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六幕：宿命论的喜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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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并不想回办公室，但不好意思开口要求留在“漩涡”的敦还是和太宰一起上楼回到了侦探社。
“好，我来看看这是什么情报吧！”太宰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倒，尽管经历了刚才那么尴尬的事情，他的心情却似乎很愉快。
“哦，是森先生亲自写的？”他笑吟吟地拆开信，“真是的，每次都写一堆废话，我才不想知道他觉得爱丽丝有多可爱之类的事情……正面完全没有有效信息啊……”
太宰一边抱怨一边翻到信纸的背面，然后突然沉默了。
许久，他重新开口了，声音中却没了之前的愉快：“哎呀，这下可麻烦了……”
“发生了什么吗？”敦的心一沉，脑中闪过种种不好的猜想。
然而，太宰一字一顿地说出的话比他最悲观的猜想还要糟糕：“有人在黑市上悬赏要抓你，赏金七十亿。”
这一刻，敦内心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
｛七十亿？！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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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开始讨论如何解决社员中岛敦被悬赏一事的会议。”
中原中也，作为武装侦探社的社长，在接到太宰的电话并得知新社员遇到的危险时，第一时间暂停了自己的工作，从出差地赶了回来，并召集所有社员开会讨论此事。
敦原本由于既视感以及违和感的缘故，有些恐惧这位社长，现在却由衷地感激他。中也曾声称自己没有领导力，但侦探社的成员其实都很敬爱他，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一些原因吧。
“太宰，你先总结一下情况吧。”
“好。”太宰拿着那封黑色的信站了起来，“今天上午，港口黑手党给我们提供了这样的情报：北美异能者集团【组合】的团长在横滨的黑市上发布了对横滨市能变身成老虎的异能者的悬赏，赏金七十亿。Mafia原本准备捕捉区域指定有害猛兽，也就是敦，却在调查中发现敦已经被我们吸纳为社员，所以暂时放弃了该计划。”
他停下来，给听众一点时间整理思绪，然后继续说道：“组合是具有秘密结社性质的异能者集团，成员的表面身份几乎都是财政界、军事界的要员。如果他们在悬赏失败后亲自动手，说我们会陷入非常困难的战局都算是乐观的了。”
话虽如此，太宰和中也此刻的表情更多地是严肃而不是紧张。不过，并没有人注意到这点微妙的差别。性子软的谷崎看上去十分担忧，天真纯朴的贤治还在试图理解情况。而敦本人则缩在椅子里，深深地陷于给侦探社带来了危险的愧疚之中。
｛“全天下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院长说的话……难道是对的吗……｝
“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心。”太宰话锋一转，“首先，组合还没有指名道姓要抓敦，虽然横滨恐怕没有第二个能变成老虎的异能者，但是对方要发现这一点并把敦定为目标应该需要一些时间。其次，对方最初作出的选择是悬赏，他们很可能不会轻易改为自己下场。也就是说，即使最终无法避免与组合开战，我们也有不少的准备时间。”
“这还要多亏Mafia提供的情报……”中也抬起手，似乎是想压一下帽檐，但下一秒又有些心烦地放下了手，“可恶，又欠了森先生人情啊。”
“没关系，反正我们欠的人情本来就够多了。”太宰若无其事地说。
“债多不压身的意思吗……”敦忍不住吐槽道。不知太宰是故意还是无意的，会议室中的氛围轻松了不少。自加入侦探社以来，敦心中由痛苦与自卑编织而成的网仿佛破了一个洞，被压抑的少年心性时不时从中逃出，其结果之一便是敦逐渐成了吐槽役。
“总之，我们要为可能出现的袭击做好准备，但也无需感到不安。”中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的一块台阶上，看着各位社员，“我们成立五年来，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件。不就是敌对组织吗，有什么好怕的！太宰、贤治、谷崎，你们照常进行工作，如果遇到袭击就尽力逃跑，并立刻给我打电话求救。至于敦——”
被点名的敦立刻调整坐姿，带着轻微的忐忑抬头与站在台阶上的中也对视。
