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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任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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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的一切都像是放慢了一般,远处的云朵层层叠加,压着天空袭入世界。人在不断仰望,在这辽阔无际的天空中试图寻找一处归属。
子书漾的故事也随着风吹云散那一刻分崩离析。
……
他到达酒吧的时候还处于震惊和懵圈的状态,不敢相信同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人,竟然也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隐藏了这么久,他从未发现过。
子书漾拿好手机捂紧上衣领口走进去,一路上碰到不少男人对他投来戏谑的眼神,身体的扭动,嘴角的弧度,身上的味道,不断挑战着他的极限。
从小到大,他一次都没进过这样的场合,因为太吵太臭。
到达男人电话中说的包厢门外,他深深喘了一口气,一路走来没怎么耗费体力,却觉得身体格外疲惫,比不分昼夜连续上一个星期班还要累。
子书漾攥紧手机,握上门把,轻轻推开,正准备踏进去,里面就有人把门打开。
一瞬间,他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并且清楚地看见了包厢内的情景。
子书漾心跳蓦地暂停,等再次眨眼间,他看见坐在皮沙发,受着光照亮,酒味浓郁,烟雾缭绕的南絮明。
刚做好的心理准备开始崩塌,任凭怎么抓起碎掉的石头,也不过是变成手中的流沙从指缝中溜走,再也找不回他原本的样貌。
包厢里有不少人,却没人敢靠近他,唯独坐在他身旁不停帮忙倒酒的红发男,身上穿着一层朦胧的白纱,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光打在他身上照出了千万种色彩,鲜艳又诱惑。
红发男倒酒的动作不断,倒一杯,南絮明就喝一杯,如果没人喊停,可能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子书漾看到这一幕,脑子里第一个钻出的念头,竟然不是关于他为什么来这个酒吧,而是他明明清醒着,为什么不接电话。
开门的男服务员见子书漾站着不动,打量了他一眼,发现在这种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却耐不住他长的好看。
清纯又幼真,让人有一股想要保护又想狠狠揉虐的冲动。
“你没事吧?”服务员没忍住问道。
子书漾从声音中回过神来,眼神无辜地看向那个服务员,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摇摇头。
服务员也挺有眼里见儿,没有多问,端着空盘错开位置从旁边离开,走了几步远后还没忍住回头看一眼。
在现在这个环境中,想要找出像子书漾这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实在是太少了,他不禁感慨道:“珍品,实在是珍品。”
说完他彻底消失在了过道中。
子书漾杵在原地没动,他没那个胆量进去,选择站在门外观望。
第一次感受到了一个不同的世界,一个南絮明的世界,一个他不存在的世界。
包厢内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各自喝酒玩闹着,期间有不少男人扭头看向南絮明。
他身上穿着西装,纽扣被他解开,领带也被随手扯松了,漏出里面的灰色衬衫,左腿搭在右腿上,整个人显得放荡不羁有矜贵。
慵懒迷人的他在这样的环境中无疑是撩人的那一味药,没有人能从他身上挪开视线,也没人敢招惹他。
红发男倒酒的动作短暂停顿,开始主动找起了话题,声音妩媚:“听说南总家里还有个弟弟,怎么不把他一块儿带出来玩玩?”
南絮明手里拿着酒杯,拇指指腹轻轻摩擦着杯壁,面色不改,声音沙哑又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醉意:“他不适合这里。”
红发男沉默片刻,抿出南絮明话里的意思,顺势问道:“那他知道你来吗?”
南絮明维持这个姿势坐了许久,此刻终于有了动作,他把手中的酒杯放在了红发男的锁骨上,杯中是空的,玻璃的杯壁触碰到了红发男的脸,或许是太过冰凉,他头下意识偏了一下,杯子没了倚靠差点摔下去。
幸而他反应快,连忙调整了姿势,杯子才勉强歪歪扭扭的待在他锁骨上。
子书漾借着昏暗闪烁不定的灯光,看清了南絮明眼中那抹淡淡的玩弄。
“不要试图打听我的生活,你不配!”南絮明清冷地说,眼中情绪不变,却让红发男身子一颤,锁骨上的酒杯摔在地上,发出沉闷地声响。
包厢内其余人也看了过去,有人用余光瞥见门口站着有人,戏谑问道:“小弟弟找谁啊?”
紧张的氛围就此被打破,众人顺着话纷纷看向门口,见到那个穿着米色大衣,表情呆滞,又长相纯真的子书漾。
南絮明眼睛一偏,恰好包厢内的灯光转在门口,稳稳落在子书漾的身上,那一瞬间,子书漾身上沾着灯红酒绿的灯光,出现在他的眼中。
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子书漾面色不改,却暗自握紧了手中的手机,手心滚烫。
在他正准备开口说话时,南絮明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声音多了几分颤意:“你怎么会来?”
