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黄昏》苭甜

20、甘菊

　　那晚两人回到家，在一片沉默之中，子书漾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哥哥，做你自己就好！”

　　也是从那晚开始，南絮明绷紧的身体彻底松开，他也知道子书漾在难过，但也在试着谅解和包容。

　　南絮明彻底感受到了，曾经那个小孩儿在他耳边说得那句：“哥哥，以后我对你更好的。”

　　比任何人都是。
　　结果，他真的做到了。

　　……

　　即便如此，他们之间的情感仍在潜移默化发生改变，唯一不被影响的是他们的感情。

　　子书漾依旧把他当作家人，当作自己的哥哥。

　　可南絮明却做不到了。

　　人都是贪心不足的，当你为了保护一个人陷入长时间的伪装中，甚至你已经习惯了那样的自己。

　　伪装总有一天会被拆穿，那一瞬间的你，再也做不到掩饰和隐藏。

　　子书漾的理解和温柔，给了南絮明得寸进尺的理由。

　　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原来自己不是一个大方体恤的人，他无法忽视自己想要独占侵蚀的那份心。

　　有一天，两人好不容易休息坐在一起吃饭，见南絮明惯有的沉默不吭声，子书漾主动问道：“你经常去那家酒吧吗？”

　　自酒吧那晚，他们再也没好好聊过，如今被轻易摆在明面上，南絮明手停顿一下，掩饰那下意识的慌张，淡淡回道：“没有，你找我那晚是第六次。”

　　他准确说出数字时，子书漾也有些不自在，觉得是自己影响了南絮明，顺着问道：“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南絮明停顿片刻，放下手中的筷子，终于选择直视他，即使心中再有心酸，他也忍着情绪认真说：“因为要记得不让自己陷进去。”

　　屋内一片寂静，那是子书漾亲手打造的家，是那种简约风，此刻却显得冰凉。

　　他的沉默和失措让南絮明更加放肆，接着说：“进到那个地方我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正常人，但我能在那里感受到潜在的归属感，像是在蛮荒的世界中找到了同类，让我无法承认的是，我和你不一样，但我也想和你一样，仿佛这样才是正确的。”

　　声音听着真切，也让人心疼。

　　子书漾终于在他那段话结束后放下了筷子，语气不改，温柔又率真：“这个世界没有人是一样的，包括我们，你不用自责或愧疚，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能会接受你，这才是我存在的意义，也是我留在你身边的意义，如果我连你一小部分都不能接受，那我早就离开了。”

　　哪怕重新回到孤儿院，再次见到南絮明的时候，哪怕知道他的所有又能怎么样呢？

　　了解是为了让彼此靠近，而不是分开。
　　如果是那样，那没必要了解。

　　道路两宽，各走各边，永不相交，形同陌路。

　　子书漾的话给了南絮明底气，他的眼眶湿润，却迟迟未落下眼泪，保留了自己在子书漾面前最大的自尊。

　　饭后，南絮明挽起袖子在厨房洗碗，子书漾站在他身后，担心问道：“你进那个地方会有影响吗？如果被人发现的话。”

　　如今南絮明的生意做到风生水起，经常接受各种媒体采访，在网上也有他的独家新闻，也算个名人。

　　这种事如果被发现的话，子书漾很难想象到底会发生什么，人的怒意是永无止境的，在他们宣泄完之前，不会在意你的生死。

　　他也不想看到傲娇高贵的南絮明受到那种对待，他本是神，却要被平民拉下神坛，坠入深渊。
　　南絮明对此却像是毫不在意，平静说：“不会，保密性很强。”

　　子书漾点点头，既然南絮明都这么说，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留下一句：“注意安全。”

　　随后拿起水杯转身离开了厨房。

　　让人措手不及的是，越往后走，越证明子书漾的担心没有错。

　　抢打出头鸟，南絮明作为一名二十几岁的事业新人，大学毕业后在短时间内将事业做到极致，有不少人评论说他是一个天才，是生来就注定的企业家。

　　南絮明的优秀有目共睹，也遭受到了不少业界前辈们的打压，加上他的性格，从来都是坚守自己的底线，不与人搞迂回战术，不喜欢的人说什么也不会合作。

　　当有那么一天，南絮明时隔半年再次登上热搜榜时，所有人都以为他的事业再次上升，不曾想这次的出现竟成了娱乐八卦，所有的负面消息不断累积，没有一个人放平心态，追求真相。

　　子书漾看到热搜时已经快要下班，趁着闲聊无事打算摸一下鱼，点开手机，最先弹出来的就是南絮明的名字，后面紧跟一条“南絮明凌晨两点出现在某知名酒吧！”

