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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水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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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狸也没逼他,就着这姿势俯视着木松,看出他眼中的疑虑和不安,他在逃避一些东西,一些意识到了,却不敢承认的东西。
桌上的饭菜已经转凉,南漾也终于放下筷子,静静坐在桌旁,没有打算离开,也没有说话。
房门打开,南絮明率先走了出来,众人目光投在他身上。
他的脸色铁青,进去时整齐整洁的衣服,此刻变得凌乱,皱巴巴的,连同他整个人身上不容忽视的高冷气质,多增添了几分慵懒。
女人立马走上去了,没有多问,帮他整理着身上的衣服,耐心问道:“吃饭吗?”
南絮明脸色不变,扫她一眼,躲开了她的动作,那一刻的眼神中似乎显露了不耐和反感。
女人情绪掩饰的很好,扔保持着一副讨好,任劳任怨的模样。
木松终于有了动作,起身朝房间内走去。
门是开着的,他从南絮明身旁经过,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从南絮明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地清香,似柠檬似水盐。
几乎下意识,他猜出这是子书漾身上的味道。
这么温柔青涩的味道,在他身上才会觉得合适。
进门的刹那,木松脚步顿住,脸色苍白,难以置信溢上表面,万般滋味绞在心口。
焦虑,恐惧,震惊,麻木,惊心,发颤。
白狸从身后走上来,挡在他前面,遮住了屋内的一片狼藉,却遮不住木松脑中挥之不去的画面,像梦魇一般无数次在眼前播放着。
“你早该猜到的。”白狸冷声说。
一句话,直击木松内心。
木松苦涩一笑,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向上弯的嘴角轻微抖动。
他在笑,又像是在哭。
唯一的证明是迟迟未落下的泪水。
如白狸所言,他在看到南絮明和子书漾从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最初是宾馆前台就给出了暗示,他当时不懂。后来卓越父亲也给出了暗示,他似懂非懂。直到见到他们出现的时候,他开始装不懂。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卓越父亲曾经历的人生,里面有他人生中犯过的重大错误,那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呢?
谁又能装无辜?
人的成长似乎是一个伪装的过程,伪善成为了长大的标签。
木松待在那里迟迟没有动作,像是被禁锢住了一般,最后他晕倒在了那慌乱又不堪的房间里。
从窗户外透进的那一抹黄昏,带着光的证明,却充满了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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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感受到一处温热,似乎有什么人在触摸他,意识又消散。
木松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的环境他从未见过,街道房屋,还是旁边沧桑的树木,都蒙上了一层薄雾,存在于梦中,躲开了世界。
他茫然的走在街上,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没有车流,没有云烟,也没有过路人。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一栋老式居民楼楼下。
木松发了一会儿呆,想起这是卓越的家。
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等想通,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朝着楼上走去。
卓越家的门是打开的,走进一看,屋内站着两个人,是卓越的母亲和父亲。
两人对立站着,脸上都带着怒火,看得出来在吵架。
女人旁边放着行李箱,她伸手拉过,冷漠地说:“卓越归你,以后你别再来找我,我们已经离婚了,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
“好啊!过河拆桥还真有你的。”男人嘲讽道,手里还拿着酒瓶,怒斥道:“刚离婚就住进别的男人家,你是不是早就婚内出轨了!”
女人皱眉,“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是什么样子自己不清楚?整日除了喝酒赌博还能做些什么?”
男人嘴上骂骂咧咧,争吵不断:“我那是去赚钱,没有我这个家怎么能撑到现在!”
他的底气很足,似乎在自己心里他就是一个做实事,脚踏实地,为家努力工作拼搏的中年男人。
女人讽刺一笑:“有你这个家也散了。”
她并不想再继续吵下去,拖着行李箱就开始往外走。
男人还在身后用刺激的语言对她说:“你别以为那个男人就是什么好东西,他和一个男人去开房,这件事街坊邻居都传遍了。”
女人都走到玄关了,听到男人的话还是没忍住,回过头郑重说道:“那是他弟弟!”
意思是和弟弟去开房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男人冷哼,眼底全是讽刺:“这话也就只有你自己信。”
女人神色一震,握紧行李箱的拉杆,头也不回的走,她的步伐很快,似乎在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和猜忌。
木松静静地看完了这出闹剧,望着女人的背影,眼前画面倏地一转,他又来到了南絮明的家。
视野还未完全清晰,率先感受到了又是一段争吵。
是女人和南絮明的争吵。
从语气中听起来,更像是单方面的宣泄。
“现在外面的人都说你和你弟混在了一起,你不应该给一个解释吗?”女人声音颤抖说道,语气全是不自信,又无可奈何。
眼前那片朦胧感消失,木松才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南絮明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看着手机,语气淡淡:“没什么好解释的。”
女人被他轻描淡写的态度给激怒了,吼道:“为什么不解释?还是说他们说得都是对的,你和你弟弟在一起了,你们苟且,做着见不得人的事!”
她的声音刺耳入目,南絮明还没什么动作,倒是木松先受不了了。
子书漾和南絮明是兄弟关系这件事他消化不了,不仅如此,他脑中全是子书漾一个人倒在床上的模样。
他那张温柔的脸上堆着泪痕,身体破碎般全是密集的不忍直视的痕迹,他动都没动一下,似乎随时可能消散。
风一吹,他就消失至云端。
木松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在一个温馨的家里满是隐藏起来的伤痛。
见到子书漾第一眼,木松就很喜欢他,是那种欣赏的喜欢,他的温柔溢于言表。
女人成功激怒了南絮明,他扔下手机,狠戾道:“再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滚出去!”
