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只哮天犬 ...
-
离开人间的那一天,我抱着我的好友同窗依依惜别,痛哭流涕,直到第二天整个眼睛都还是肿的。
哮天见了我大呼,“哈哈,小木槿,你学我。”
感觉经过一年人间生活的熏陶,我的人生受到了洗涤,再也无心跟哮天斗嘴。
我现在只一门心思的修炼,可就在我潜心修炼时,我渐渐发现,二郎的桃花是真多。
就不说给我留下童年阴影的那酒坊老板娘,还有同为赏银捕手的某小妖,暗恋他几千年的花仙子,以及他那从没人见过的传说中的青梅竹马的恋人·····太多了,一时说不完。
我确确实实长大了,再也不会一惊一乍犹如惊弓之鸟了,因为我很清楚,二郎没这方面的心思,比如那天同为赏银捕手的竹妖溪茜茜,在捉泥鳅精的时候不慎被击中,从空中恰好落到了二郎的怀里。
我们本来也是要捉这泥鳅精的,正好碰到竹妖也在捉,还这么巧的受了伤,跌进了二郎的怀里,总也不好把人姑娘从这么高的地方扔下,更何况之前她还给我们让过好几个单子。
溪茜茜娇弱的抬起头,见是二郎接住的她,脸上渐渐浮起笑意甚至带有一丝羞涩,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的伤口,眼睛里全是欣喜感动的神色。
我只看了一秒就转过了头,我的余光看见溪茜茜正试图伸手扶上二郎的胸膛。
我捏紧了拳头,大喝一声,一个俯冲追到那泥鳅精身后,抽出腰间的软刀重重的劈了出去,刀风激起一片水花,将正准备入水的泥鳅精打到了岸上,那泥鳅精瞬间化为原形,负伤飞快的沉入了水底,我跟着一头扎了进去。
在水里那泥鳅精灵活了很多,从四面八方向我袭来试图缠住我,我怒从心中起,晃动手腕上的铃铛,整个水域开始震动沸腾,那泥鳅精抵不住动作慢了下来,我一刀插中它的尾巴将他钉在了岸边的木板上。
我将泥鳅精绑得结结实实的提到二郎面前,他怀里还抱着半昏迷的溪茜茜,呵,女人的把戏,我一眼就看穿了,她甚至还把头往二郎怀里蹭,我只好又狠狠给了泥鳅精一脚,他吃痛‘哎哟’了一声。
我冲着二郎挑眉,说:“不找个大夫看看?你抱着伤就能好?”
···
二郎将她送去了植物医馆,他将她放到床上后,便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整理被弄皱的衣服,以及拍打被接触过的地方。
他虽然看起来随意什么也不在乎,可他不喜欢别人碰他,只要是有经过的人碰到,他都会轻轻掸去沾染上的尘灰,溪茜茜也一样。
长此以往,我便知道他对那些对他芳心暗许的姑娘都不感兴趣,当然,也包括我。
甚至我还不如他们,因为至今他也没有解下那个咒,我还是不能靠近他,但他却可以靠近我。
我的背上覆上了一只温暖的大手,整个身体渐渐变得暖和起来。
“十二月的水冰冷刺骨,不过五贯钱,捉不到也没关系。”
我转过身来,身子悄然离开他覆在我背后的手,说:“我不冷。”
他并没有理我,只是收回了为我暖身的那只手,接着便在我们周围形成了一个结界,源源不断的为我输送暖流。
我顿时没气了,也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资格生气,只是我也不敢欣喜,他对我好,因为他是神,他爱世人,对世人都很好,与我的爱并不相关。
那日我没有听懂的那些话,再后来我慢慢想起,牢记心底。
他说不能再让我混淆对他的感情,他是这样说了,可他却依旧还做着这些让我混淆的举动,可惜我贪恋,不敢指出他的言而无信。
···
我看向他身后的医馆,及时转移了话题,“她没什么事吧?”
“嗯。”他看着我,回答的有些敷衍。
“那···走吗?”我试探性的问道。
他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踮了一下脚,凑近他的脸叫了他一声,“杨戬!”
我本以为他会退后,但他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处,甚至微微向前靠了一下,导致我那一瞬间离他很近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他滚烫的鼻息。
我低下头,只觉得脸颊发烫,一定是太热了,这个结界包裹的我们密不透风,甚至是呼吸声都明显了起来。
但他只是幽幽开口,慢吞吞的说了四个字,“没大没小。”
为了保持头脑清醒,我急忙退出结界,抓住泥鳅精就像抓住救命稻草,我提溜着他就往船上跑,一边跑一边说:“我先走了,既然是我抓到的就由我送去,你不用来了···”
话没说完便被他拦住了,他伸出手去接,我不给。
“回去换衣服,我去送。”
我仰头看着他反驳,“早干了。”
他垂眸看着我不语。
“你就让我去嘛···”
该死!为什么又下意识的服软撒娇,虽然这招的确很好用,他吃软不吃硬,我早知道的。
“不是怕天牢里那凶神恶煞的开明兽吗?怎么?胆子变大了?”
