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黄昏》苭甜

24、虚村

　　那个男人说得事木松有考虑过，等再见到白狸，他直言问道：“为什么我自己的黄昏时分一直没来？”

　　距离第二次已经过去很久了。

　　白狸迎着海风，闷声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旁观者，而他们是经历者，所以你进到别人的剧情中也算。”

　　“所以我可选择进去别人的世界，也可以等待系统的安排？”木松反问道。

　　白狸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他伸出手朝身后一指：“在你自己的道路上，你一直在前进。”

　　木松心跳停滞半秒，回过头往身后看去，在他的那条马路上已经亮起了无数个橘黄色的光点，接近于黄昏的颜色，顺着路不断延伸。

　　他清楚地看见，还差一点点，自己的路就能和白狸的捷径融为一体，他们就能走到一条路上了。

　　单是这样想着，心里就多了几分期待。

　　木松收回视线，敛眉问道：“那是不是说，我可以进别人的世界看看？”

　　他在试探，白狸察觉出来后眼神暗沉，“你想进谁的世界？”

　　语气不太好，木松莫名觉得心虚，连忙解释说：“我只是好奇，反正都是一样的，而且有你在也不会发生什么事。”

　　话说到这儿，他下意识看向了白狸手上的伤疤，恢复的很好，现在已经不太能看得出来受过伤的样子，最后说的那句话也没了什么底气。

　　前面两次的时候，木松是真觉得白狸很厉害，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能够做到沉着冷静，有他在就会觉得安全感爆棚。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次进去他就受了伤，也能间接性证明，白狸不是表面上那么冷酷无情。

　　明明那些事与他无关，他完全能够轻轻松松做一个旁观者，却还是上前帮了南絮明。

　　虽然不知道现实中的南絮明有没有人这样帮他，至少在黄昏时分里的南絮明被救了下来，他没有夺取别人的生命，却要承受心爱的人在眼前消失。

　　自古以来，世事难两全，得失总相伴。

　　白狸眸光流转，见木松一连心虚又怕他生气的模样，原本不舒服的心也好了许多，俯身贴近木松的脸颊，呼吸温热洒在他的脸上，半温半冷地逗着他问：“觉得我很厉害？”

　　木松见他有松口迹象，连忙狗腿一样夸道：“当然，你最厉害！”

　　面上表情虽认真又夸张，实际上在他心里真是这么觉得的。

　　毕竟能走最危险的捷径，还能走这么远成为第一名的人，想也不简单。

　　白狸眼角挂上欣喜，似笑非笑的模样看得木松心里格外紧张，尤其是他靠得这么近，连身上那淡淡的雪松味都能闻到，清冽又高贵。

　　木松的心乱了，陷入了某种不知名的躁动状态，他像是过敏一样，绯红顺着脖子爬上脸，呼吸也粗重起来。

　　再快一点，他就要喘不过来气了。

　　就在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白狸身体退开，恢复成原有的距离，眼前多了一层阴翳，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好半晌，他才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你早完会发现我最厉害的地方不在这里！”

　　语气沙哑肯定，木松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白狸的气息彻底消散，他也逐渐平静下来，燥乱的心慢慢被抚平。

　　木松没敢问是什么，脸颊微红，说不出的情绪和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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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木松跟白狸说了那个男人的事，白狸全程静静听着，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在最后问了一句：“你觉得自己能接受别人的坏吗？”

　　木松被他问住了，觉得这个问题很偏执，毕竟在这世界上大部分想接受的都是好，遇到不好的事总是想离得远远的，生怕祸及己身。

　　去接受一个人坏的方面，要比接受他的好难上万重山。

　　他认真想了很久，最后认真地回答说：“一个人不可能全是好，但也不可能全是坏。”

　　言外之意事他想要去接受别人的好，那就要接受别人的坏。

　　就像白狸在他心中一样，不论曾经是否夺取过别人的生命，但至少在这里，白狸一直在保护他，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别人说的再多，不如自己亲自感受来得真实。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秤，好坏自有衡量。

　　当你想要偏袒某人时，那把公平公正的秤也会开始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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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的黄昏时分很快就来了，他找到木松，见到站在一旁的白狸，也没有刻意去寒暄，既然找别人帮忙，他也诚恳地介绍了自己：“我叫崔欲，之前和你聊天的那位叫周祝阳，进去后我不一定会记得现在的记忆，所以就只能靠你们了。”

　　木松听得挺认真的，到了后面他有些疑惑：“意思是进去后你会不记得吗？”

　　男人点头说：“会记得一部分，但更多的记忆来源于当时的情况。”

　　意思就是进到黄昏时分，现在在黄昏之境发生的一切，在里面都有可能成为一场梦，或者某种若隐若现的记忆，系统会给人暗示，但能不能更改错误还是要看自己。

　　难怪卓越的父亲进到黄昏时分仍是原来的样子，因为他摆脱不了自己原始的记忆，所以不论给他再多暗示，他也无动于衷。

　　他们并没有等太久，男人脚下就出现了光圈，上一秒还在眼前的人，下一秒就消失了。

　　木松看了白狸一眼，在他身上获取了一份勇气，踩在了光圈上，白光很快强势来袭，他已经习惯性闭上了眼。

　　在不断往下坠得时候，他的身体突然被人包裹住，手被人紧紧握住。

　　木松唇角泛起涟漪，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白狸在刺眼的光芒中睁着双眼，清楚地看见了木松脸上的神情，无奈说：“真拿你没办法。”

　　每一次有白狸在身边，进入黄昏时分才不会感到身体沉重，反而觉得十分轻盈飘逸，仿佛整个人像云朵一般，随风而来，又随风而去，可以放空自己，不用去思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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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脚稳稳踩在地上，眼前的光开始消失，木松适应一番后才缓缓睁开眼。

