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黄昏》苭甜

16、深寂

　　结果已经显而易见，男人用怒火和强制手段驱赶着他们，男孩儿把卓越带回了家。

　　离家不远的路上，木松跟在他们身后，还能隐隐听到身后传来男人的吼叫声，听得过路人为之一颤。

　　一路前行，男孩儿都没有放开卓越的手，小手紧紧相握，男孩儿较高的身体替卓越挡住了前行的风。

　　“哥哥，我们真的要分开了吗？”卓越小声问道，声音能够听出他的不自信。

　　男孩儿偏头，笃定地说：“不会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夕阳未曾落下，他们的人生还在前行。

　　木松走在后面，听到他们的对话，淡淡笑着说：“我小时候也希望有一个人能这样陪着我，我当时在想要是有个哥哥弟弟就好了，我至少不会独自承受这一切，后来我发现这样的想法不对，我不能让人替我承受痛苦。”

　　他这样想别人也会这样想，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是说不准的。

　　白狸看着前方，沉声问道：“你还想回去吗？”

　　木松沉默一会儿，望着天边绚烂的云彩，闷声说：“我不知道。”

　　他还没有下定决心，暂时还没有，也没有做好准备去迎接属于自己的生活。

　　当在黄昏时分中的剧情降临在他自己身上的时候，他也说不准自己有没有把握能够承受，能不能坚持下去。

　　现实世界中，大部分人都是负重前行，只有少部分人在顺流而上。

　　·

　　男孩儿带卓越回到了自己家，开门的时候走出一个女人，是一位中年妇女，身型娇小，面色暗黄，容貌沧桑，穿着围裙拿着锅铲。

　　女人低头瞧见卓越，眼神闪躲，尴尬笑着说：“月月来啦，快进来吧！”

　　说完她侧开了身子，给两个孩子让出了位置。

　　卓越表情失落，似是察觉到了女人隐藏起来的不满，低弱地叫了一声：“妈妈。”

　　随后跟着男孩儿走了进去，乖巧的在后面站着，小小的身躯显得局促不安。

　　还是男孩儿注意到了，手里拿着一双拖鞋放在他面前，“别害怕，你穿哥哥的拖鞋。”

　　他甚至蹲下身子弯腰给卓越拖鞋，动作娴熟温柔，仿佛做过无数次。

　　女人站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干笑道：“还是南漾懂事，真有几分做哥哥的样子。”

　　卓越默不作声，南漾却坦然道：“他本来就是我弟弟。”

　　在大人面前，他从来不避讳自己的态度和感情。

　　女人被小孩儿怼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觉着待下去也不自在，扯开话题说：“锅里还炖着东西，你们自己玩儿啊，我先去厨房了。”

　　她连一秒都没多待，快步朝厨房走去，像是在躲一些东西。

　　比起小孩儿的坦荡，大人却做不到掩饰自己的内心，破绽百出。

　　卓越看向她离去的背影，眼里流露出失落，面前南漾正往他脚上套棉拖鞋，穿进去的那一刻，所有温暖包裹了他，直达身心。

　　南漾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走吧，哥哥带你玩儿。”

　　他牵着卓越的小手往房间走去。

　　木松和白狸走进屋子，能够明显感受到差距，南漾的家整体看上去收拾的很好，什么东西都不缺，也很整洁，是一个完整且温馨的家。

　　和卓越的家差距太大。像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卓越身上穿得衣服不合身，也不像是他的衣服，而卓越的衣服不仅合身，还是崭新的衣服，他模样长得俊逸，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一种高级感。

　　木松觉得气氛太过沉重，故意调侃道：“这孩子看着像是和你一个膜子里刻出来的。”

　　白狸眯起眼，回道：“那他的可爱随了谁？你吗？”

　　木松：“……”

　　他觉得还是卓越更可爱，无论是长相还是童年的经历都更贴近他。

　　南漾身上的气质更偏向于小大人，要比同龄人更为谦逊有礼。

　　屋内两个孩子在房间里玩，女人在厨房做饭，一切看似平淡，实际上每个人怀揣着的心思都太过深沉。

　　一直到晚上十点，女人早已经做好饭端上桌，她独自一人守在客厅里，打开电视放着，眼睛不停看向墙上的挂钟，似乎在等什么人。

　　房间门打开，南漾带着卓越走了出来，扫了一眼桌上热腾腾的饭菜，走近问道：“爸爸今晚还回来吗？”

　　女人转头：“怎么了吗？”

　　“我饿了。”南漾直言道。

　　他的语气听起来太过随意，女人脸色微变，看向了他身旁的卓越，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南漾看起来并不像是不守规矩的人，他忍耐力很强，即使饿也会撑着吃饭的时间。