我表示不屑,示意他看我手中的战利品。
“早不怕了,现在我可是可以一个人独自生活了,离开你也能活得很好···”
他点点头,口吻似乎有些失落的说:“真不要我陪你去啊···”
“不···”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在这儿打情骂俏了!赶快送我去天牢,让牢里的狱医给我看看我这尾巴···”
谁在说话?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是我手里的泥鳅精,他看着我,满脸怨恨。
“坐牢也好过在你这小妖女的手上,迟早被你整死···”
“你说什么!你说谁打情骂俏,你给我闭嘴!”我不等他说完,一脚将他踢飞上船,跟着跳到船上,一脚猛踩油门,瞬间消失在云雾里。
在回去的路上,我反复叮嘱自己,要矜持。
就像那道若有似无的屏障,总在最关键的时候提醒我,不要想不可得的东西。
在这漫长的七年里,我只做一件事,就是努力修炼,这也是二郎的所愿,我正好投其所好,除此之外也只有不断修炼,才能有一日光明正大的站在他身边,而不是一个只会在他身后屁颠颠叫‘舅舅’的小女孩。
唯一自我允许的偶尔走神,是趴在窗边远远看他坐在船头孤独吹口琴,那时什么也不用想,看着就好。
至于舅舅这个称呼自然也不会再叫了,枷锁已经够重了,不想再多这一层。
渐渐的,船上的其他人似乎也都快忘了,我当初被捡回来,是以他侄女的身份被养大的。
而我潜心修炼的初衷也早变了,因为当我认真开始修炼之后我才知道,我这辈子,甚至是下辈子也不可能赢得了二郎,尽管他如今还负了伤。
不过我也不是没有天真过,刚开始修为增长的很快,有一日潜心修炼到半夜,出门见二郎还没休息,便玩心大起,摇铃向他施法,而他身形未挪动半分,口琴声缓缓响起,并没有立即破我的招,只是来来回回的逗我玩,我的招式被他束缚的紧紧的,但凡找到一个突破口,下一秒他便立马围追堵截上来,一开始还不知道以为是一线生机,其实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绽罢了。
他只是轻轻吹奏,便毫不费力的包裹住了我的铃铛声。
就像他这个人。
最终我的铃铛声化作一片星星点点的紫色消散在空中,他转过头来夸我,“进步不小。”
“还差得远了。”
“还是头一次见你在这上面这么上心。”
我不语,他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上心。
我上心的事情,永远只有一个。
我看他看的天空,托着下巴缓缓问了一个不自量力的问题。
“二郎,你说会不会有一天,我可以用铃铛控制你呢?”
他清亮的眸子微微睁大,盛满今夜的月光,似乎是已经默认了我这样叫他。
“有梦想自然是好的。”
···
那日之后我便夜夜去找他切磋,虽说我的确每日都在长进,但因为与他实力悬殊巨大,所以就算我单方面的变厉害了,在他的手里依旧没什么不同,不出一个月我便觉得索然无味了。
于是我偷溜去了人间。
可我没想到的是,人间已经过去六十余载,早已大变了模样,昔日书声朗朗的学堂杂草横生,记忆里仍旧鲜活的同窗,已变为黄土一堆,有的甚至尸骨无存。
我找到了平新新的坟,祭了她最爱的话本给她,才发现,我竟然哭不出来。
巨大的时间洪流冲击,只让我觉得心底空荡荡的。
我替她摆好贡品蜡烛,一个黄口小儿走来好奇的问我:“姐姐,你认识我祖母?为何一脸悲戚。”
我捏了捏拳头,说不出‘我曾与她是同窗’这样的话,只能什么也不说,点点头。
那小孩倒是开始在一边跟我讲他祖母的事。
我听着突然意识到,其实我并不了解他们,不了解平新新,在他们漫长的生命里,我只是短暂的出现过,她的贤惠慈祥,她的苦难隐忍,我全然不知。
正如我不知道二郎淡然模样下偶尔流露出的悲戚,到底是怎样的具象。
我或许也不了解他,曾经怎样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
我会在他的生命里转瞬即逝,千百年后,他终究也会记不清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