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合黑鹤》耿水母

13、2022-10-23 周一

　　将青椒塞到嘴里时我无意识地向后收收小腿，膝盖上的疼痛让我猛吸一口气。
　　“怎么啦。”陆仟放下餐盘，望向密匝匝的人群，“金叶林说想吃拉面，还在排队呢。”
　　“我的伤口裂开了，就是前几天在自行车上摔下去那个。”
　　“这么严重啊。”
　　“还好啦，已经结疤了。就是不能弯太多，我现在上台阶都费劲。”
　　“真倒霉啊...”她捏捏我的手。
　　“鹿合学姐你摔伤了？哪儿啊。”金叶林手腕微微上翻，有些费劲地端着餐盘保持平衡，可放下的时候还是倾斜了些，半透明的白汤沿着碗边滑下来，“来，我拿了纸巾。”
　　“膝盖上呀，骑自行车摔的。”我抬手时碰到了他的指尖，连忙向后缩了点，捻着纸巾边接了过来，“前几天的事了。不聊这个啦。”她温热得让我心凉的手心在触碰的一瞬闪回，我低下头扒了口米饭，双眼失焦于窗外香樟树的红叶子和打篮球的男生。
　　“今天出太阳了呢，温度也高了点。”金叶林也随着我的目光望向窗外，不过是抬着头，“我这身昨天还好，今天就热了。”
　　燕麦色V领毛衣和白色衬衫显得整个人清癯而不瘦弱，他已经摘下了眼镜，鹅黄色光越过鼻梁的弧度将立体的五官描画得宛若雕塑，虹膜反光是焦糖色，掩过厚重的黑眼圈，眉眼线条柔和漂亮，翩翩少年如此不过。
　　我控制着上下牙碾碎食物再吞下：“金叶林，你为什么不和班上的同学吃饭啊。”
　　“我是音乐生，花了很多时间准备作品集，高一都不怎么在学校。”他将几根面条咬断，快速咀嚼吞下后说道，“我脾气很差，班上人不喜欢。”
　　“啊？我觉得你挺好的啊。”陆仟剥虾壳的空隙抬了头，汤汁却正好溅到眼睛，“哎哟...我去冲一下。”
　　金叶林撑着下巴看她走向水池，忽然转过头，直直盯着我的眼睛。
　　认真而不压迫的凝视，焦糖色虹膜中的倒影因外面的风而泛起涟漪。
　　“不是对谁都好。”
　　“...什么？”我在那一瞬间想不明白如何回应，只是愣愣地与他对视，理性在几秒后送来包括反感困惑心动等若干选项，我却还是大脑空白。
　　“我之前，和女朋友分手了。”他没回答我的问题，视线慢慢地与我的错开，缓缓闭上双眼，“很短，我好像只是为了缓解寂寞——所以她删我之后我的第一反应是，没人和我吃午饭了。
　　“所以我才和学姐们一起，还有那天问你...请别误会什么，如果你们觉得反感，我可以现在离开。”
　　“不，不不，没事的。”同理心抢先意识占据了思考，她的双眸在脑海中反复放映着慢镜头，我听见自己叹了口气，还有接下来的话，“一起吃吧。”
　　陆仟回来了，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吃完了饭。
　　茜色长江一次一次裹挟着她的声音她的形象她的气味略过脑海，发丝飘扬，双唇抿起，双颊泛红。温热手心澄澈双眼细长眉毛低低声音...不，不，只有这个不要。
　　我一边希望着她能再次握住我的手轻声告白一边拼命逃避着想象，
　　一边不敢提及她的名字。
　　午休的梦中闯进一只黑颈鹤，我死命掐住她的脖子却在她闭眼时大哭着松了手。
　　黑颈鹤。
　　黑颈鹤。
　　黑颈鹤。
　　黑颈鹤黑颈鹤黑颈鹤黑颈鹤黑颈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