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黄昏》苭甜

34、再续

　　“故事听完了吗？”头顶传来清冽的声音。

　　木松偏头，白狸就站在他身旁，俯瞰着染上惆怅的他。

　　黄昏熠熠生辉，光永不磨灭，平静的海面不懂心的汹涌。

　　木松站起身，对白狸认真地说：“白狸，下一次，换我进你的世界看一看吧！”

　　白狸怔愕，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从刚刚的情绪中走了出来，“认真的？”

　　他没有问木松为什么，而是想知道他有没有想好。

　　木松点头，诚恳地说：“认真的。”

　　他想，这次换我去了解你！

　　白狸曾说过他失去了自己以前的记忆，即使他仍有很多秘密，至少现在的他是空白的。

　　之前的木松会有害怕，害怕自己看错了，后来无所顾忌，珍惜现在才是真理，到现在他想往前走了，给自己一次勇敢的机会，去更多的了解自己想了解的人。

　　在过程中找到答案，在迷路中找到方向。

　　不仅是他，白狸亦是如此。
　　没有人想在这个地方永久的待下去，白狸也和周祝阳一样，他在他的故事中有一股执念，所以哪怕他走的是捷径，也停在了最后一步不再往前。

　　木松想推他一把，也想推自己的一把，给自己更多的机会去靠近他。

　　白狸转身，纯净的肩上落了一层晚霞，他伸出手，食指点在木松额上，停顿半秒，轻启唇，炽热又深情地说：“好！”

　　微风徐过他们的距离，像一根无形的绳子，将他们拉在了一起。

　　少年熄灭的双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他的眼中出现了天使的脸庞。

　　身后的那条路上泛起无数光点，顺着路的痕迹不断延伸往前，最终攀附在另一条笔直的道路上，合二为一。

　　橘黄色的光点融进那纯白的光点中，点亮了白色，如今的颜色更加亮眼，更加温暖。

　　终于，木松走上了同一条路，如今的他们开始并肩而行。

　　·

　　木松说好进入白狸的世界后一直等着，每天跟在白狸身边，但就是不来。

　　“白狸，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进去啊！”木松试探性问道。

　　都过了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要说换做以前很快就来了，连准备都不用做。

　　白狸无动于衷，像是毫不在乎：“快了。”

　　木松不客气地回怼道：“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每次都说快了，结果又等了很久。

　　见白狸淡漠的样子，眼神黯淡，木松靠近他，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进去？”

　　说实话，木松想到这个问题时，心里掩饰不住他的失落，害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么轻易消减。

　　白狸眼尾微垂，敛下神情，“木松，万一进去后不是你想看到的怎么办？”

　　他们彼此心里清楚，经历了这么多，也看到了许多遗憾，遗憾永远无法完全弥补。

　　木松从进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是意外，但他一直认为，遇见白狸不是意外，而是幸运。

　　他的人生中从未有人只要一出现，就能让他残碎不堪的世界亮起一束光。

　　从周祝阳的世界出来后，木松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但他自己心里知道，明明没做什么，每天都觉得疲惫，身体越来越沉重，脚上像套了一块巨石，拖着他走不动道。

　　木松才二十岁，却感觉自己像到了三十几岁，他知道，自己在一步步往周祝阳的方向发展。

　　如果不离开，他就会真正面临提前衰老的死亡。

　　关于这一点他并不害怕，或许是因为身边有白狸的原因，他觉得死亡并不能代表遗憾，离开才是。

　　他还不想离开白狸，还想陪在他身边，所以他想要趁自己还有时间，进到白狸的世界，去了解他的曾经过往，帮他找回属于他自己的秘密，让他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让他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木松第一次感受到白狸的不自信，原来他也会害怕，会彷徨，会无助，会害怕失去。

　　木松靠近他，主动握住了白狸的手，告诉他：“不管看到什么，只要是你，我都不会失望，”

　　手上温度冰凉，白里看向他，在他说话的时候就反握上木松的手。

　　木松不断汲取着他身体的温度，白狸握得很紧却没有同意，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从他身上获取更多。

　　“木松，手握上了，想要就松开就由不得你了。”白狸挑衅说道。

　　木松弯唇笑道：“那你就再拽紧一点，这样我才不会跑，哥哥！”

　　那声称呼一说出，白狸冰冷的眼里多了几分柔情，他压下心口的酸涩，释放出一个肆意张扬的笑容，手上的力度愈发刻意。

　　这下木松感受到了微弱的同意，可他仍在笑着，热情而温柔的，用他的方式告诉白狸，这一切都不是梦。

　　可以说这个世界是梦，可以说他们所经历的是梦，但木松的存在不是梦，白狸也不是梦。

　　他们彼此站在对方面前，握紧的双手，那微弱的痛意都不是梦。

　　木松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清醒。

　　他确信了，那个梦里曾恍惚了无数次，反复怀疑和思考的问题，他找到了答案。

　　那个永远在他身后，伸出手接住他的天使不是梦。

　　此刻他抓住了天使的手，天使回握住他的手。

　　木松的话给了白狸底气，他嘴角扬起的笑绽放了许久，天使身上散发着柔和的光。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白狸淡淡问道，眼里放着清光。

　　木松神情怔住，意识他说的是什么后，轻声回答：“你出现的时候。”

　　关于白狸的身份，木松最初思考了许久，迄今为止，他无论是出现还是在黄昏时分，散发出的魅力和悠然自得，都与其他人完全不同。

　　周祝阳曾说过，白狸只要想走，那他走的路就是捷径。

　　开始木松以为是他很厉害，所以天生就注定不平凡。
　　现在他依然保持这个想法，也多了些新的定义。

　　白狸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是特别的，他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也能随意进入别人的世界，提前预知结果，发生的一切都不意外。

