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幕间其二：现世皆梦，夜梦唯真 ...
-
这是中岛敦得知自己是异能者的那个月圆之夜。
横滨的满月总是白色的，像一只苍白的眼睛，与望向夜空的人们对视。它一视同仁地关注夜晚的人们，无论是在废弃仓库中化身为虎的少年，还是在城市另一头的居民区里杀人的犯罪者。
｛我马上就要死了啊，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死法。｝安井太郎心想。
安井是一名警察，这几天因为逮捕罪犯时受伤而在家休病假。今晚，一名歹徒伪装成外卖员在安井点的外卖里下了毒，随后和同伙一起绑住了无法动弹的安井。
｛他们没有蒙面，肯定是来杀我的，所以才不在乎暴露长相……我没见过的脸，这两人是我以前逮捕的罪犯的同伙或者家属？｝
安井一边思考一边冷静地看着两人从厨房拿来了菜刀。两人把安井平放在地上，这时安井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哇，他说话了！”其中一个留着棕色遮眼发的歹徒似乎有些惊慌，没有回答安井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同伴，“你不是说麻醉剂量足够了吗？”
“对于一般人绝对足够了，这人恰好有抗性吧。”另一个梳着黑色背头的歹徒倚在门框上冷冷地回答，“不要紧，找点什么东西堵住他的嘴就行了。”
棕发男子慌慌张张地跑进卫生间里，拎了一条黑色毛巾出来：“这个可以吗？”
安井见势不妙连忙开口：“等等，我不会呼救的，而且附近也没有人。”
｛这是真的，因为这栋楼去年发生过连环杀人事件，原本住在这里的人基本都搬走了……我没有距离近到能听见我呼救的邻居。｝
“这我当然知道，我们可是调查过才选中你的。”黑发男子不耐烦地说，“但我可不想听你的惨叫声。”
“那么，至少让我不要死得不明不白吧。”安井说，“你刚才说选中？你们不是来寻仇的？”
两名歹徒对视了一眼。
“应该告诉他吗？”
“嗯……那位大人的话，会觉得告诉他更有趣吧。”
黑发男子闻言向安井走了一步，露出恶劣的笑容：“呵呵，我们可不是来寻仇的，事实上我们根本不认识你。你被杀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你的职业、人际关系还有这栋楼去年发生的案件，符合我们的条件罢了。”
“条件……？”
“嗯，你的人设和吾辈新小说中的死者一样。”棕发男子说，语气像是在讲一道菜里放了什么食材一样自然，“那位大人这次想要还原那本小说中的案件，你光荣地被选中了。”
安井有一秒没有理解他们在说什么。
下一秒，安井感到寒意从骨髓深处渗出。
｛这两个人……很危险。｝
不是说会杀了自己的那种危险——安井早就猜到自己会死，也并不在意——而是会对这个社会造成伤害的危险。
｛而且最危险的……是那个棕发。｝
黑发男子看上去冷漠而恶劣，但这样反而说明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罪犯。而那个棕发男子看似怯懦，却不在乎杀人这件事，这种反社会人格才是最危险的。
“好了，要抓紧时间开始制作才行。”
仿佛在印证安井的推测般，棕发男子拿毛巾堵住了安井的嘴，然后——
拿刀开始切割安井的胳膊。
安井本能地试图挣扎，却因药物作用而动弹不得。黑发男子则后退到了门口，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哎呀，真难切……早知道该向医生借手术刀过来的……”棕发男子一边把安井的胳膊内侧的肉沿手腕到腋下切开一边小声抱怨。
黑发男子站在门口的阴影里说：“但原作用的就是受害人厨房里的菜刀啊，这次不是要还原吗？”
“也对……难得那位大人想还原吾辈的小说，吾辈一定要好好完成才行。”棕发男子提到“那位大人”时，脸上浮现了一丝兴奋的笑容，配上四处飞溅的安井的血显得格外恐怖。
｛果然……｝在失血过多而休克前。安井注意到了棕发男子看他的眼神。｛那不是一般人看受害者的眼神，也不是杀人犯看猎物的眼神……｝
｛那是看素材的眼神啊。｝
既无怜悯，亦无嗜血，只不过是不把对方当成有自我意识的人罢了。就像是在石头上雕刻的人不会认为石头会痛一样。
｛死在这种人手上，还真是……｝不甘心啊。
安井的思维永远地凝固了，死因是失血过多。
然而，棕发男子的动作并没有停止，他继续切割着尸体。尸体手臂内侧的肉被整条切下，只有腋下的一小块皮还与原来胳膊相连，看起来有点像是在同一侧长了两条胳膊一样。一条胳膊之后是另一条，然后是双腿。全部切完之后，棕发男子舒了一口气：“终于切完了，累死了……”
“辛苦了，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了。”黑发男子走上前，把尸体拖到一片干净的地面上摊开，然后用毛巾蘸着血在尸体周围画了一个正方形和一个圆形——显然是在模仿某幅世界名画。
“结束了？”
“结束了。”黑发男子扔开毛巾，“我们走吧。”
两人完全没有清理现场，头也不回地直接走出了房间。当然，他们并不是打算被警察逮捕。离开居民楼后，黑发男子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打了一个响指——
异能力【完美犯罪】发动，现实就此扭曲。依照现在留下的证据所能推理出的凶手，将是与小说中的凶手人设相符的那个人。
“好了，彻底结束了。”黑发男子——小栗虫太郎说。
“太好了，这次完成度很高，那位大人一定会很高兴。”棕发男子高兴地说。
虫太郎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悦地说：“现在已经离开现场很远，没必要再警惕读取记忆的异能者，你不用那样别扭地说代词了，坡。”
“啊，也对哦。”棕发男子——埃德加·爱伦·坡松了口气，“不过吾辈也快习惯作案时忍着不说他的名字了，而且这样喊也有一种神秘的趣味。”
“怎么看都只是像三流小说里故弄玄虚的手段啊。”
“唉，但这个主意不是横沟君出的吗？”
“所以才会这么愚蠢啊，那家伙就是这样的。”
“好吧，你是这样想的啊，那回去之后报告一下吧。”坡加快了脚步，“唔，快点回去吧，吾辈出来太久了，有点头晕……
虫太郎翻了个白眼：“你是想回去领赏吧。”
“也可以这么说吧……”
在苍白的圆月下，坡露出了一个少女般羞涩又喜悦的笑容。
“这次好好地完成了任务，那位……乱步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然后奖励吾辈……”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幕间其二：现世皆梦，夜梦唯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