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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饥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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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着暴雪的缘故,烤肉被安排在了室内,屋子空间很大,有几张拼凑在一起的方形桌,几个男人围坐在一起,一个女人也没有。
崔欲带人进来后就朝周祝阳的方向走去,附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随后就见周祝阳起身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经过的时候点了下头,但并没有打招呼,径自朝外走去。
木松愣在原地,心想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意见,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白狸就拉着他的手到一旁的空位上坐下。
门是敞开的,时不时钻进一阵冷风,将烤盘下的炭火燃烧更旺,雪花也被带了进来,散落在门边,没过一会儿就铺成了一条洁白的小路。
白狸带他避开了风口区,两边也没什么人,与一旁热闹的气氛不同,他们所在的位置要稍微安静些。明明同处一间屋子,却是营造出了不同的氛围感。
面前桌上摆放着许多肉类,不过都是生的,已经有人开始烤起肉来,飘散出的肉香激发了木松的食欲,没忍住咽了一口唾液,喉结上下划动,引得白狸眸光微变,光亮消失在眼前,多了几分隐匿的欲/望。
“你们坐在这儿干嘛呢?怎么不一起玩?”崔欲端着烤好的肉走了过来,落座在他们对面。
木松闻到肉香,眼里瞬间亮起了光,即便他现在不饿,却顶不住美食的诱惑,进到黄昏之境这么久,他甚至都忘记了吃东西是什么感觉,当时整天颓废,想着一死了之,不留牵挂。
现在他只想好好活着,不想放弃的原因是因为还有很多好吃的,都还没来得及吃。要是出去旅游就更好了,不仅不用把自己拘泥在一个地方,还能见到许多不同的风景,吃不同的美食。
世界这么大,不认识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为何一定要把自己困到那小小的几寸天地中。
事到如今,木松才发觉,自己活了才不过短短二十年,人生很长,现在的他是真正的井底之蛙。
木松眼尾微弯,盯着装着肉的盘子不肯挪开,直到一只手伸了出来,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卡在盘边,将盘子拉到了木松面前。
扭头一看,刚好对上白狸对他扬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轻声说:“想吃就吃。”
崔欲也连忙招呼道:“是啊,别客气,想吃就拿,不够还有。”
心思被人看穿,木松也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也不在乎,他实在是顶不住烤肉散发出来的芬想,抓起桌上的筷子就吃了起来。
许久没吃到这么带劲的食物,咀嚼的同时还不由自主发出了满意的声音:“嗯唔,好吃。”
白狸瞧他像个孩子一样满足的表情,唇角微弯,看似十分享受。
正打算开口说话时,一双筷子上夹着肉就送到了他眼前,白狸表情怔了一下,对上木松满怀笑意的脸,安利道:“味道挺不错的,你试一下。”
他知道白狸是没有饥饿感的,在黄昏之境待了这么久,说不定早就忘记了吃东西是什么感觉,若是平时没见到还好,如今面前就有,不吃就实在是太可惜了。
白狸眼神停滞,一旁的崔欲也惊讶地张开了嘴,他看见对面两人的气氛有些微妙。
一个察觉出来了,另一个主动的倒是没有发觉,眼里的真诚让人不知该作何反应。
白狸的脸冷得吓人,不像是高兴的反应。就在崔欲以为他要拒绝时,却见白狸握住了木松夹着筷子的手腕,
他的手有些发烫,触上的一瞬间木松就想要抽离,下一秒又对这份温暖产生了依恋,甚至希望攀附的越多越好,不知是不是天气的原因,他冻住的心脏也像是受到了暖阳的照耀,开始跳动起来。
“噗通噗通”地声音传至耳边,他尽可能的想要去忽视,却越来越明显。
白狸微暗的眼中映着他的脸,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滋味,心绪上下起伏找不到平衡点。
木松想要抽回手的一瞬间,白狸握着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差点把整个人都带过去,手中的筷子微微一抖,上面夹着的肉差点掉下来,好在及时稳住了手指。
那块肉就这样送到了白狸嘴边,他唇角微勾,带着几分戏谑和玩弄,眼里闪着精光。
当笑容幅度愈发肆意的时候,他张开嘴,埋头将那块肉含了进去,咀嚼几下,带着笑意撩人地说:“味道确实不错。”
明明在夸肉,说话时看的却是木松。
木松也被他勾得七上八下,眼框湿润,盯着他正在嚼动的嘴唇,仿佛嘴里吃的不是肉。
手腕上的温度渐尖散去,木松浅收回视线,垂着眸,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句:“我就说你会喜欢的。”
“是挺喜欢的。”白狸坦荡地说。
木松没再回应他,刚刚那一幕看待了崔欲,傻傻地愣在那里,似乎看了一场有意思的戏剧表演,表演完了后还求证似地问:“你们真的是亲兄弟吗?”
这还是之前木松晕倒后白狸说的。
白狸的解释是他和弟弟出来旅游,刚好碰到暴风雪,迷失了方向,接下来的事木松就都知道了。
虽说后面旅游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牵强,但白狸的长相和身型看起来就是个正经人,他说话平静从容,一点也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所以很容易让人信服。
但亲兄弟这一点,现在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哪有兄弟之间动作和眼神如此暧昧的,与其说是兄弟,倒不如说是情人来得更为恰当一些。
木松见崔欲神色有些奇怪,也没多想,单纯认为他有所怀疑,毕竟确实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亲兄弟。
他正沉思想该找什么样的借口糊弄过去时,崔欲的眼神突然从他们身上移开,看向了身后,站起身挥手喊道:“阳阳这里!”
