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黄昏》苭甜

21、玫瑰

　　子书漾现在没心情与人闲聊，好在工作人员也意识到情形不对，低声说：“南总在办公室，出事到现在一次都没出来过。”

　　“我知道了，谢谢。”子书漾说完点点头，朝办公室走去。

　　身后是灯火通明，人员满挤的工作区，以前从一间狭小且空荡的屋子变成了如今这样，花费的不仅仅时间。

　　子书漾亲眼见证这一切的成长，也知道南絮明的疲惫和用心。

　　但凡他有半点私心，也不会成为现在的样子。

　　将情绪调整好，他想在南絮明面前呈现一个好的状态，推开门那瞬间，心跳骤然升高，海浪推至高潮！

　　灯光并没有如期而至，子书漾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幽暗的气氛和不安顺着脚底钻进身体，攥紧门把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试图给自己增添一点自信。

　　但并没有，随着夜晚的到来，一切都是冰凉的。

　　一想到南絮明就在里面，他又有了勇气。

　　……

　　那个夜晚，子书漾是在办公桌的角落里找到南絮明的，他坐在地上，身体颓废，眼里无光看着前方被挡住的落地窗，西装外套被他脱下扔在地上，脖子上的领带也被扯得七歪八扭，唇色干涩惨白，像是生了一场重病的人。

　　就连子书漾走到他面前，他也没有察觉到。

　　如今想来，子书漾仍旧无法忘记，那个高傲不可一世的人，有一天也会被现实那么轻易就击破了。

　　木松虽然没有亲眼见证 ，他也能够联想到现在的南絮明想到当时的场面，曾经的坚强和不屑一顾，现在竟剩下了悲伤和对生活的无力。

　　他们选择了逃避，逃离了舆论压力的源城，来到了这个无人为知的小县城，选择普通低调的生活。

　　南絮明身上仍保留着锐气，却失去了往日的骄傲。

　　木松问道：“你陪他来到这里会后悔吗？”

　　子书漾迎着黄昏微笑，轻声说：“是我带他带来的。”

　　那件事真正发生后，公司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股票不断往下跌，以往的合作宁愿违约也不愿坚持下去，嘲讽接二连三的降临。

　　子书漾把南絮明带回家后就再也没出去过，从未请过假的他也向公司请了长假，归期不定。

　　按道理来说，他作为南絮明身边唯一一个愿意留下陪伴的人，应该相信他，安抚他，告诉他只要不放弃就总会有重振旗鼓的一天，他一定会再次站在神坛上，成为别人眼中的光。

　　然而现实是只要让别人抓住机会，就一定会使出全身的力气把你吸干耗尽，他们要得就是让你无法重来。

　　南絮明隐瞒了二十几年的秘密就这样被公之于众，那不是压下他的稻草，而是山石，明明与他的事业无关，偏偏成为了攻击他最为锋利的武器。

　　所有人以为最先坚持不下去的是南絮明，但没想到结果竟然是子书漾自己。

　　他不忍见到南絮明整日颓废陷入焦虑，也无法容忍他曾光鲜亮丽，如今却变成人人皆可践踏的木偶，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最终承担罪责的却是他。

　　最终子书漾提议他们换个地方放松下心情，不用太过勉强，只要摒弃外界的影响，靠南絮明的实力，重头再来不是问题。

　　然而这一走，他们却再也没回去。
　　离开的那段时间，他们没有再看手机，也不再关注网上发生的那些事。

　　在无人知晓的狭小天地中，他只是普通的子书漾，他也只是平凡的南絮明。

　　离开了那个满是非议的世界，他们做回了曾经在孤儿院中的自己。

　　一晃时间过去，网上的内容早已消散被埋没，新的话题总会覆盖，伤痛依然存在。

　　子书漾仍是当初那个子书漾，而南絮明再不是当初那个南絮明。

　　神终究从神坛上跌落，坠入深渊，那里暗无天日，杂草丛生，再不见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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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并未在他们聊天中流逝，回顾人生是一件漫长又忧伤的事情。

　　一个人可以快速揭过开心的事，却不能做到将悲伤和痛苦做到轻描淡写，越沉重，越无法忘怀。

　　手机铃声打破了他与木松间沉淀下来的氛围。

　　子书漾拿起手机一看，眼里闪过错愕，他没有慌着接电话，而是先对木松温和地说：“很高兴和你一起聊天，明明是我该安慰你的，没想到最后都是我在说，希望下一次我们还能有坐在一起聊天的机会。”

　　木松点点头，坚定说：“一定会有的。”

　　子书漾回了一个微笑，手机铃声因无人接听也消停了下来，他转身离开。

　　天边的黄昏落在他的身上，染上淡淡的失落感和忧愁。

　　木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了一般，没忍住朝他喊道：“叔叔！”

　　子书漾脚步停顿，回过头，光照在他的脸上，看不清表情，“怎么了？”

　　木松真诚地说：“如果逃避也会感到难过，那不如勇敢一点，坚强去面对，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呢？”

　　他曾也是一个决心放弃自己人生的人，一辈子活着太痛苦，那不如死了算了。

　　可当真正踏入死亡，他才发现原来每一个人的生活都不好过。

　　他在计划着死去，却仍有人在坚强活着。

　　既然逃避也会痛苦和难过，那不如去接受，去面对，只要活着不死，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谁又知道呢？

　　上帝既然靠折磨人获取快乐，那我们就跟上帝斗到底，我们不做平民，要做自己的上帝！

　　他不希望像子书漾这么优秀且温柔的人，要遭受到不公平的对待，他哪儿都好，却因为要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就要逼不得已改变自己。