他的动作与平时那副禁欲高冷的模样完全不符,不仅是子书漾感到讶异,在场的人其余人同样是。
没人见过雷厉风行,向来淡定波澜不惊的南絮明,也有慌乱的时候。
大家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对,没人敢打扰,选择静观其变。
“我不能来吗?”子书漾下意识反问,又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对,吸了一口气调整了状态,解释说:“我看时间很晚你还没回来,打了几个电话也不接,后来有人接电话说你在这里。”
他的语气平和温柔,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反而放低了姿态,在外给足了南絮明面子。
南絮明眼睛扫见被放在沙发角落的手机,拿起来一看,上面有几个未接电话,都是子书漾打来,转过头看了一圈包厢内所有人,沉声问道:“谁动我手机了?”
哪怕此刻他再怎么伪装冷静,也让所有人知道,他已经生气了。
被他扫过的人接二连三摇头否认:“我一直都待在这里,没听到有手机响。”
“我也是,我一直在喝酒玩游戏,动都没有动过。”剩下的人都跟着附和。
唯独就坐在南絮明身旁的红发男,他察觉到头顶那道阴冷的眼神,连忙从沙发跪到地上,一脸慌张地解释:“我看一直有人给你打电话,以为是工作上的事,就帮你接了,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子书漾光是站在门口还没进去就已经看待了,他没想到事情一下会变得这么严重,借着灯光的转向,甚至看见了红发男眼角流出了眼泪,滴落在地毯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是在恐惧,在害怕,在求生。
越是这样,子书漾越看不清对面的男人,两人相处二十几年,以为早已了如指掌的人,有一天突然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样子。
那一瞬间心里产生的迷茫和不安,让人产生怀疑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他所认识的南絮明。
南絮明双眼猩红,带着怒意,但子书漾看出来了,他在克制,在隐忍。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从红发男身上移开视线,拿着手机快步走到子书漾面前,解释道:“我刚上厕所去了,没听到手机响,出来也没看,抱歉!”
在子书漾面前,猩红的眼睛不再带有怒意,反而多了几分愧疚和慌张,他在解释,但他的解释不正常。
子书漾从来没有见到过他这副样子,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他的举动再次打破了其余人的认知。
相处这么久,包括子书漾,从来没有谁见过堂堂正正,行事稳重的南絮明会有这么低声下气的一面。
他的目光灼热烫人,听到道歉,那一刻的子书漾什么问题都没有了,柔声安慰道:“没事,我只是见你太晚没回来,怕你出什么事,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子书漾是真不想在这种地方继续待下去,他感觉浑身不自在,若不是知道南絮明在这里,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进这种地方。
他真打算走,走得时候注意到桌上摆满的酒瓶,还不忘细心叮嘱一句:“少喝点酒。”
说完他抬脚准备离开,手腕却突然被人拉住,手心的滚烫蔓延至手腕,更烫。
回头一看见是南絮明,他眼中闪过恳求,很快散去,除了眼中布满的红血丝,他脸上表情依旧冷静,高不可攀。
“我和你一起回去。”南絮明轻声说,他垂下眼睑,掩饰了那抹消散的光。
似乎怕人不同意,他又多解释了一句:“我喝了酒,开不了车。”
其实但凡他理智一点,像平常一样,他也知道子书漾不会拒绝他。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只是现在的他失去了自信,也对子书漾失去了自信。
子书漾反手拉住他的手臂,扶着他看似要倒的身体,暖声说:“走吧,带你回家。”
南絮明不再说话,迈开步子依着子书漾的步伐往前走,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留下一片唏嘘。
车上……
子书漾双手握着方向盘,神情专注,坐在副驾驶上的南絮明倒是显得局促,张了好几次口都没出声。
最后子书漾发现后,坦然大方地说:“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我能够理解也能接受,不会因为这个去揣度你,更不会对你就此失望。”
世间太多事都是说不准的,人不可能都是一副样子,有所同有所不同,才能产生不同的观念,从而找到另一个角度的美好。
没有人能做到千篇一律,这才是世界存在的意义。
听到他淡定的语气,南絮明绷紧的弦才终于松开了一些,沙哑问道:“你不反感,不觉得厌恶吗?”
子书漾沉默一瞬,他不知道南絮明等待回答的期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刚开始的确不能接受。”子书漾语气不变,注意到前方红灯,他停了下来,扭头看向南絮明认真地说:“不过见到是你,又好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活着图的是什么?为了讨别人开心?为了生活努力?为了看尽世间繁华?
对子书漾来说,他和南絮明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不管他在外是什么样子,但在子书漾面前,他永远是那个不可一世又傲娇的南絮明。
“你不用为任何人感到自卑和不安,包括我!”子书漾洒脱说道。
过往的车笛声弹过车窗又回响,此起彼伏,却不及车内那个温柔的男孩子一句话来得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