“——你这段时间一定要随身携带定位设备和手机，尽量不要单独行动，遇到袭击也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中也停顿了一下，和太宰眼神交流了几秒，然后接着说，“还有，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学着控制异能。”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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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黄昏，在几天前敦发现自己是异能者的那个废弃仓库里。
“来，再试一次！”太宰冲敦微笑着拍了拍手。
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地回忆那一晚的满月，以及那一刻自己内心咆哮的感觉：“【月下兽】！”
骨头与肌肉无声地扭曲变形，银黑条纹的皮毛浮现而出，眨眼间，那里站着的就不再是中岛敦，而是一头白色的老虎。
虎毫不犹豫地向站在对面的人扑去——
然后瞬间被突然增大几十倍的重力压倒在地。太宰趁机上前拍了拍虎头，让敦变回了原形。
“不行啊。”站在对面的中也叹了一口气，“这是第二百次了，你还是完全不能保留意识吗？”
“对不起……”敦有气无力地——主要是因为反复发动异能造成的精神疲劳——回答，“但说真的，我不觉得多练几次我就能控制住虎……”
“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敦躺在被重力砸出裂纹的地上，近乎无意识地说：“这种情况下应该用【能帮部下调控异能的输出】的异能吧……”
一阵有些奇怪的沉默，然后，太宰平静地说：“那也要我们有这种异能者才行。”
“那种类型的异能者可是任何异能组织都趋之若鹜的。”中也稍微抱怨了一下，“我们只是一个才成立五年的民间组织，要招揽异能者是很困难的啊……想获取利益的人都去了Mafia，想守护民众的人都去了特务科，我们唯一的卖点大概只有职场氛围友爱吧……”
｛原来是这样才会缺人吗……｝敦躺在地上想，由于精神疲劳而感到昏昏欲睡。
但下一秒，太宰说了一句让敦睡意全无的话：“所以这个异能的情报也是来源于你的既视感吗？”
｛为什么……他已经知道了……｝
敦像尸体一样僵硬地躺在地板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不用紧张。”太宰的脸上仍然是一副平静温和的微笑表情，“你平常的异常表现那么多，哪怕是中也都能看出你有问题吧。”
“什么叫‘哪怕是‘我？”中也冲太宰比了个中指，然后转向敦，“别怕，其实你这种情况——对周围的事物产生既视感的情况，在异能者中也是有不少例子的……不过一个人一般也就出现一两次，像你这么频繁的好像没有。”
敦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从喉咙深处推出话语：“有……不少例子……？”
｛不是我一个人的妄想……｝
“是的，事实上我就有过。”太宰走到敦的身边，弯下腰拍了拍他的头，“你难道从来没好奇过为什么我们连一个侦探都没有却叫做侦探社吗？”
敦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话说，太宰先生勉强能算作侦探吧？｝
“也就是说，你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名字……看来我们的既视感果然是有关联的。”
太宰站起身，视线朝向仓库角落之前被虎破坏的箱子碎屑，眼中看见的却似乎是别的东西。
“你对侦探社有种与现实不符的熟悉对吧。我遇到过同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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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
门口的风铃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
一位黑发鸢眼的少年走了进来，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这里是一家十分普通的咖啡厅，空气中飘动着舒缓的古典音乐和咖啡的香气。有一瞬间，少年下意识地露出一个安宁的笑容，但那个笑容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怀疑自己被蒙骗的人脸上常出现的混杂了惊讶、迷惑、怒火和恐惧的神情。
十六岁的太宰治这是第一次来到“漩涡”咖啡厅，但是……
他对这里有一种熟悉感。
“……我倒想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太宰坐下来点完咖啡后低声自语道，“肯定不可能是异能。但我应该也没机会被下心理暗示……”
“久等了，您的咖啡。”
女服务生端着咖啡走过来时，太宰摆出一个讨人喜欢的笑容，打听道：“服务生姐姐，这栋楼的四楼是什么公司呀？”