　　子书漾放松下来的心情瞬间被挑起，开始不断燃烧，握着手机的手差点不稳。

　　点进搜索条一看，里面不仅有娱乐记者交代了酒吧的位置，还说明了时间，精确到了秒，内容中甚至明确将酒吧的名字打了出来，并用字母介绍是一家TX酒吧。

　　下面还有一个一分钟左右的视频，视频前二十秒都没有人出现，视野昏暗，二十秒之后，一个身穿棕色大衣的男人出现在了视频中，看情况是刚从酒吧里面出来。

　　视频中的南絮明慎甚至没有做任何伪装，他还是和平时一样，不可一世，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口罩，昂首挺立的往前走。

　　正因为这样，他的出现就成了视频最直接的证明。

　　底下的评论更是千篇一律，有质问，有好奇，有咒骂，有恶心，甚至有夸大其词的。

　　就因为这一条一分钟的视频，南絮明彻底被推上了舆论风波，陷入了困境。

　　办公室里也有人看到了热搜，都在埋头低声讨论着，子书漾抬头扫了一眼，只能见几个乌压压的脑袋，看不清表情，但一定知道和说出的话一样，充满了讽刺和厌恶。

　　没有人知道子书漾和南絮明的关系，不说的原因是他不想让别人，因为南絮明的优秀从而对他们两人产生什么看法，他也不想给南絮明添麻烦。

　　而这一刻，他却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在人前大方炫耀南絮明的存在，他有一个了不起的哥哥，所有人都能看到。

　　这样的话遇到现在这种情况，就会有人来问他上面的新闻是否属实，他也能够坚定地说南絮明并不是网上说得那样。

　　但子书漾不知道的是，大家在乎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真相来临前，来临后所带来的乐趣。

　　当你以不好的一面出现在他们面前时，这一面就成为了他们玩弄，推波助澜的把柄，直到你死，事件仍不能停息。

　　唯一的可能性，竟是等和这一切无关的他们忘记。

　　他们追求的是揉虐你的快感，并不在乎你是否会痛。

　　子书漾没等到下班提前离开了公司，路上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不停给南絮明打电话。

　　向上天祈求他能平安无事，向神祷告世人能够对他仁慈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一辈子过得太平凡，虽然没做过坏事，但也没做过什么好事，以至于上天选择了无视他的声音。

　　电话一直在响却始终没有人接，后面开始占线，最后关机才彻底停了下来。

　　子书漾出了电梯是用跑的，坐在车里不停呼吸缓和着情绪，想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出一个解决办法。

　　他开车速度从来很规矩，不会刻意超速挤在别人前面，在车道上，从来是他让别人。

　　然而去往南絮明公司的路上，子书漾首次提高了速度，坐在车里的他注意力全部在眼前，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害怕自己还没见到南絮明，就死在了路上。

　　但他也做不到完全冷静，心是急迫不安的，在没确认之前，他无法放心。

　　唯一的理性告诉他不能闯红灯，不能违规，为了南絮明，他不能犯错。

　　子书漾公司到南絮明公司开车只需要一个小时，但由于现在是下班时间，路上很堵，时间走得比他开车还要快。

　　听到耳边不停焦急按喇叭地声音，他在车里看着前方亮眼的灯光陷入了彷徨，眼睛含满泪水又倔强不肯落下，拿手一抹眼前又再次清晰，内心的悲伤却在不断放大。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硬是被多拖了一个小时。

　　好不容易到达公司楼下的车库，子书漾下意识是寻找南絮明的车，见它还安稳的停在车库中，他就知道南絮明还没有离开。

　　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公司正门前围着许多娱乐记者，包括车库也围满了人，平时绰绰有余的车库也被停满了，看来他们都在蹲守南絮明的出现。

　　子书漾不知道自己是凭借怎样的意志挤过那群野兽的，他只知道自己出来的时候身体格外疲惫，像是在死亡地狱走了一遭又被放了出来。

　　身体依旧沉重，他庆幸自己还活着。

　　电梯直达十八楼，门打开的时候子书漾几乎是冲出去的，穿过走廊进到办公区，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此刻办公区里还有不少人在。

　　大家都专注又慌乱地看着电脑，放在旁边的座机铃声响个不停，像是在催命一般。

　　有人注意到子书漾进来了，脸上闪过惊慌又缓了一下，看着他说：“漾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记者溜进来了，吓死了！”

　　子书漾脚步被迫停了下来，抱歉地说：“不好意思。”

　　公司不少人都认识子书漾，他平时没什么事下班时间早，有时候会带点夜宵来公司，也会给大家都带一份，久而久之自然也熟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