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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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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书漾开始讲述他的故事,他的声音平和缓慢,致使岁月漫长。
故事的开头就让人感到悲伤。
他和南絮明都是被父母抛弃的人,但因为子书漾很小就待在孤儿院,父母对他来说可有可无。
存在,但不在他身上存在。
关于这一点木松深有体会。
有父母不能代表你幸福,但没有父母那你从出生就注定了孤独。
遇见南絮明是在他六岁的时候。
当时他正一个人坐在孤儿院外的秋千上玩儿,望着远处无边无际的天空,给人带来了未知感。
子书漾正闲得无聊发呆,一辆面包车突然从面前经过,掀起地上一片沙粒,残留在空中迟迟不肯掉落。
沙子已经脱离了它原本的位置,再次落下时它会不会感到新奇,因为它来到了一个新的领域,至此往后的时间里,它都渴盼着一阵风将它吹起,带去别的地方。
面包车在院门口停下,先下来的是院长,她的手里拎着一个行李包,里面东西瞧着没有多少,那么大一个包都显得瘪瘪的。
子书漾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力,两眼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
“下车吧!我们到了。”院长和蔼地说,她伸出手想要去牵车上的人。
下一秒车里的人出现在子书漾眼前,他没去牵院长的手,走到门边自己跳了下来,动作流利。
子书漾第一见到南絮明,给出的印象就是:他很帅!
他身上穿着天蓝色的卫衣,衣服中间有一个纯黑的图案,像是蛇,又像是鸟,周边有不少花纹堆在一起,看不太明白,但就是会觉得高级。
南絮明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肤色过白,鼻梁高挺,锐利藏刀的眼中不带任何温度。
小时候的他头发微卷,身高要比同龄人高一些,整体看上去,他像一个混血儿,很好看又很特别。
当时见到他的子书漾下意识就觉得,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子书漾没有避忌自己的目光,以至于南絮明下车后就朝他的方向看了过去。
两秒左右,他又迅速收回。
子书漾笃定的认为,自己被面前这个装/逼的新人给忽视了。
不过他脾气好,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些。
院长带着南絮明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子书漾的目光跟随他们的脚步,直到看不见为止。
很快院内传出一阵欢快地笑声,又骤然减弱。
院长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从今天开始我们院又多了一个小伙伴,他的年龄比你们都要大一点,叫哥哥就好,现在我们让这个哥哥来做下自我介绍好吗?”
“好!”孩子们齐声说,声音清脆响亮。
子书漾在外面竖起耳朵听,他的身子往后仰了仰,认为这样能离得近些,也挺听得更清楚些。
奈何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过了许久,脖子和腰都酸了,他还是没听到里面的自我介绍。
那个时候的子书漾人有点傻萌傻萌的,害怕自己错过里面的声音,动也不敢动一下。
直到院内混杂地玩闹声响起,他才意识到自我介绍已经结束了,他却没什么也没听见,也不知道那人到底说了什么。
院内和院外形成两种不同的氛围,里面欢笑不断,外面宁静祥和。
世界就此静止。
……
子书漾再次见到南絮明是在两天后。
当时他独自一人坐在院外的秋千上,也是子书漾常待的那个地方,他低着手,手里拿着一块石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刚来孤儿院,加上身上那独特高冷的气质,许多小孩儿都不敢去找他玩。
他自己也不在意,反而很喜欢自己一个人待在一块儿。
可看上去还是会为让人觉得孤独。
在孤儿院里,所有小孩儿都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意味着什么。
他们都是被抛弃而聚在一起的朋友,互相都能体会对方的悲伤。
南絮明大概唯一一个让他们不敢靠近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气质或是年龄。
他们终究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在子书漾眼中,他认为南絮明早晚会离开这个地方,他不会永远待在这里。
即便如此,他还是主动找上了南絮明。
刚开始南絮明并不搭理他,甚至抗拒他的靠近,板着一张脸正经又疏离。
子书漾也不在乎,整日跟在他身后“哥哥,哥哥”的叫。
常说的话题就是:“哥哥这个漂亮的石头是什么?”“哥哥你以前住在哪里?”“哥哥你的衣服都好好看。”“你有见过你的爸爸妈妈吗?”
问题多了后南絮明也不会继续保持沉默,许是问烦了,他也会从中挑一两个问题回答。
他说他手中的石头叫蓝宝石,他说他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
子书漾的注意力落在他手中那块蓝宝石上,上面凹凸不平,像一个残次品,但抵不住它漂亮。
在阳光照耀下,蓝宝石发出淡淡幽蓝的光芒,在白日有光的世界里闪烁着,浅蓝色的条纹随着光像在流动一般,如同远方的大海,随着风从上方拂过,激起小片水浪流动着。
他的视线太过直入,南絮明注意到后握紧了手中的蓝宝石,那片风平浪静的大海消失在了眼前。
子书漾收回视线后坐在他旁边,问道:“你爸爸妈妈对你好吗?”