　　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地方，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让他不由打了个寒颤，连忙捂紧自己的衣服。

　　吸了一口气都是冷的，放眼望去，白雪皑皑一片，看不到尽头，周围的草木都被雪覆盖，早已奄奄一息，没有半点生机。

　　冷风吹个不停，木松身上的衣服太过单薄，脸都被冻僵了，“阿嚏！”

　　鼻子有些发痒，没忍住打出个喷嚏，嘴哆嗦着没法说话。

　　连木松自己都没发现有哪里不太对劲，倒是白狸听到他的喷嚏声蹙起了眉，冷声问道：“你觉得冷？”

　　木松浑身上下都是冷的，尤其是他的脚，被泡在了雪地里，寒意从脚底钻进了他整个身躯，“冷……好冷……”

　　说话也开始艰难起来，木松开始有些后悔，早知道来得是这种鬼地方，他就不来了。

　　白狸眉头紧锁，也没多说什么，动作快速的将身上的衣服脱下，盖在木松身上，见到他唇色苍白，心里开始烦躁起来。

　　木松身上突然一重，僵硬扭头见白狸把衣服脱了下来，着急说：“你……你怎么脱……衣服了，你不……不冷吗？”

　　白狸淡淡说：“我不冷。”

　　他说话的同时哈出一层热气，在冷空中格外明显。

　　木松听他说话语气倒是很正常，也没有像他那样哆哆嗦嗦，脸色照常如旧，却是不像是被冷到的样子。

　　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木松还是拒绝说：“我不要，你快……快穿上，万一生……生病了就不好了。”

　　进到这个世界，木松直接被寒冷包裹，甚至都没功夫再去想别的，只想赶快找个温暖的地方待着，一点没发现到底哪里不对劲。

　　白狸见他被冻得发紫的手想要把衣服脱下来，连忙按住了手，强制性说：“我不冷，你穿着就行了。”

　　木松摇摇头，还是觉得他在逞强，正打算说话，就被一道粗厚地声音抢在了前面：“你们做什么的？不知道这里不能进吗？”

　　声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木松动作停住，转头看向前面，见到远处有一个人站在冰天雪地中，雪花不断从眼前飘过，那人身上裹着厚厚的军绿色大衣，带着绿色的绒毛，脚上穿着长筒毛靴。

　　木松眼睛一红，恨不得冲下去把那人身上衣服给扒下来，但他冷得动不了，感觉下半身都不是自己的了。

　　那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他脚步很快，身姿高挺，一看就挺有气势的。

　　等他走近后，木松这才看清他原来就是崔欲。

　　不过现在的他要比在黄昏之境长相年轻许多，嘴角也没有胡茬，就是脸上有点小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样，已经结疤了。

　　白狸也认了出来，他的气质和崔欲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但又不相上下。

　　一个更坚硬，一个更清冷。
　　崔欲就像是高山上的顽石，坚不可摧。白狸就像是雪山上受到阳光照耀的雪松，身上散发出的柔光像极了天使降临人间。

　　崔欲注意到木松单薄的穿着，还有冷得直打哆嗦的身子，语气也软和下来：“怎么穿这么少？零下二十八度的天气不要命了？”

　　即使他已经放轻了语调，听起来还是带着浑厚的气势。

　　木松听到零下二十八度时人已经要昏厥了。

　　再看看旁边的白狸，崔欲倒是有几分震惊，因为此刻的白狸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衬衣，木松至少还有两件外套裹着。

　　但白狸身体没有像木松一样发抖，看脸色完全不像是被冻着的样子。

　　崔欲赞许道：“这位小哥还挺有骨气的，穿这么薄都能绷住，佩服！”

　　说完还竖了个大拇指。

　　白狸表情冷淡，见木松快受不了了，沉声问道：“附近有能休息的地方吗？”

　　话的意思很明显，他们穿得太少了，再这样待下去，人不死也得落个半身不遂。

　　崔欲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木松就直直倒了下去，幸好白狸反应快接住了，将他搂紧自己怀里，衣服也裹紧了几分，神情不悦看向崔欲，明里暗里在催促着。

　　“有有有，我带你们去，先上我车。”崔欲伸出手，连忙说道：“我帮你。”

　　他想去拉木松，但被白狸躲开了，语气不佳冷声说：“不用，我自己来。”

　　说完就弯腰勾住木松的腿，直接来了个公主抱，动作过去轻松和自然，把崔欲都看呆了。

　　长这么大，他还从没见过对男生用公主抱的。

　　公主抱的姿势要比被还难，但眼前这个男人倒是挺轻松的，在雪地里穿得这么单薄且不说，抱个男人也轻而易举。

　　崔欲在心里有对白狸产生了几分敬佩。

　　上了崔欲的车后，白狸带着木松坐在后排，车上关紧了窗户，木松半个身体靠在白狸怀里。

　　白狸捂着他的手在帮助回温，抬眼见崔欲愣着不动在看后视镜，声音直接降到冰点：“开车。”

　　“哦哦哦哦哦，好的。”崔欲立马应声将车驶了出去。

　　没开多远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有点怂，总感觉这人要比他的长官气势还要强。

　　崔欲开车车速很快，但开得很稳，一看就是经过训练出来的。

　　后车轮胎滚过，地上的雪花被卷起飘向空中，掀成一片白雾。

　　·

　　木松醒来时睁眼便看见一个热炉在他对面，炭火放在炉子里正在燃烧，炙热燃烧的温度随着火星越来越亮，瞳孔中映上一片火红，犹如夏日里的太阳。

　　火星溅起形成短暂停留的烟花，眨眼瞬间留下了它最后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