　　当崔欲说这个世界里没有休息室时，他就猜到了答案，当白狸出现在他身旁的时候，他确信了答案。

　　木松好奇问道：“你就是系统，对吗？”

　　所以才能在第一次见面时，一眼就看出了他还活着的事实，并且告诉他要提防别人，告诉他这里面的游戏规则。

　　白狸轻嗯一声，“我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地方的，只觉得很久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我知道每个人的经历，也能看到他们犯下的错，并对他们实施惩罚。”

　　“所以之前那些人的消失也都是你做的？”木松追着问。

　　“那些人的消失与我无关，在这里有着早已设置好的机制，一旦违反，就会开始清理那些违规的人。”白狸冷声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从容，有着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惬意，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他一直是一个人，而现在的他打开了心扉。

　　白狸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无论他走的是不是捷径，他永远没有办法出去，因为他永远找不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木松并不知道，此刻白狸的大脑中不断响起系统提醒地声音，“尊敬的迷失者你好，系统检测到您对玩家产生需求和情绪，友好的提醒您，请勿在玩家身上浪费太多时间，禁止玩家影响自身情绪，愿你早日完成任务！”

　　白狸发出轻嗤，觉得讽刺又好笑。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提醒他，他和木松的关系不过是系统和玩家的身份。

　　在这些荒唐且不存在的机械眼中，不过是把这一切当做了一场游戏。

　　提醒他在浪费时间，催促他尽快完成任务，却从没告诉他任务到底是什么，任他在这个世界徘徊，永远找不到出口。

　　那扇大门就在眼前，只差一点就能触及，偏偏无法靠近。

　　木松和白狸说开后人也轻松了不少，不用去琢磨太多心思，随遇而安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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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松，你准备好了吗？”白狸偏头问道。

　　木松正看着远处的大门，最近他总是和白狸站在海边，静静望着黄昏，他也不再急切。

　　白狸突然问，木松意识回笼，有些懵：“准备什么？”

　　对上白狸的视线，他立马想起来，连忙笑着回道：“时刻准备着。”

　　白狸见到他的故作轻松的笑容，也不经意弯了下唇，又恢复成正经的样子，拉着木松的手担忧道：“我的世界和别人的不同，压力会比之前更大，进去后我也不能保证能保护好你，变故太多，有些事我也不清楚，你应该也注意到了道路上的变化，这次进去后，我们有可能都出不来。”

　　木松讶异：“为什么？”

　　白狸解释说：“你应该也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你是特殊的，我的身份也不同，考验会比之前的更大，我进去自己的世界里记忆也是模糊的，我可能会忘记你，完全陷入自己的剧情和身份中，我知道的内容也不算多，只是清楚，在里面我一直在面对死亡，出现在我面前的人都会受伤或是死亡，总的来说，在里面我们要面对的是鲜血，不再注重情感。”

　　木松说：“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的身体状况进去后可能会支撑不了吗？”

　　换句话说，木松进去后没了白狸的保护，可能会直接死在里面。

　　先前进入崔欲的世界就已经发生了很多突发状况，进去就面临暴风雪被冻晕，之后又发了高烧，如果没有白狸在，他说不定早就死在里面了。

　　然而现在要进入更为惊险的世界，并且没有白狸保护的情况下，无论遇到什么之都只能自己承担。

　　白狸紧握着他的手，给了他反悔的机会：“要是害怕，就留下来，我会重新去找解决办法，一定不会让你独自承受的。”

　　木松摇摇头，直面面对他的眼神，坚定地说：“我不害怕，也不后悔，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想帮你找回属于你自己的记忆，也想去了解你的过去。”

　　白狸眸光一暗，似有些无奈，“那你答应我，进去后一定要找到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留在我身边，我会竭我所能保护你。”

　　木松认真地说：“好，我答应你！”

　　即使一切都是未知的，他也坚信白狸，相信他的天使永远会站在他身后接住他。

　　白狸摩挲着木松的手指，眼了多了几分留恋，到现在，他们不得不去面对，以前一个人能够轻易做到独善其身。

　　如今却是不同了，木松对他而言有着不用的意义，从见到他的第一眼，白狸感受到了他跳动的心脏，唤醒了沉睡已久的渴盼和热情。

　　当见到木松怀揣着希望朝别人跑去的时候，那颗心脏跳动愈发剧烈，他的身体也开始躁动起来。

　　白狸一直在面对死亡，第一次他面对了一颗活着跳动的心脏站在他面前，那个时候内心深处燃起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要保护好这颗心脏，让它一直跳动下去。

　　木松的心跳声敲打出了一篇完美的乐章，蕴含着无限的炙热希望。

　　脚底的白光出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圈，海的那边吹来了一缕清风，撩起了白狸染上黄昏的白发，也挑动了木松心中的轩然大波。

　　他们握紧彼此的手，被光圈吸了进去。

　　熟悉的白光再次在眼前亮起，木松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听到白狸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害怕，睁开眼睛。”

　　木松感受到自己被一团温暖包裹，当他睁开双眼，前方出现了一轮月亮，周遭亮起无数群星，正在闪耀，散发着淡淡的幽光，白狸就在他身后，紧握着他的双手。

　　两人的眼中倒映着月亮，他们看了无数次黄昏，第一次看到月亮，心中泛起涟漪，像是在迎接夜晚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