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七幕：黑芝麻馅和果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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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岛敦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出了车站。
｛其实我是第一次坐列车啊，而且在这种地方没有既视感……好在没出什么问题，顺利地到站了。｝
“不过这个要怎么办？”他举起左手，凝视手中的东西——一瓶柠檬味的波子汽水。
他走进车站时看到了一个自动贩卖机，下意识地走过去，回过神来，手里就多了一瓶自己并不喜欢喝的饮料。
｛虽然我也不是不能喝了它，但我感觉这是为别的什么人准备的……等太宰先生来了之后问问他社里有没有人喜欢喝这个吧。｝
敦思考了一下，做出了决定，接着就继续向委托地点前进，左手紧紧地攥着那瓶波子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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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慢了，侦探社！”面相凶恶的刑警看到敦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样的训斥。敦陪着笑脸道歉并解释了侦探社人手不足的窘境，刑警闻言似乎不再生气了，但仍是一副不悦的表情。
“我叫箕浦。”刑警简短地进行了自我介绍，然后继续用不悦的语气说，“本案交给我们科自行解决，侦探社不要插手。”
“唉？”敦感到迷惑的问号从头顶冒出，“可是我是收到委托才来的……”
箕浦不悦地解释道：“那是上级的决定，但我不希望依靠什么侦探社……”他停顿了一会儿，眼神中闪过隐晦的伤感，“因为被害人是我的部下。”
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只挤出一句：“……节哀顺变。”
｛他的理由也有道理，但是我毕竟是被委托来帮忙的，不可能就这么放弃任务离开啊。｝
敦正在心里纠结的时候，箕浦叹了口气，让步道：“算了，你来帮忙也不是不行。至少是侦探社而不是江……”
“什么？”
“不，没什么。过来，现场在这边。”
尸体在河里已经泡了一段时间，所幸近几日水较冷，尸体没有明显腐烂。死者穿着被河水泡乱的常服，躺在那里的样子像是陷入了睡眠，面色几乎称得上安详。
“今天早上有人发现她漂在河里。”跟着箕浦来的杉本巡查沉重地说，“胸部中了三枪，其他情况还不清楚。第一案发现场和时间尚且不明，而且子弹穿透了身体，至今未能找到……”
敦紧张地观察着尸体，他很清楚自己没有推理能力，只能在太宰先生来之前帮他尽可能多收集线索：“那个，有嫌疑人吗？”
“还没有。看她在职场的情况，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定的交往对象。”
｛那么不是情杀？她是警察，有可能是犯人寻仇？……不行啊，我什么都看不出来，还是要等太宰先生来了才行。｝敦默默思考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叹了口气，对箕浦说：“现在是应该先调查取证吧？”
“当然了。”箕浦点点头，似乎对敦踏实的做法很满意，“首先要把尸体送到法医那里做解剖，确定死亡时间，然后我们去调查她死前的行踪，寻找案发现场……”
“啊哈哈哈！调查？你们果然还是这么无聊啊！我本想在等埃德加排队的时候找点乐子，你们这样可不行啊！”
河岸上方的路边传来了一个猖狂的声音。
｛啊，来了。｝
伴随着隐约的既视感，敦抬起头，看到一个黑发凌乱、眯着双眼的青年双手叉腰站在那里。青年穿着典型的侦探服，头上戴着一顶猎鹿帽。
一旁的箕浦露出仿佛在厨房遭遇了蟑螂般的眼神：“江户川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来买和果子啦！”青年——江户川乱步欢快地说，“附近有家店最近推出的新品很受欢迎，不过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我看到这里有案件就过来看看，哎呀，不过居然是这么无聊的东西！完全没有让我帮忙破案的价值嘛！”
｛帮忙破案？｝敦感到既视感在脑中蠢蠢欲动，不禁问道：“请问您是侦探吗？”
“哦？”乱步似乎现在才注意到敦，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一眼，“不错嘛，你还算有眼光！没错，我就是江户川乱步，全日本……不，全世界最厉害的名侦探！”
“哇！好厉害！”敦真诚地称赞道，“那么您是来帮忙破案的吗？”
｛毕竟太宰先生还没有来……｝
敦没有注意到箕浦脸上逐渐难看的表情。他在看到乱步的瞬间产生了一种安心感，仿佛只要有了这个人的帮助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乱步仿佛看透了敦的想法，得意地笑着说：“本来这么无聊的案件我是不会参与的！不过看在你诚心诚意崇拜我的份上，我就勉强帮你一下！报酬就用你手里那个东西来支付吧！”
