧,反正恨意会化为怨灵,替她报仇。
“不要入魔。”结实的怀抱圈住了她,如玉冰冷。
这气息和触觉,像是为她量身定制般舒适,她如图找到栖息地的飞鸟,贪恋地贴得更紧,希望对方不要挪开。现实中无人来包容她的任性,便在梦中放纵,黏着对方不放。
“仇人如看到你成魔,只会嘲讽和鄙视。”对方说。
“不能让他们如愿,”她迷迷糊糊地回答,“那就算了,我有你就够了。”
“你都不知我是谁,就拽着。”
“不知道,明明是梦,我却看不清你。但碰到了就不想放开。”
“你对任何人都如此?”
“不是,只有你。”
“为何是我。”
“感觉很好,也很熟悉。”她说罢,将头埋入对方肩膀。
“空口无凭,如何证明。”
“都行。”
“合道之契。”
“可。”
她刚答应,便觉心口泛空,有什么东西在流逝,抓不住。接着仿佛听到按下开关的声音,她的魂魄刹那间充盈,不断得到灵力滋养,她徜徉在漫无边际的空旷感中,先前的怨念被一扫而空。
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入,修补她体内破败的部位,从器官到筋骨,到经脉,渐渐地内部灵力有了循环,并发了生机。
她的内息开始顺畅,久违的轻松感,令她变得极为温顺,配合着对方的节奏,运行体内周天。
“谢谢你。”她说。
“你的丹田今日修复不了,另需要花费半年时间。”对方说。
“若不补呢。”
“无法储存灵力。”
“那还是补吧。另外...我该如何报答你?”
“不必了,皆是自愿。”
“这叫我如何安心。”
“那就...不要背叛我,就行了。”
“好。”她说完就不省人事。
没想到这次沉眠数日,她醒来时,浑身除开缺乏灵力,竟觉得畅通无阻。肺腑和经脉竟已修好了,同常人无异。她好像做了梦,却又不记得内容。
宝石不见了,应是他拿走了。她端坐运功,直到他推门进来。
“我的伤,是你治好的?”她问。
“旁的地方我已替你修复,但丹田需要你自己来补。”他说。
“如何做。”
“修习“补天心法”,辅助的药材可以给你。”
他摊了满地药才,她基本不认识,有两样勉强认得的,均是市面难求的千年珍品。
这…药材的钱,就是其中几样,她都还不起,更别说心法了,听起来就是不外传的。
“我落魄了…负担不起这些。”她直说。
对方用看怪人的眼神看她。
她心想,他一看便知锦衣玉食,怎能懂她这种,什么都靠自己的手争取来的人呢。见到好的东西,首先想的不是占有,而是小心翼翼,标好价格,衡量能否付得起对价。
付不起就不要了,她的想法很简单。并且立即安慰好自己,做个普通人也挺好,手脚勤快点,至少能讨个生活。何况远离了修真界,即是远离小说剧情,不用终日提心吊胆。
“不是玩笑,这些药材的钱,多少年我都还不起。”她说。
“那就不治了吗,什么比丹田更重要呢,舍本逐末。”对方道。
“…少用些药会怎样。”
“成功概率很小,漫长且痛苦。”
“就这样吧,只要两样。”
对方瞟了眼她:“没有实力时,自尊是无用的。”
“让我试试。”
“不行。”
“感觉能成。”
“执拗。”
他留下所有药材走了,说要出远门半年。即日起,她夙夜匪懈,专心修炼心法,日夜补丹田。铸造丹田没那么简单,不是将旧的新的拼凑到一一起,而培养新的,取代旧的,需要循序渐进。
破而后立,破碎的的痛苦,撕心裂肺,疼得她死去活来。由于缺少镇魂的药物,她的魂魄不稳,数次要同□□分离。
她索性将魂魄逼出体外,登时感觉不到疼了,只是魂魄被□□吸引着回归时,又恢复巨痛。
她心生一计,聚集所剩无几的灵力,对自己施展幻术,制造些快乐的梦,减轻痛楚。就这样每日折腾到天明,然后精疲力尽地睡着。
三个月过去,她的丹田如愿补了过半,遂又燃起了对于生的渴望。
她刻意放缓修炼节奏,力求稳固,神经亦不再紧绷,白天在林中修身法,晚上练心法补丹田。
她的剑跌下悬崖时就没了,遂念起了御风诀,以屋外落叶为刀刃,御风驱使,飘而不落,待恢复了灵力,刀刃便锋不可当。
她不知此时的无奈之举,竟推动着她,由用剑转变为用刀,他日用飞刀时,才能得心应手,进步神步。
眨眼间又过了仨月。她的丹田已基本修好,穿梭林间,身形窈窕,风姿尽展。她丹田未成,聚不起灵力,使不出力量,却练就了疾风般的身法。
落木萧萧,她款步其中,姗姗而行,隽携漫天轻叶。停下时吹起竹笛,抑扬顿挫,倜傥不羁。
蓦然回收,发觉他不知何时回来的,已在此旁观了许久,落叶沾湿衣襟,他竟忘了拂去。
“…这些落叶,我留着练功,就没扫。”她不好意思道。
“无事,”他答,“恭喜你,丹田基本成形。”
“你是否曾以为我死了?”她笑道。
“没有,”他说,“只是没料到你能短时间内,自行补好。”
“医学奇迹。”
“接下来是凝成完整的丹田,会有危险,我会帮你。”
“你是为此回来的?”
