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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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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一如既往的平静,木松往前走再次碰到了之前那个男人。
他独坐在马路中央,望着远处的黄昏,身上多了一缕愁感,想起之前那位大叔,木松正准备走过去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白狸就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想去哪儿?”白狸出声问道。
他手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现在隐隐只见一点疤痕。
“没有。”木松吸了一口气问道:“在这里面会有加快生命的速度导致消失的吗?”
白狸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木松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男人,在他身上总是能莫名找到那位大叔的相似点,他们都像是等待着什么东西,但一定不是死亡和新生。
想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将这件事说出来:“之前我和一位大叔聊过天,他每天都坐在同一个位置发呆,刚开始他还是一副中年的模样,后来越变越老,最后完全消失了。”
同样是消失但和其他人的消失不一样,他没有被烈焰灼烧,也没有遭受到惩罚,消失的很平静,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除了那个男人,没有任何人提起他。
白狸专注地看着木松,沉默一会儿,解释说:“在这里面的每一个人生前都犯过一次重大的错误,但错误也有不同的评定标准,所以给每个人的惩罚也会不同。”
听着他的声音,木松反问道:“是都杀过人吗?”
问完后他意识到不太对劲,白狸也在这里面,如果这样说,那意味着他也曾杀过人。
木松光是想想身体就打了个寒颤,谁又愿意待在一群杀人犯的身边。
也难怪为什么他们都不愿意接与人接触,疯子在疯子面前比疯,谁又能比得过谁,都是小巫见大巫。
白狸看穿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恐惧,清冷地说:“不是杀过人,是夺取了别人的生命。”
木松两眼怔怔,没理解到其中有何不同。
“所以你也是吗?”他胆怯问道。
他在想如果白狸也是,那他又该以什么的态度去看待他。
白狸对此并不在意,他的声音里含了少见的迷惘:“大概吧!我不记得了。”
随后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解释说:“在这里面待的时间越久,你就渐渐迷失自己忘记了活着时发生的那些事,到最后,我也只是记得自己的名字。”
他的声音惯有的霸道和冷静,却让木松心里留下一丝疼痛。
没有人能完全做到所谓的坚强,只是习惯了把自己的软弱藏在了心里。
这是保护自己的方式,也是往前走的勇气。
那一瞬间,平日里清淡冷傲的白狸在木松眼中也变得可怜起来。
木松抛开了刚才的想法,在他心里,不管白狸之前是什么样子,他都不在乎。
他认识的白狸,是身处黄昏之境,位于顶端的白狸,他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高不可攀。
为了挑开这令人感伤的话题,木松把话引到了自己身上,“所以为什么我会进到这个地方?”
他也没杀过人,也没想过伤害谁,在这无休止抱怨的世界里,他觉得活下去都太过艰难,连自己都顾不到,更别提对别人产生什么兴趣了。
白狸也没说为什么,只是告诉他:“答案在你自己身上。”
木松沉思了一会儿,回忆起自己掉入这个世界之前,他坐在回家的轻轨上,发着呆屏蔽了周围的一切,脑子里只想着快点回去。
他没有抱着生的希望,直到事故发生,也没有一点慌乱,反而显得格外平静,觉得连老天都在帮他。
想要努力活着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会帮你,想要死去的时候全世界都在推动你。
如果说来到这个地方的人都是夺取生命的人,那他就是试图夺取自己生命的人。
他没有在机缘巧合下进到这个地方,说不定也会换另一种形式来到这里。
不论如何,来到这里终究是他命运中的一部分,这是他一生的终点,也是起点。
换一句话来说,他也是被死亡之境惩罚的人。
他的人生还没走到一半,还没经过什么大错,所以便罚他去看别人的痛苦,让他看清活着的艰难与死去的孤独。
人究竟是活着好还是死去好,得看自己怎么走,没到终点,你永远不知道命运的时针偏向于谁。
既然你来到这个世界,那就一定有你存在的意义。
谁不是自己人生的第一视角,你也是自己世界中主角。
就在他们聊天过程中,坐在前面的男人回了头,瞧见木松,表情凝住,像是有些意外。
木松也看到了,朝他微微点头,回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对他感兴趣?”白狸见他的动作,眯眼问道。
木松点了点头,坦诚说:“有些好奇。”
那个男人认识大叔,可从未见过他们站在一起,却在大叔消失后逐渐变成了他曾经的模样。
男人的生命也在加快流逝,刚从黄昏时分里面出来,就注意到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人看着挺有精神,又掩饰不了他的悲伤。
白狸刚才消散的那股沉闷气氛很快又涌了上来,一脸哀怨地看着木松,“你是花吗?”
“什么?”木松懵圈回应。
他怎么觉得自从从黄昏时分里面出来,白狸说话就有一套没一套的,完全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白狸见他一脸纯真的模样,不再说话,朝海边走去。
木松刚想去追他,就被突然伸出的一只手给拦了下来。
转头一看,刚刚坐着的男人站了起来,半个身子和伸出的手挡在他的面前。
往前走的白狸也在这时停下脚步,他慢慢转头,隐忍的眼中见到了木松并没有去追他,反而还和那个男人站在一起,瞬间眼里充斥着怨气。
这回真是头也不回的走了,甚至还加快了脚步!