“四楼？”服务生回忆了一会儿，“四楼……好像是空的，还没有卖出去啊。”
“这样啊，谢谢姐姐。”
太宰默默地坐着一边喝咖啡，一边思考。偏偏在他们无处可归的时候，他对这栋建筑（尤其是四楼）产生了来历不明的好感……这看起来实在太像是一个阴谋了。但如果是阴谋的话，目的是什么？手法是什么？
不管是不是阴谋，这件事背后的真相应该会很有趣吧。那么，就算跳进陷阱也值得。
打定主意，太宰举起手呼唤道：“不好意思，老板，我想问一件事！”
“好的，请问吧。”在吧台后面泡咖啡的店长回答道。
“我想问一下，如果我想把四楼买下来……要怎么联系房地产商？”
在正式签合同之前，当然是可以先查看房间的。当天傍晚，太宰拿着房地产商给的钥匙，打开了那扇熟悉的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房间里空空荡荡，零星几件家具上落满了灰尘。太宰静静地望着眼前冷寂的场景，许久，恍惚地走了进去。
在空旷而寂静的房间之中，模糊的幻象在太宰脑海中摇曳。沙发上有个人在躺着吃零食，书柜边有一对男女在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调情，杂物间门口有个人在展示从乡下带来的农产品，展示白板前有个人在看警方送来的尸体的照片，办公桌后有个人在催促另一个人去好好工作，而那个被催促的人嬉皮笑脸的样子……
“那是我吗？”
看不清形象，也听不到对话，实际上那根本不是看到的幻觉，而是浮现的回忆，从未经历过的回忆。
对于旁观者而言，这一幕像是恐怖片一样诡异瘆人。但太宰却感到这氛围奇怪而温馨，仿佛他不是第一次踏入此地，而是真的在这里留下了美好的回忆。
比过去人生的任何一刻都更美好的回忆。
“……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话语不知不觉间脱口而出。
如果这是一个阴谋，那这恐怕就是幕后黑手的目的，但那又如何呢？
无论如何都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糟糕了。自从某场“风暴”摧毁了中原中也的一切，虽然中也还没有尝试过自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讨厌太宰），但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没有活着的愿望了。
“现在反而是我先找到了一点活下去的理由啊……虽然是虚假的……”
虽然是虚假的，但也足够拿出来分享了。
太宰走近窗口，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拨通了备注为“蛞蝓”的号码。
“……太宰，有什么事吗？”中也的声音极不耐烦，“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就挂了。”
“啊，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我打算用你的卡买点东西。”
“你居然会先向我征求同意？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就算你不同意我还是会用的。”
“我就知道你个混蛋……算了，你要买什么东西？”
“一层办公楼。”
电话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可能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太宰治！你最好是在跟我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太宰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要是开玩笑的话就会说买整栋楼。”
“你……”中也做了一个深呼吸，用恢复平静的声音说，“你是有什么计划吗？”
“中也，你想不想去救人的那一方？”
有一段时间电话两端都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中也低声回答：“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加入特务科。”
“不是特务科。”太宰从窗口望出去，这个角度看不到夕阳，但仍能看见黄昏时分从橙红渐变到深蓝的天空，“我想成立一个介于黑白之间的公司，和Mafia保持友好的同时，做帮助他人的工作。”
“是吗……你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了？”
“回去慢慢解释吧。先说买楼的事，我准备把这层楼作为办公地点，如何？”
“你挑好了就买吧，我姑且同意当你的事务所的第一个成员兼投资人了。”
“不，你搞错了，而且是搞错了两件事。”
“你不打算让我加入？”
“恰恰相反，我要让你当这个公司的社长。”