　　子书漾同样有着个人魅力，那是世间少有的美好，他应该有大好的明天。

　　在无人经过的角落里，他们隔着黄昏对望着，空气凝固的一瞬间，子书漾扬起了笑容，温柔说：“下次见面记得叫哥哥！”

　　他没有回应木松喊出的那句话，但他做出了回答。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黄昏开始消逝，迎接夜晚来临前，站在原地的木松眼前突然暗了下来，身体的疲惫来得猛烈，他没有撑住，倒在了黄昏的怀抱中。

　　·

　　痛，好痛……

　　木松意识回归的时候，全身酸痛感袭来，不仅如此，他的身体完全动不了，甚至连睁眼都觉得艰难，如果不是还有这痛觉，他大概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别想着动，你现在要好好休息。”消失已久的，白狸的声音终于在耳边响起。

　　木松心里有些酸涩，想歪头去看他，动作还没做出来，身体又痛了一倍。

　　“啧！”白狸不满地说：“都说了别乱动了。”

　　那剧烈的痛感直接打住了木松想要歪头的想法，索性自暴自弃，幸好还能勉强张口说话，但动作不能太大牵扯到面部。

　　木松虚弱着问：“我现在在哪儿？”

　　“休息室。”白狸淡淡地说。

　　他在休息室就意味着自己已经从黄昏时分里面出来了，可他还没看到后面的剧情，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想到子书漾最后说得那句话，木松沙哑问道：“子书漾呢？他怎么样了？”

　　他话说完迎来了长久的沉默，木松以为是白狸没听见，正欲再问一遍，就听见白狸轻飘飘又冷漠地声音响起：“你怎么每次醒来都叫别人的名字？”

　　木松傻住，下意识问道：“有吗？”

　　他想了一会儿打算解释，就听见白狸冷声说：“渣男！”

　　木松：“……”

　　他听出白狸语气不好，自觉选择不语，还自我反思了一会儿，自我感觉没什么问题，但不敢说出来。

　　过了好久，白狸才终于愿意开口，声音多了几分沙哑：“你说得那个人已经死了。”

　　“什么！”木松吓得差点从床上坐了起来，不过因为动作太大，体内骨头被绞得难受，分不清究竟是胳膊还是腿，像有一台碾碎机在他身上压。

　　不过这次他终于睁开了眼，眼前恢复了光明，眼皮却沉重不已。

　　白狸最先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神情如常，眼底一片清明，顺着往下看，木松刺眼的瞧见他洁白的双手沾上了鲜血。

　　血已经凝固了，看不清究竟是谁的，量也不多，只是白狸穿着一身白，那暗红的血色就变得格外显眼。

　　木松想要抓起他的手看，奈何身体动不了，忍着疼痛着急问道：“你手怎么了？受伤了吗？疼不疼？”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上，没注意到白狸难看的脸上露出了得意，语气满不在乎地说：“没事，一点小伤。”

　　这话说明这次真是他受伤了。

　　虽然血看着已经凝固了，不过依旧很吓人，半握的手能够看见掌心若隐若现的伤痕，像是被刀划出来的。

　　木松看着他的伤口，只觉得身体更痛了，每一处都无法忽视，他急迫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有多冲，失去了理智一般。

　　白狸也被他吼住了，愣了半秒才解释说：“南絮明伤的。”

　　木松惊讶地看向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他，那也说明是在黄昏时分受的伤，“他不是看不见你吗？你怎么会受伤？子书漾又是怎么回事？”

　　木松着急了，察觉到发生了许多事，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白狸见到他疼得表情越发苍白，声音也温柔了些，“别着急，我慢慢说给你听。”

　　他的话成功安抚了木松，一股暖流涌进了身体，疼痛感也似乎减弱了些。

　　白狸见他冷静下来，才缓缓开口：“你见到门后的子书漾就晕倒了记得吗？“

　　木松点头，他有印象，自己看见了房间内破碎不堪的子书漾，大脑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他晕倒在门口，等再次醒来就变成了一个人，无疑是在无人的街道上走着，再后面就是遇到子书漾，两人聊了许久。

　　“你晕倒后进入了子书漾的世界，也就是说你同时进入了两个黄昏时分。”白狸接着说。

　　木松有些懵：“两个？”

　　白狸神情不变：“你对那个时候的子书漾产生了极大的同情和愤恨，因此进入了他的世界中，目前看来，这是你的能力。”

　　木松沉默，身体疼痛开始逐渐缓解，他也彻底平静下来。

　　“你晕倒后剧情开始跳转，卓越的父亲在街上遇到了南絮明，两人发生了争执，他当时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白狸的语气沉了些。

　　木松意识到什么，“然后呢？”

　　“南絮明对他的态度激怒了他，他摸出了一把刀朝南絮明刺去，被卓越母亲拦了下来，他因此开始对着周围大喊南絮明的和子书漾之间的事。”

　　木松都不用细想，男人的话一定也激怒了南絮明。

　　“两个人打在了一起，南絮明占上风，就在那个人快要被打死的时候，子书漾出现了，他制止了南絮明，但受到了那个人的反击。”白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木松知道他一定也不好受，毕竟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即使是否与自己无关，但见到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也会受到影响。

　　他也想安慰白狸，可话都嘴边，却发不出声音，一想到子书漾的死，他的心就无比沉重。

　　明明上一面他们还约定要再次聊天，他还让子书漾鼓起勇气，却没想到意外发生的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