木松被他那最后的眼神盯得心里一慌,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想要竭力去捕捉的时候,那份情绪已经消失了。
男人注意到了木松脸上的担忧,猜到了一些情况却没有说出来,反而大胆直言问道:“你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木松倒是有点被他问住了,想了想还是找了一个比较合适的用词,“朋友。”
男人戏谑一笑,“在这里面可没有朋友可言,看你挺年轻单纯的,还是个孩子,可得小心不要被人给骗了。”
木松立马反驳:“才不会呢,他不是这样的人!”
即便是维护白狸,他也聪明的没有说出白狸的名字,在这里面每个人身上都藏着秘密,别人知道的越多,危险的可能性就越大。
男人也没生气,揶揄道:“能进这里的人可没有好人。”
木松身体微怔,表情平静下来,这一点他也是刚知道的,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白狸不会是夺取别人生命的人。
当初来到这个世界,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一个天使,长得很美,也是第一个愿意陪着他进入黄昏时分的人。
白狸告诉了他许多,木松从未觉得他是一个坏人。
想到这儿木松也觉得有些特别,他什么时候这么相信一个人了?
男人见他表情难辨,也没拆穿,提醒道:“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想想,试着重新定义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
木松还傻乎乎地看着他,男人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
“你找我到底要做什么?”木松无心思考,反问道。
一想到就是因为他,才没有追上白狸,语气带着不悦。
男人开始认真起来,犹豫半秒说:“我想请你帮忙?”
“帮忙?”木松惊讶:“我能帮你什么忙?”
“我的黄昏时分很快就要来了,这一次我想让你和我一起进去。”男人沉着地说,他并不是在恳求,而是在商讨。
木松还是不解:“为什么?”
男人也没有隐瞒,直接说:“只要你进去,他也会进去,这样我就能够度过这次的黄昏时分。”
他虽然没有说出具体是谁,但木松知道他指的是白狸。
所以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白狸身上。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他?”木松问道。
说到现在,他反而像个第三者。
“只有你才能让他做到。”男人细嚼慢咽地说:“我观察你们很久了,对他而言,你是特别的。”
最后那句话他的语气突然笃定起来,木松连想反驳的心都没有了。
木松思量一会儿,反问道:“但我为什么帮你?”
男人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么问,“你和我一起进去,你就能见到消失那个人生前发生的事。”
木松察觉到什么,震惊道:“所以你和那个大叔认识?”
男人点头,表情也变得难过起来,在掩饰着什么,他不想让人看穿自己的内心。
木松追问:“既然认识你为什么没去找他。”
自他来到黄昏之境这么久,唯一主动接触大叔的人只有他自己,剩下的时间全是大叔独自一人。
如果来到这种地方都能碰见相识的人,应该能够抚平许多孤独和悲哀。
多一个人总比自己独自面对要好许多。
“我不敢。”男人沙哑地说:“我欠他一条命。”
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忧伤,木松却不想安慰他,犹豫一下说:“你让我考虑考虑。”
进去别人的黄昏时分虽然不会遇到什么实质性的危险,但过程也是煎熬的,他怕像南絮明和子书漾那样,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消磨掉了。
男人没再说话,他垂着头,眼前留下一抹悲哀,像是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
木松明白,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谁是轻松的,忏悔和惩罚也不过是自我安慰,留下的伤痛很难愈合。
他从男人身旁绕了过去,朝着白狸的方向往前走。
过了许久,男人从那场记忆中脱离出来,回过头,看见木松迎着黄昏走去,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追随神明前去的使者。
白狸常待的地方就是在海边,他站在高处望着远处的大海,时不时掀起的海浪拍打在石壁上,有时会溅起小水花,滴落在脚上,感觉一阵清凉舒适,人也随之轻松了些。
长这么大,木松从未见过真正的海,现在倒是经常能看见,海水与天连接成一线,永远到不了尽头。
每一次走到这里,他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好美啊!”
“它美还是我美?”白狸冷冰冰问道。
木松反应过来自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受到白狸的质问,有些无措,但也没犹豫,果断说:“你美。”
白狸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木松有些无奈,人和人比就算了,现在竟然轮到人跟景色比。
但他总觉得白狸这是在报复刚刚被拦住,没去追他这件事。
想起男人说的话,他说自己对白狸来说是特别的,刚刚没有去细想,现在就在白狸身边,他有点想知道答案。
沉默一会儿,木松试探性问道:“白狸,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白狸饶有趣味地注视着木松,戏谑道:“我可不是花。”
木松反问:“那你是什么?”
白狸笑了起来,声音牵动着木松的心跳,“我是泥土,专门插花的。”
说话的同时他微微俯身,不断贴近木松的脸,见到脸上神情开始慌张起来,他勾着唇侧开,附在木松耳旁低沉说道:“所以小朋友,需要插在我身上吗?”
木松:“……”
木松最后支支吾吾着逃走了,原因是他被白狸撩得面红耳赤,单身二十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人生第一次被撩竟然是被男人撩。
即使离开了白狸所处的危险地带,他的心跳仍在加速跳动,迟迟未能平静下来。
在这期间,木松深思熟虑的想了一下,白狸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他比女人还漂亮,受不住也正常。
他甚至觉得如果是个女人听到,说不定反应会比他还大。
一边这样自我安慰,自我解释,反而显得他愈加不正常,他在掩饰着什么,自己却没法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