第二阵沉默隔着电话线笼罩了两人。这次是太宰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知道的，羊是被魏尔伦毁掉的，不是你。”
“但是在那之前就已经出问题了，不是吗？”中也的声音越来越低，太宰不得不打开了免提，“我不是还在自责，但我真的不适合管理一个组织。”
“我只会更不适合，而且我才不要整天坐在社长室里处理公文。”太宰尽可能让语气显得轻快，“你先当一段时间的社长，替我好好工作，等公司稳定起来，我就谋权篡位……”
“哪有把篡位计划说给当事人的！”中也突然大声吐槽道。太宰已料到这一结果，及时关掉了免提，但还是感觉被震到了，一边揉耳朵，一边换了一只手接着打电话：“总之你就替我当社长处理文件吧！实际领导人当然还是我啦！”
“……行吧。话说，你刚才说我搞错了两件事？”
“嗯，第二件事是，事务所这种名字实在太土了，只有你才会选。”
“滚，你千万别告诉我你打算管新公司叫青花鱼。”
“又不是水产公司……不过我好像听说过有叫蛤蜊的黑手党？”
“是吗？我没听说过啊？”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不说这个了，其实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好名字。”
太宰转身背对窗户，看向室内。黄昏的最后一缕阳光即将消失，房间里一片漆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太宰闭上眼睛，停止了思考，让那恍惚的既视感带动自己的舌头：
“武装侦探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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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在回侦探社的路上听完了太宰的经历。
“感想如何？”太宰坐在侦探社的沙发上笑眯眯地问。
敦欲言又止，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说：“那个……难道说，我们真的前世就是同事？”
“不知道。”太宰摊摊手，“可能是转世，也可能是集体幻觉、有人催眠、平行世界、超越异能力的神力，甚至可能只是巧合引发的错觉？无论做出什么假说，我们都没法证明，至少现在不行。”
“……至少，应该不是因为我有精神病对吧。”敦低声说。
｛在孤儿院时，我不仅弱小怯懦，还被当作怪胎，因为小时候我经常说奇怪的话。｝
｛有一次，我在垃圾桶里发现了几颗糖。我没有把它拿走，而是跑去把这件事告诉了院长。我的做法本来有可能被表扬，但我最终却被惩罚了，因为我当时对院长说：｝
｛“我没有偷糖，求求你不要用钉子钉我……”｝
｛……我已经忘记为什么我会说那种话了，只记得在那之后，所有人都开始认为我是个满口胡话的疯子。｝
“敦，你当然没有病。”太宰非常肯定地说，“之前不是说了吗，很多异能者都有既视感，你只是特别频繁而已。”
“……我没有病……我没有病……太好了……”敦喃喃了几遍，突然感觉鼻子一酸。恰在此时，太宰递过来了一包纸巾，敦有点不好意思地接下。
“想哭就哭吧。”太宰用温柔的声音说，“哭完了明天还要工作呢。”
敦抽纸巾的动作僵直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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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敦正在办公室里给绿植浇水，事务员春野绮罗子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敦君，警方送来了紧急委托，太宰先生在不在？”
“啊，其他人都在外面解决别的委托……”敦放下水壶，“对方指名要太宰先生去吗？”
“啊，不是，这是侦破杀人案的委托，太宰先生相对来说比较容易完成吧。”春野叹了口气，“只有你在的话就没办法了，你去吧。”
“啊？不行吧！我不会破案啊，而且……”｛而且我被组合悬赏了，不能单独行动啊！｝“我先给太宰先生打个电话，问他能不能及时回来吧？”
敦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祈祷太宰现在不是正在入水，幸好，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喂，敦君，有什么事吗？”
敦迅速地解释了一下状况。太宰在电话那头思考了几秒后说：“那你就先替我接下这个委托吧。你到现场之后先陪警方调查一会儿，我这边忙完之后就马上去帮你，怎么样？我会尽快解决的。”
“好吧……”敦无奈地挂掉电话，转向春野，“只能我来接这个委托了，案发现场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六幕：宿命论的喜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