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木屋 ...
-
木松盯着燃烧的炭火发呆,脑子放空,回温的身体感到沉重又疲惫,热气尽数喷洒在脸上,很快整张脸就觉得滚烫干涩。
唇上破了皮,想起那冰天雪地的场景,整个人向是交织在冰与火之间。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外面的人走了进来。
木松转头看去,见是白狸,错愕半秒又恢复正常。
白狸没有注意到,他的手里端着一杯水还有一点吃的,是大白面馒头还有面条,上面稀少飘着几根菜叶,也没有辣椒,看着寡淡无味,时不时窜出一缕热气。
“觉得身体怎么样?”白狸将盘子放在,坐在床边,见他脸上有了血色,表情才松懈下来。
木松干咳一声,沙哑着说:“好多了。”
白狸伸手拿过水递给他,木松喝了一口,接着问道:“我为什么会觉得冷?”
他眼底一片清明,对上白狸漆黑的双眸,坦率又认真。
白狸也没太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了,淡淡说:“你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木松皱眉:“什么意思?”
白狸解释说:“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东西,那就是你还活着,死人终究是死人,他们的时间和生命已经停止了,但你没有。”
木松紧接着又喝了一口水,在这屋子里面待久了就觉得闷得慌,反观白狸,他什么事都没有,在雪地里也是,衣服脱下来也没有任何感觉。
起初木松被冻傻了,大脑没空去思考,还以为是他装的,实际上是他根本就感受不到温度。
就像现在木松能感觉到屋子很热,和不断散出的热气,但白狸面色如常,额头上一点汗渍也没有,清冷疏离。
木松醒后就反应过来了不对劲,思考了一下,和白狸说得差不多,“所以我的时间还是在往前走,只是我自己没有感觉到。”
白狸点点头:“之前你并没觉得饥饿感和疲惫感,那是因为你刚来,时间确实是暂停了,但你活着是事实,黄昏之境是死人待的,你在里面待得时间越长,身体和精神力有所下降,并不足以支撑你继续待在这里面,便会开始自我消耗,所以现在你的时间又开始流动了。”
木松了然,倒是没有露出怯懦害怕的神情,相反还在平静地分析着:“所以再这样待下去,最后的结果就是我将面临死亡,那样我还会再进黄昏之境吗?”
白狸沉默一会儿,听出木松话里的渴望,那像是在说并不想离开这里,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忍心骗他:“你不会再进来,进入黄昏之境是需要条件的,至少目前最为清晰的夺取生命这一条,你就没办法做到。”
黄昏时分里面的剧情都是过往的记忆,是真实发生过的,但已经成为了回忆,所以就算想要在里面杀人也不可能,黄昏之境就更不可能了,那里全是死人,哪有活人杀死人的道理,且先不说能不能,稍微偏离预想中一点点,结果就是被反杀。
无论这两条可不可行,白狸清楚木松都不会去做,他向来单纯无害,宁愿把伤痛都强加在自己身上,也不愿意去害别人。
炭火已经快要燃烧殆尽,窗外飘着飞雪,视线被遮挡,触不到外面的风景,
气氛很快就沉淀下来,屋内两个人的心,纵使被暖气包裹,也渐渐凉了下去。
木松忽地笑起来,无所谓地说:“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谁又知道后面会出现什么惊喜呢。”
毕竟当初他就是意外来到了这里,也是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救赎,见到了不同人生的遭遇,也见到了美好和陪伴,那是以往在现实世界中能够被轻易忽视的东西。
一个人的坏要用许多好来弥补,一个人的好却能被一件坏轻易抵消打破。
白狸沉着气,看向木松嘴角扬起的幅度,明明遭罪的是他,现在倒是反过来安慰他已经死去的人,心里的冰冷开始回温,酸涩涌入心间,掩饰住那份心疼。
·
木松身体好点后将白狸拿进来的那碗面吃了,即使他现在还没有出现饥饿感,但还是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再出现先前那种突发状况,可能就真的要一命呜呼了。
刚放下碗,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崔欲。
他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手上还抱了两件,见木松醒了,主动打招呼道:“觉得怎么样?腿能动吗?”
木松看到崔欲年轻时的模样,有些怔然:“没事了,谢谢。”
从谈话中能看得出来,崔欲对他们没有一点印象,现在的他和曾经现实中的他一模一样,他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不久犯下一个无法弥补的错误。
木松也很迷茫,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事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崔欲见他气色不错,把手上那两件衣服放在床上,“这衣服是给你们的,我听白哥说你们是旅游走错地方了,现在外面风雪大,要走也只能等雪停了后才能走,最近你们先住这儿吧!”