南絮明重新拿起手机,看了眼后脸色更加难看,朝房间走去,“砰”地一声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不留余地。
留下女人留在客厅里,低声哭泣,泪水擦过脸颊,有多痛只有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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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松漫无目的走在街上,思考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看到别人过往的种种又是为了什么。
走着走着他就失了神,就在他渐渐沉迷于自己的情绪中时,一道突如其来的力量将他拉了回来。
淡淡的青柠味从鼻息间溜走。
木松抬眼,见到了一脸认真又含着笑意的子书漾。
“走路小心点,差点撞到了。”子书漾拉着木松的手,用他那温柔的声音传递着暖意。
木松回过神,恍然意识到自己差点撞上前面的电线杆,又发现在这个世界里,子书漾竟然能看到他。
第一次和面对面接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从两个人的身型和长相来看,子书漾的年纪要比他大一点,大概有三十岁左右。
他身上的气质已经有了成熟稳重。
木松回过神有些尴尬,点头说:“谢谢。”
子书漾扬起一抹笑容,柔声问:“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在他的眼里,木松大概就是一个小孩儿,他的关心是来自于一个年长哥哥的关心。
木松本应说自己没事,让他离开,但他没有这么做,或许是因为他能看见自己,成为了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能够解答疑惑的人。
“你能和我聊聊天吗?”他试探着问。
子书漾抬眼,犹豫两秒说:“好啊!”
就这样,他们找了公园坐下,那里很安静,也没有人,白云陪伴着蓝天。
木松思量了很久,犹豫着自己该怎么开口。
安静的这段时间里,子书漾都没有催促他,他保持着沉默,只看着远处的黄昏,似乎很享受此刻的宁静。
“叔叔有喜欢的人吗?”木松别扭问道。
子书漾收回视线,许是认为木松失恋了,也没着急回答,先纠正道:“你应该叫我哥哥。”
他的笑十分柔情,只要弯起嘴角,木松心就能融化。
听到“哥哥”二字时,木松想到了白狸,他也曾开玩笑说要叫他哥哥,木松没来得及叫。
现在也是,子书漾哪怕纠正了他的称呼,他也没叫出来,错开话题又问了一遍:“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子书漾回答,没有勉强他有关称呼的问题。
他也很随意,似乎怎样都行。
越是云淡风轻的态度,越是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在乎的人或事物,什么东西能够扰乱他的心绪。
这样想很过分,却难免会牵起好奇。
子书漾回答得很果断,他说他没有,那么别人口中说得那件事是不是假的?
木松的心情随着他的回答总算轻松了一些。
他又接着说自己虚构的故事:“我的父母离婚了,现在我的母亲和我一个哥哥的父亲在一起了,家里只剩下我和父亲,父亲喜欢喝酒赌博,每次回到家就打我,还让我滚出去。”
在这个故事里,木松代入的是卓越的身份。
子书漾眼中的光消失了片刻,再次亮起时多了几分安慰,轻声问道:“你讨厌你的父母吗?”
木松愣住,想了想点头:“讨厌的。”
一个将他抛弃,一个对他施加暴力,两个人谁都喜欢不起来。
子书漾又问:“那你讨厌那个哥哥吗?”
木松想起南漾,摇头:“我很喜欢他。”
子书漾认真地说:“你讨厌你的父母是因为他们对你不好,你喜欢那个哥哥想必你们关系很好,既然如此你不用感到绝望,人生很长,未来很久,在你难过的时候总会有人愿意拉起你伤痕累累的手。”
木松静静听着,他还在开导着:“如果现在的生活令你觉得痛苦和绝望,那你逃离就好了,去找一个无人知晓你的地方,但是那样你也就没有家了,所以你可以选择忍耐,或者换种方式保护自己。”
“我该怎么做呢?”木松问道。
“利用法律保护自己,或者你躲开你的父亲,他回家的时候你就躲在房间里不出去,你也可以选择去那个哥哥家,各种方法都可以,只要不触碰法律,你就是自由的,无人能束缚你。”
子书漾的声音听着真切动人,随时随地就能轻易进到一个人的心底。
他的温柔是无限的,像这停留静止的黄昏一样。
木松承认从他身上看到了非凡的魅力,他经历过沧桑了,掩盖了痛苦,见过繁华与安宁,便留下了极致的美好。
“你有哥哥吗?”木松忐忑问道,害怕他察觉出自己意图。
好在子书漾没有察觉到,别人随口一问,他就认真回答:“我有。”
语气格外认真。
木松追着问:“那你喜欢他吗?”
子书漾神情可见低落下去,声音变得闷沉:“我喜欢,仅限兄弟的喜欢。”
“什么意思?”木松确实没懂。
子书漾像是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原因是木松先前向他诉说了苦恼和悲伤,他也回了一个悲伤的故事。
“我和我哥哥是在孤儿院认识的,我几乎从出生开始就在孤儿院,他是后面才来的,那个时候我六岁,他八岁。”子书漾慢条斯理地说,眯了下眼,陷入某种美好的回忆中。
木松保持着安静和耐心,尽量做好一位合格的倾听者。
也突然间明白,原来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