｛我手里的东西？｝敦迷惑了一个瞬间，随即恍然大悟地低头看向左手——那只手上一直紧紧攥着一瓶波子汽水。
｛原来如此，我对波子汽水的既视感是因为他啊……｝敦看着乱步兴高采烈地按下波子汽水的瓶盖，松了一口气。
｛感觉不会有问题了。｝
问题当然是有的。
箕浦神色凝重地看着敦：“喂，小子，我绝对不会允许江户川这家伙参与调查的。”
“咦？为什么？”
箕浦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乱步就大声地反驳：“调查？都说了，那种事情只有你们这种无能的家伙才会做！我可是名侦探啊，这种案件我只要看一眼尸体就能破！”
｛不知道为什么，我相信他真的能做到。｝敦摸了摸头，｛但是，箕浦先生好像不打算让步啊……｝
局面僵持了几秒钟，被不远处痕检人员的呼喊声打断了：
“喂！好像有什么东西挂在网子上！”
“网子？”敦回头张望。
杉本巡查解释道：“我们怕证据被河水冲走，所以在河里撒了一张网来调查——”
更惊慌的呼喊声传了过来：“是人啊！”
“有人挂在网上了！”
“什么！”
｛难道是第二个受害者？｝敦连忙跑了过去。
太宰倒挂在网上，笑眯眯地冲敦挥挥手：“敦，久等啦！”
敦一时间很难说清自己有没有惊讶——毕竟“太宰做什么都不奇怪”是侦探社的共识——只能无奈地说：“你……你又投河自杀了吗？”
“不是哦。我不是答应了要先过来帮敦吗？”
“那你这是在……？”
“我工作的地方刚好在上游，走水路过来更快。”
｛……我居然觉得有道理。｝
敦虽然很想吐槽走水路也没有这样走的如果这里没有挂网你岂不是要漂进太平洋，但考虑到现在的场合，只是敷衍道：“原来如此。”
“就是这样。”太宰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一旁的痕检人员满怀迷惑地把这个人从网上卸了下来。
敦尽可能简单明了地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所以你要让江户川……来帮我们破案？”太宰欲言又止。
“呃，是的，因为我以为您要很久才能赶到……”
敦尴尬地看了看太宰，又看了看正在从汽水瓶里取出弹珠的乱步。
太宰看了看敦，又看了看正举起弹珠观赏的乱步。
乱步看了看弹珠，又看了看敦和太宰。
“啊啊，真是的，别露出那种表情！这个案子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无聊得要死。这个中岛敦崇拜我，我才愿意帮忙的！”乱步像没有得到糖果的小孩子一样不满地叫嚷起来，“那个愚蠢的刑警居然还想阻止我！警察就应该把案子交给名侦探然后乖乖在旁边鼓掌才对！”
太宰有一瞬间露出了仿佛吃菜时不小心咬到一块姜的表情，但当敦看过去时，那张脸上仍只有平时的微笑。
“好吧，我去和箕浦先生交涉一下，让你看一眼尸体吧……你的话，看一眼就足够了，对吧？”
乱步骄傲地叉腰站直：“那当然！我可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啊！”
交涉的结果是，乱步可以调查尸体，但必须在六十秒之内破案。
｛不可能做到吧……｝在场的众人，除了莫名其妙认为乱步万能的敦之外，都是这样想的。
然后，乱步睁开了那双绿色的眼睛。
“凶手就是你，杉本巡查。”
——六秒，中岛敦在心里数着。
其中五秒都是说完那句话用的时间。
｛乱步先生，果然是……｝
然后是众人惊讶箕浦质疑杉本自我辩护乱步嘲弄太宰解说敦抓捕犯人……
结局已经很明确，过程因而显得不太重要了。
最后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准备押送杉本回警察局时，乱步丢下一句“我才不要去做口供”就跑了，敦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跑上河堤，穿过马路，在道路尽头右拐……在离案发现场不算远的街上，乱步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敦：“你跟上来啦？怎么，要我给你签名吗？”
“啊，不是的，我是想问……乱步先生为什么不愿意做口供呢？”
“因为麻烦啊。”
敦噎了一下，无力反驳。｛我为什么要跟过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家大排长龙的和果子店门口，一个留着棕色遮眼发的男子抱着一袋刚买好的点心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小心地抱着袋子，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乱步后立刻跑了过来。
“乱步大人，久等了！”他微微弯腰，恭敬地把点心袋递给乱步，看都没看敦一眼。
乱步接过袋子，十分自然地抬手摸了摸那人的头——其实那人比乱步高，但他主动弯腰让头处在一个乱步容易摸到的位置。这姿势有点怪异，至少在旁观的敦眼里是这样，而两位当事人都是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被摸头的那人甚至显得很享受。