走错地方这种荒唐的借口也有人会信。
不过木松并不意外,点点头,他自然是巴不得不走,注意到崔欲的称呼,他好奇地看向白狸:“白哥是怎么回事?”
白狸脸色冷淡,看得出来对称呼也很不满意,“他自己喊的。”
崔欲连忙解释道:“是我看身体素质不错,在雪地里穿这么薄都能把你给抱起来,我实在是佩服,所以就擅作主张这样叫了,以示尊敬。
木松忍住想笑的欲/望,心想他要是知道白狸不仅不怕冷,还不怕火也不饿,恐怕会以为他是个活神仙。
旁边白狸的目光尖锐投了过来,木松察觉到连忙恢复成正经的模样,转过话题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我们军营的训练基地,所以你们住在这里最好不要随处乱走。”崔欲提醒道。
木松回了个好,见崔欲的身姿就知道他是一个军人,周祝阳大概和他一样。
“我们也刚到这里不久,有时候经常要外出训练,帮助山下的村民做农活之类的,你如果觉得没事可做的话也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训练。”崔欲说道。
这话他是朝着木松说的,目的性很强,木松也听出来了,这是在间接告诉他身体素质不好,缺少锻炼。
木松哭笑不得,选择默默忍受,白狸坐在一旁憋着气笑,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等身体完全恢复,木松才穿上崔欲给的棉袄准备出去走走。
换上后见白狸坐着不动,问道:“你怎么不穿?”
白狸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土灰色的棉袄,高冷道:“我又不冷。”
木松想想也是,在这里他跟鬼魂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别人看得见的鬼魂。
不过……
木松没有理会他的拒绝,直接拿起衣服强行他身上套,见他挣扎,连忙说:“好歹也要装装样子,再这样下去他们真以为你在修仙。”
白狸挣扎了一下,动作顿住,见穿着棉袄的木松身躯也大了一倍,圆润乖巧的脸蛋看起来有些滑稽,像个沾上泥土的熊宝宝。
“我可以让他们看不见我。”白狸还在试图躲过这件衣服。
木松没给他一点退路,强硬地说:“不行,他们已经看见你了。”
要是突然看不见了,就更加没法解释了。
白狸抿唇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被套上了那件土灰色,并且皱巴巴的棉袄大衣。
他那张清冷的脸穿上这种衣服也显得温柔了许多,整张脸绷住又万般无奈的样子。
木松很想笑,但没敢笑出来,怕白狸不高兴又把衣服给脱了,直能咬紧自己的嘴唇,把这辈子伤心的事都想了一遍。
可白狸还是看出来了,无奈说:“想笑就笑。”
木松摇摇头,大言不惭夸了句:“很好看!”
……
在房间里折腾了好一会儿,出来后还没走多远,冷风刮在耳边,身体的温度迅速下降,和屋内完全是两个世界。
白狸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个帽子,戴在了木松头上,两边还能捂住耳朵,挡去了大半寒风。
远处雪地里有军人正在训练,隔着雪花,木松一眼看见了站在队伍前面的崔欲,而他的身旁就是那位大叔,周祝阳。
若不是木松观察过那位大叔脸上的细节,见到如今的模样可能会认不出来。
周祝阳的脸比崔欲还要显年轻,稚嫩青涩的少年模样,笑起来眼角微弯,像小小的月牙。
和中年大叔身上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鼻翼上有颗黑痣,在脸上格外显眼。
崔欲率先注意到他们,看了过来后朝白狸挥了挥手,崇拜的眼神隔着雪雾都能看见。
木松有些意外,没想白狸进到这里还能收获到一个小迷弟,被冻僵的脸笑着揶揄道:“崔欲还挺喜欢你的。”
就连在黄昏之境,找上他也是为了白狸。
“吃醋了?”白狸反问,眼里趣味满满,“我不喜欢他。”
木松刚想说不是,又被他后面一句话给怼了回去,反问说:“为什么?”
白狸突然开始认真起来,语调轻缓疏离:“我这块地插花只能插一朵花,别的花再美,也会黯然失色,成为一片荒地。”
眨眼的瞬间,雪花飘落在白狸的睫毛上,化成水滴打湿了眼睛,他的眼里犹如繁星在闪耀。
木松看呆了,嘴唇微张,等回过神来时,崔欲已经带着周祝阳走了过来。
白狸又恢复成平常那副生人勿近的状态。
“介绍一下,这是我队友,叫周祝阳。”崔欲笑着大方介绍道,说话时嘴里哈出一团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