“不是。”
过会听他说:“你的招式和我认识的人很像,他擅使短刀,你可试试。”
“他现在在哪里。”
“卒了。”
冷场了。
他给她一把木刀,代替落叶,她便立刻去林间练习了。人刚走,树上两只鸟踱步而出,显然在此盯梢许久了。
“说过了,她不是可疑之人。”他说。
“靠近异乡客会变得不幸,”黑鸟说,“他们注定被天道所诛。”
“两方并非完全对立,也可为共同利益合作,”他说,“我族选择两不相帮,也要分情况。”
灰鸟探头道:“说的对。我族聪明绝顶,发明了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方法,长期隔岸观火。但凡是不可太过绝对,彻底不管异乡客,若他们中有人成了大器,我族如何自处。”
“明明是出于私情,”黑鸟盯着他讲,“你先收了异乡客的定情信物,被族中关了半年禁闭;这不刚放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来见她。”
“回自己的住处,有何错。”他不理对方,掉头走了。
“人家好不容易有心仪对象,你泼什么冷水啊,”灰鸟踩了黑鸟的脚,“情商真低。”
“异乡客会惹来浩劫…”黑鸟振振有词。
“族里都同意了,毕竟收了人家信物,”灰鸟说,“这可是我族上古至宝朱雀泪,法力无边,世间哪有傻子,不想着据为己有,而是交回来当信物的。族长都说了,这种傻子,决不能错过。”
“我看是别有用心的阴谋。”
“族中会议全票通过了,观察她百年的方案。大伙已经视她为族中一员,你还别扭啥。”
两只鸟叽里咕噜半天,就带着最新八卦回族里去了。
屋主真的按照所言,为夜鸣鸣护法,她便开始最后的步骤。凝聚丹田比想象中难多了,她经常体力不支,中途晕倒,醒来已是第二天,浑身如同散了架。
在她昏迷时,能感到他在守护自己,竟莫名安心。在最脆弱的时候,有人无条件地给予支持,谁能招架得住。她不觉产生了依赖。
好像在梦里,也曾有人对她温柔以待,看不清样貌,也许就是他。
是夜,即将大功告成,她操之过急了,丹田刚形成完整的样子,就开始吸收灵力。整个丹田突然承受不住,溃然开始崩塌,她控制不了。
灵力在经脉中乱窜,她急喘着气,神思紊乱,用力调动神识,可神识如一潭死水,毫无反应。
她痛苦地满头是汗,正要念法诀,被他拉住。他以凝神术帮她稳心神,又汲汲向她输送灵力,她跌倒他怀中,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只能攀附。
俩人的呼吸交缠,她从未如此脱力,心中却逐渐清明。今日还有他可依靠,明日过后,她独自出去闯荡的时候怎么办?
所有虚妄的安全感如幻象般破灭,原来她依然弱得像桌上摇曳的烛火。遂心境变幻,捉摸不定。
平日里,她灵动轻盈,潇洒脱俗,此刻却姿态纤弱可怜,像琉璃杯那般易碎。他突然害怕不已,怕她随风消逝,一动念,怀中朱雀泪愈闪烁,她感觉丹田被不知名的外力推动着,成形痊愈。他也意识到了,眉头舒展。
半梦半醒之间,他问:“你愿意跟我走吗?”结果她来不及回答,就晕倒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