“敦，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埃德加，是我的……伴侣。埃德加，敦是我刚才破案时碰到的粉丝。”
｛算不上是粉丝吧……｝敦一边在暗自腹诽一边露出礼貌的微笑：“你好。”
“……你好。”名为埃德加的男子低声回答，穿过刘海投来打量的目光，令人有些不适。
乱步仍在抚摸埃德加的头，由头发逐渐转移到脸颊，熟练得像是在摸自家的宠物狗：“对了，我最近正好想给【杀人事件】添一个成员呢。敦，你要不要来我这边啊？”
“啊，抱歉，我还挺喜欢武装侦探社的，跳槽什么的就算了吧……”｛话说杀人事件是什么奇怪的名字，难道他的事务所只解决杀人事件吗？｝敦低下头默默吐槽。
“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想着，如果新宠物是老虎会很有趣呢。”
“这样啊……等等，什么？”
敦抬头惊诧地看向乱步，被浓稠的既视感堵塞的大脑终于转动起来。
｛他怎么知道我是老虎？宠物又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吗？｝
｛现在回想起来，箕浦刑警和太宰先生当时都不欢迎他……他真的是侦探吗？｝
｛还有最重要的是……我因为既视感而产生了强烈的安心和信任，如果不是这样早就应该发现的……｝
｛从头到尾，这个人对命案和其他人都只有嘲弄的态度，完全漠视他人的生命……不，是把他人当作玩物才对！｝
敦后退几步，忍耐着大脑深处逐渐增强的刺痛，露出警惕的神情。
“哎？你终于反应过来了？”乱步歪了一下头，随即收回手，叉着腰大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们异能者的‘既视感’真是有趣！你明明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却对我那么信任，我今天可是玩得很高兴呢。”
埃德加温顺地站在乱步身边，闻言露出了微笑。
｛……不对……｝
｛乱步先生……明明是我们的同伴……是我们的侦探……才对……｝
刺痛越来越强烈，像是头盖骨被砸碎而碎骨片扎入脑髓般的痛感，程度已经超越了在漩涡遇到芥川那次。
然而，敦凭着近期的训练，还有翻涌的惊恐与警惕，没有倒下，甚至勉强从齿间挤出了词句：“你骗了我，你不是侦探。”
“真过分，我当然是侦探，而且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我对你可是一句谎话也没说，是你自己误解了啊。”乱步气鼓鼓地说，“不信的话，那边那位一路跟过来的绷带先生，出来作证吧！”
数秒痛苦的寂静。
接着，太宰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太宰走到敦旁边，轻轻拍了拍敦的肩膀：“敦，没事吧？”
“我没事。”刺痛似乎减轻了，敦深呼吸了一下，站直身子。
“唉……我应该早点给你普及一下横滨势力知识的。”太宰深深叹气，指着乱步对敦说，“这家伙确实叫江户川乱步，确实算是一个侦探，帮助警方破获的案件数不胜数……其中至少一半案件都是他幕后导演的。”
“实际上是七成。”乱步得意地说明。
“他拥有一个名叫【杀人事件】的组织，专门为他制造‘有趣’的杀人案。”太宰无视了乱步的打岔，继续给敦讲解，“但不知道是异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警方从来没有得到过能给他们定罪的证据，甚至传闻上层有人被他们抓住了把柄。总之，他们一直逍遥法外。”
乱步的表情像是听着什么赞美之词。
太宰按住敦的肩膀，语气更严肃了：“他完全不把其他人看作人类，无论是制造杀人事件还是侦破杀人事件都只为了玩乐。而【杀人事件】的目的也只有让他高兴，为此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与他们相比，港口黑手党简直是横滨道德模范。”
“毕竟我的座右铭就是‘若合我意，一切皆好’嘛。”乱步像小孩子一样纯真无邪地笑着，话语的内容却和天真烂漫的语气截然不同，“无用的笨蛋们唯一的用处就是让我玩得高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才不是呢！”敦的怒火一瞬间压倒了刺痛和既视感，“就算你拥有才能，也无权为了取乐剥夺别人的生命啊！”
乱步轻蔑地看了一眼敦：“啊，真是老套的说教。算了，我对你没兴趣了。埃德加，我们回去吧。”
“等等！”敦下意识地抬脚想追上去阻拦，却因脑内不断的刺痛而失去平衡，被太宰眼疾手快地扶住。而乱步和埃德加很快就走远了。
乱步离开后，违和感引发的痛感也逐渐消失。敦垂头丧气地把事情的经过，特别是自己既视感的具体症状，都告诉了太宰。
“唔，你的既视感居然这么严重了……”太宰挠挠头，“我最严重的只有建立侦探社那一次，而且只是对地点的，大概帮不了你。织田作的既视感比我严重，而且很频繁，虽然也不是对人的，但估计可以给你一点参考。等他出差回来就让你们聊一下吧。”
“谢谢太宰先生……”敦无精打采地说。
｛我再也不相信既视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七幕：黑芝麻馅和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