注意力被挑散,木松也跟着回头,见周祝阳从门外走了进来,头顶和肩上都挂着雪花,表情阴沉,看起来情绪不太好。
周祝阳闻声走了过来,步伐稳重,从木松身旁走过时,留下一阵冷风。
他的脸色铁青,让人不由多想刚刚出去发生了什么。
崔欲倒是没什么反应,也没有多问,似是早就知道了。伸出手将桌上的盘子移到周祝阳面前,“刚烤好不久的,趁热先吃一点。”
周祝阳扫了一眼盘子,迟疑一会儿,最终还是拿起筷子默默吃了起来。
他吃得速度很慢,也没有一点愉悦,像是为了吃而吃。
木松看着实在是膈应,这么好吃的东西到周祝阳嘴里,肉同嚼蜡般,连同自己的食欲也受到了一些影响,甚至有些后悔刚没趁心情好的时候多吃一点。
现在眼睁睁看着别人吃,闻着肉香,他却一点也吃不下。
周祝阳心情不好,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崔欲面色如常,却也不敢多问。
在屋内静坐了好一会儿,一边正在热闹烤肉,一边气氛沉闷。
时间久了木松也有点受不了,想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合时宜,之后便随口扯了个理由,和白狸一起离开了。
等回到属于他俩单独的小房间,木松绷着的身体才终于松下来,半个身体躺在床上轻轻喘着气。
白狸就站在一边静静看着,眼里的笑意虽不如刚刚那么明显,却依然能将那清冷的脸带的柔和些。
木松整个身体都瘫软躺在床上,关上门,屋内只剩下了闷热,寒风再也吹不进来。
缓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哑嗓问道:“你说刚刚周祝阳发生什么事了?”
他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事让周祝阳表情能变得这么难看,仔细想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周祝阳,他的表情就没怎么好过。起初以为他就是这种性格,现在想想却不像,倒像是有件事困扰了他许久,想挣扎又找不出一个结果。
“他体检报告出了问题。”白狸清冷道,他声音平缓,没有什么波动,和崔欲一样,像是早就知道了。
倒是惊得一无所知,还在苦苦找寻答案的木松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震惊道:“什么?”
甚至也没问白狸是怎么知道的,因为下意识就觉得他说出来的话一定不假。
白狸淡淡解释道:“他大概心脏有问题,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看情况他的心脏病并不是很严重,日常生活不出现意外自然没有多大问题,但问题是他身处的地方不同。
周祝阳的毅力和决心很强,如果不受心脏的影响,他一定能够达成自己的目标,今后也一定能够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然而偏偏现实就是如此不公,给了茁壮成长的身体,却不能给他一颗完好无损的心脏。
“可为什么来这儿之前没有发现呢?”木松发出疑问。
白狸接着说:“他的心脏问题不大,只是这里的气温太过极端,平时加上训练,时间长了就会出现问题。”
总的来说,就是周祝阳并不适合这里,比起高强度的训练,他更适合按部就班,越想往上走,训练程度会更加强烈,即便他现在的心脏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但时间长了后,这颗心脏一定会拖累他。
那个时候他便会停滞不前,会永远停在一个地方,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往前走,飞向更高的天空,见到更广阔的天地,他却停在了这小小的天地中。
无论前方的路还有多长,自己已经到达了尽头。
木松也没想到自己刚想清楚的道理,竟然这么快就落在了周祝阳的身上。
“那他会离开吗?”他问道。
“不知道。”白狸说。
他的话模糊不清,木松却从中知晓了答案。
以周祝阳先前的表情来看,结果想必也已经出来了,崔欲也预料到了,所以他选择什么都不问,保持沉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选择。
木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番心情,有失落也有遗憾,他知道周祝阳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他所向往的东西。
高原之上,能够比往常更近距离接触天空,只有缺氧,才能知道活着的感觉。
鹰的归宿是天空,若折断了它的翅膀,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当晚,风雪越演越烈,强势落在世界每个角落,白色吞噬了一切,给了一层模糊不清的未来。
木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觉得白日在雪中走了很久,冷热交加,身体也出现了问题。
随着房间温度上升,身体也开始发烫,后来眼皮越来越沉重,昏睡了过去。
闭上眼前,眼前最后一幕,是白狸正朝他走近,弯着腰对他伸出了手。
木松艰难地动了下唇,很想去拉他的手,眼前就黑了下来。
随着意识逐渐回笼,缓慢地睁开双眼,飞雪从脸颊擦过,冰冷地在脸上融化,双脚陷入雪中,已经无法再往前走。
眨了两下眼,视野依旧朦胧,身体被寒冷包裹,木松意识到自己站在了雪中,茫茫无际,看不到尽头。
他尝试着呼喊:“白狸,白狸?”
没有一个人回应,声音传向远方,很快消失。
天也渐渐暗了下去,前方笼罩一片漆黑,正在不断朝他袭来,想要把他吞噬。
木松开始慌了,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白狸!白狸!你在哪儿?”
黑暗越来越近,就要逼入他的脚下,前方雪花也失去了光泽,像一粒一粒被染黑的尘埃,飘散在空中。
木松心跳加快,呼吸困难,就要喘不过气来,脑子里回忆起了自己小时候。
当时父母经常吵架,久而久之,动手也成了家常便饭,那时候的他就会选择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仔细想来,他的房间和陈叶一样,堆着许多杂物,却被收拾的很整齐,有一扇无法打开的窗户,外面还有一层多此一举的防护栏。
阳光照不进他的世界,即使在晴朗的白日,屋内仍是昏暗无光的。
隔着一扇门的房外,惨痛地叫声不断响起,带着不甘和恨,也带着怨气,挥打和骂声并没有因为哭泣而停止。
木松不知道在里面待了有多久,明明是自己锁得门,却有一种被关起来的感觉,他抱膝蹲在墙脚,直到身体麻木,直到心跳静止,他也没有出去,永久陷入了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