　　很明显，他是在帮卓越说话。

　　折腾了一天下来，卓越也就吃了一个汉堡，哭了那么久，又在外流浪了一下午。

　　如若不是南漾找到他，此刻他要么继续在外无处安放，要么回到家中继续遭受男人的殴打。

　　想到这儿，木松偏眼看向坐在饭桌前的白狸，他单手撑着脑袋，眼睛看向电视，神色平静，也不知道是不是看进去了。

　　木松凑近小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白狸注意力集中在电视上，听到问题也只是轻声反问：“为什么会这么问？”

　　木松接着说：“如果你不知道，为什么带我去的宾馆，刚好就是南漾找到卓越的地方。”

　　他并不觉得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卓越跑出去的时候，白狸就让他不用去找，消失一下午的人，在他醒来刚好就出现了眼前。

　　白狸没什么反应，连多余的神情都没有，随性果断地说：“巧合罢了。”

　　木松注视着他，没有看出破绽，要么是他伪装的太好，要么他说的是实话。

　　他还想要追问，却被突然的开门声给打断了。

　　屋内的人都扭头看过去，门打开的刹那，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身高相差无几，穿着两件黑色大衣，头发凌乱，脸上带着疲惫，走在前面的男人长相偏奶油小生，后面那个男人长相偏霸道痞拽。

　　两个人走在一起莫名搭配。

　　木松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时把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己会在两个人男人身上搭配。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消散。

　　却没注意到，一旁的白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回过头，视线落在他身上，见到了他摇头的举动，和眼中闪过的错愕。

　　白狸的眼神暗了几分，搭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握紧又松开。

　　屋内僵持的气氛也因两个男人的出现被打破，女人率先起身迎了过去，接过后面那个男人的包，温柔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被她直接无视了，他人愣了一下，没有波动，像是已经习惯了。

　　他也没搭理后面，走在前面注意到卓越，弯下腰笑着说：“月月来啦，怎么衣服扣子还系错了？”

　　说完他就贴心帮卓越重新系着纽扣，弄完好还整理了一下，摸着他的头问道：“饿了吗？”

　　卓越有些局促，小手捏着，点了下头又猛然摇头，大概是不想让人觉得他不懂事。

　　看得男人一阵心疼，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拉着他大方说：“饿了就吃饭，别害怕。”

　　木松见到这个画面，人有些恍惚，一天下来，告诉卓越别害怕的人，至今已经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南漾，另一个就是面前的男人。

　　他和木松一样，看上去长相与年纪不符，可他的温柔和细心完美的展现了出来，他也是迄今为止，第一个愿意给卓越系纽扣的人。

　　连同木松在内的其余人，他们都发现了卓越身上的纽扣是错乱的，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打破归正。

　　后面的两个人紧随其后，南絮明看了子书漾一眼，冷冷说：“先跟我进房间。”

　　他语气有些冲，子书漾正准备拉着卓越坐下吃饭，听到他的话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那副柔情似水的模样，对南漾说：“你先带月月吃饭，我去去去就来，月月先跟着哥哥好吗？”

　　后面那句话他指向了卓越，卓越看着他，乖巧地点点头。

　　被人遗忘的女人默默站在一边，察觉到那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对，也没敢出声说话，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屋内唯一旁观的木松和白狸全程跟看戏似的，面前真实上演了一出大戏，他们就在现场，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透明如空气般。

　　两个男人前后进到房间关上门，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南漾是唯一一个毫不在乎的人，他的关注力全部放在了卓越身上，带着他在饭桌前坐下，细心帮他擦拭了碗中的水渍，“月月先吃饭。”

　　卓越迟疑地拿起筷子，害怕自己的动作不合时宜。

　　但见南漾已经动手吃了起来，还不忘往他碗里夹菜，最终还是饥饿感打破了理智，他也开始专心吃了起来。

　　女人厌恶地看了卓越一眼，随后把视线转向了紧闭的房门，从神情中可以看得出来她在紧张。

　　白狸冷呵一声，笑道：“挺有意思的。”

　　他指的是这一家人，木松也看出了这家人的不对劲。

　　可以说这整个世界都不太对劲。

　　卓越的父亲和母亲离了婚，现在卓越的母亲和南漾的父亲在一起，同时屋内又出现了第二个男人，子书漾。

　　两个人关系一看就不简单，这大概就是卓越父亲口中说到的两个爸爸了。

　　很快屋内传来了响动，紧随其后的是南絮明的怒吼：“这件事我不同意，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个家的感受？你有没有考虑过南漾的感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连着三个问题，不仅仅问懵了屋内的人，同时也问懵了在客厅静静等待着的五个人。

　　木松和白狸对视一眼，转而又看向南漾，作为唯一被提起的人，他面上毫无波动，就连卓越都已经放下筷子没敢再动，而他依然自若的享受着食物带来的抚慰。

　　光是在这一点上，木松很佩服他，小小年纪就能做到遇事沉着冷静。

　　白狸忽然起身，望着木松问：“想进去看看吗？”

　　木松抬头，意识到他说得是进房间里，摇摇头说：“不用了。”

　　他总有一种预感，进去后不管是听到的还是看到的，都会彻底颠覆他以往的认知，能不能接受不知道，但肯定会觉得深受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