问完后又觉得莫名其妙,如果对他好那也不会把人送到孤儿院里来。
来这里的小孩有两种,要么是没有父母的,要么是父母不好的。
像南絮明和自己父母一起生活过,已经有了记忆还被送来的很少。
比起出生不久就被抛弃,他这种痛苦要来得更为深刻。
子书漾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问出了一个令人苦恼的问题,瘪着嘴有些懊悔,准备道歉时听见身旁飘出男孩儿清淡如风地声音:“好。”
子书漾抬头诧异地望着他,不仅对得到了感到意外,还为答案感到意味。
语气轻的能够轻易被忽视,南絮明的回答很认真,
他说他的父母对他很好,可为什么那时的子书漾听到了他声音中夹杂的悲伤呢?
子书漾没有反问他“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会来这里?”,他暖心的将手放在南絮明的手上,扬起一个春风般的笑容,温和轻柔,悦耳地说:“以后我会对你更好的!”
那个时候的子书漾意识不到自己口中说出的话,是一句誓言,他只是想安慰这个新来的哥哥,想让他尽快熟悉这里,想让他不再孤单一人。
他更加没有注意到,南絮明的眼中因为他的话,深邃的眼底出现了一丝裂痕。
转头看去,一个笑容灿烂的男孩儿在阳光下散发出温暖的光。
如同在阳光下的大海,波光粼粼的海面映出天空的倒影。
……
子书漾也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见南絮明身边没有人,他就整天跟在屁股后面,两人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院外的秋千。
南絮明还是整天拿着那块蓝宝石,时不时嘴上回一两句,注意力要么放在石头上,要么放在子书漾身上。
他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每天哥哥叫着一点也不嫌烦。
小孩儿的适应能力还是蛮快的,时间长了后,子书漾心里也真把南絮明当作自己的哥哥,有好东西或是新鲜的事物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他。
两人从那年认识以后,就一直陪伴彼此到长大。
这样随性安稳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两人大学毕业后。
南絮明在大学期间不知道从哪得到了一笔巨额资金,他在大学就选择了创业,事业蒸蒸日上。
子书漾因为专业和综合能力都比较强,也很容易找到一家企业上班。
两人的公司都离得不算远,选了一个折中的位置租了房子住在一起。
他们的生活也在往好的发展。
但事事难料……
子书漾和南絮明的工作差距很大,他的工作很轻松,忙也是一段时间里忙,也不会有加班这种情况。
而南絮明由于是自己创业,免不了加班和在外喝酒谈生意这种情况。
很多时候他都喝得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回来,子书漾都会耐心照顾他,替他擦拭身体,给他煮醒酒汤,帮忙喂温水。
他做到了他曾经说得那样,要对他更好。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这样下去。
却从未想过,平静被打破。
一天子书漾下了班照常待在家里,简单收拾了一番就坐在客厅看电影,时不时看下时间等着南絮明回家。
时间缓慢又无人察觉的过去,子书漾再次看向墙上的时钟。
已经凌晨两点了,他还没有回来。
平常最晚也不不过十二点,今天他打破了常规。
子书漾不免开始担心起来,拿出手机给南絮明打电话,“嘟”地一声,里面传来冰冷地女音,告诉他无人接通。
心中担忧的情绪也随着时间不断放大,最后他拿起外套,打算出门去找他。
开车一路来到南絮明公司楼下,他再次拨打电话,望着上面还亮着灯的楼层。
好在这通电话他打通了,不过是另一个男人接得电话。
“喂?”男人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子书漾愣了一下,温声问道:“你好,我找南絮明,你能告诉我他的位置吗?”
男人的回复很快,“你找南哥啊!他现在在月岸酒吧,你要过来吗?”
子书漾在他说出位置的时候就已经打开了导航,看到具体位置后他刚想回应说“要”,话还没说出口,他整个人再次愣住了。
不敢相信地再问了一遍:“是城南的那家月岸酒吧吗?”
男人轻呵一声,嘲讽道:“整个源城还有第二家月岸酒吧吗?”
子书漾握着手机的手僵住,连至身体,男人的话敲击着他的心脏。
……
木松听到酒吧名字时也怔住了,他也在源城,自然也知道这家酒吧。
整个源城只有一家月岸酒吧,也是最大的一家同□□!
会去那里的人想也不用想是去做什么。
他听着子书漾神情中带着一抹忧伤,即使亲耳听到他说这些,也很难体会到他当时听到酒吧名字的心情。
从小到大一直陪在身边的人,有一天突然把一个未知的领域强加在他身上,毫无征兆。
子书漾只说那是一家酒吧,并没有告诉木松那是一家怎样的酒吧。
木松从他留意的话中察觉了那份保护,他想保护木松,也想保护南絮明。
在这个世界,很多事很难让人接受,当你不愿掩埋的时候,那就要承受那件事带给你的痛苦,无论你有多么难以接受。
木松迎着风问道:“你对他失望了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好在子书漾并没有反问,而是摇头坦诚道:“我永远不会对他失望。”
那一刻,木松是敬佩子书漾的,换作是他,可能无法做到将心中那处最深的伤痛,以这平静的语气告诉他人,因为迎接的一定不是理解,甚至连同情都没有。
人有多现实就有多脆弱,经不起诱惑,经不起摔打,也经不起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