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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幕间其四:国木田独步的入社测试(下) ...


  •   “对不起,我很想帮忙,不过……”
      坐在医务室里,佐佐城无力地垂下头。
      “我的体质原本就很虚弱,经常因为贫血昏倒。事件当天尤其身体不适……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在车站里昏过去。”
      {这就表明,不可能从她这里得知犯人的特征和手法……吗?}
      国木田交叉双臂,一边整理思路一边发问:“这么说来,是有人趁机绑架了陷入昏迷的你。”
      {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里移动昏迷的女性,恐怕不太可能……不止一名犯人互相配合?或者使用了什么巧妙的特殊方法?}
      “昨天……真是非常感谢您。如果当时您没有救我,我现在已经没命了。不仅如此,还这样收留我、帮助我……那个,因为我没有可以依靠的亲朋好友,所以……”
      佐佐城沉默地垂下纤细的脖子,不再说话。她原本就特别纤瘦白皙,这样看上去更像是断了线的人偶。
      实际上,她的人生也等于是断了线。险些遭到来历不明的杀人魔杀害,也不知道理由,或许现在仍然受到生命威胁。
      “而且昨晚还得以在太宰先生家中过夜……给你们添麻烦了。”
      {嗯?}
      “过夜?在哪里?”
      医务室门突然打开,太宰把脑袋探进来,脸上不知何时又恢复了笑容:“在我家。”
      国木田瞪大眼睛,如临大敌般看着太宰。
      {这家伙,刚才的沉痛反思难道是装的吗?!}
      “太宰先生,谢谢您……那个,让您这么照顾我……”
      不知为何,佐佐城羞怯地红着脸。
      “哎呀,你用不着在意,这是常有的事情……国木田君,你的表情不太妙啊,有哪里不舒服吗?”
      “什么?难道是吸入毒气的后遗症……”佐佐城顿时紧张起来,关切地望向国木田。
      “谢谢你的关心,佐佐城小姐,但我没事。……倒是太宰前辈你,她还身体不适着呢,你居然就——”
      “喂喂喂,你误会了什么吧!我可是对织田作一心一意的啊!”
      {……织田作是谁啊?}
      “我昨晚是把卧室让给佐佐城小姐,自己在客厅睡沙发的!中也可以为我作证!”
      {对了,他和中原社长好像是住在一栋房子里的。}
      “……对不起,我冤枉你了。”
      国木田尴尬地道歉。
      “我昨晚收留佐佐城小姐,是因为她在横滨实在没有地方可去。没有亲戚,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好友,连唯一的恋人都在不久前分手了,如果独自投宿酒店又怕被再度绑架。”
      “这么……糟糕吗……”
      “本来应该好好教育一下你,不要胡乱揣测别人。”太宰有些刻意地叹了一口气,“不过,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什么事?”
      “去抓住犯人——我知道绑架犯是谁了。”

      ———————————————————

      算上司机共三人,坐在停靠路边的出租车内。
      “……即使没有证据,也只有你能使用这种方法犯案。被害者其中两人只坐过你的车。”
      推理陈述已接近尾声。
      司机犯案的手法和残留的痕迹,都已经被太宰道出。但是……
      “太宰调查员,那不是直接证据。”司机条理清晰地说,“你刚才说的全都是间接证据。既没有找到凶器,也没有犯案时的目击或监控。光凭这些起诉我,法官是不会判有罪的。”
      国木田不禁皱眉。确实,为了让犯人被判有罪,需要直接证据——血液、指纹、影像、口供、仅有犯人知道的情报等。按现状,他甚至可能因为嫌疑不足而连起诉都免去。
      {太宰带我来抓捕犯人,肯定是做好了针对性准备的……还有什么我忽视的证据吗?}
      而太宰给出的回答是——

      “那就动手吧,芥川君。”

      黑色的洪流从眼前闪过,车体瞬间四分五裂。

      在这之前,国木田其实已经听中原社长说过,武装侦探社与港口黑手党存在合作关系。
      但他没想到太宰会采用这种……方法。
      “你知道自己本来就在被Mafia追杀吧?在毫无靠山的情况下随便插手这种黑色的市场,还在一个月内大量卖出,不被盯上才奇怪。”太宰俯视着被黑色布刃按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司机,用某种饱含黑暗的声音说。
      负责此事的Mafia异能者是名为芥川的少年,刚好是太宰的熟人。芥川的异能是操控身上的衣物布料,化作利刃等形式攻击,速度、强韧度和灵活性都非常可怕。
      国木田既庆幸不用与这么凶残的Mafia为敌,又为自己的庆幸而感到羞愧。
      “好了,选吧,你是要说出所有受害者的下落并自首呢,还是要让芥川君趁机练习一下拷问技能呢?拷问是这孩子的苦手,他经常不小心提前杀死敌人,织田作跟我抱怨过哦。”
      “……拷问之事交给别人,在下只需斩除一切敌人即可。”
      “偏科可不好呀。”
      太宰和芥川用悠闲的语气聊着可怕的内容。
      国木田小心地与他们保持较远的距离。

      理所当然,司机很快就崩溃,坦白一切然后去自首了。
      至于Mafia那边,本来他们是想要司机的人头,现在这种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扰乱黑市的人已经得到了“惩罚”。

      ———————————————————

      “你想退出的话,我们能理解哦。”
      回到侦探社的时候,太宰突然对国木田说。
      “你说什么?没头没尾的。”
      “我看得出来,你讨厌与Mafia合作、严刑逼供之类的行为——你可以退社,我和中也都不会生气的。”
      国木田怔了几秒,不由得抓紧了自己的理想手册。
      “我确实不喜欢那种做法,但是,我不会为此离开。”
      {不能离开。}
      “毕竟……你们使用那些手段,还是为了保护更多的民众。”
      {我属于武装侦探社……?}
      “为了实现我理想的世界……”
      太宰看着国木田,思考了一会儿,张口似乎想说什么——
      电脑邮箱发出一阵嘀嘀声,打断了他的话。

      ———————————————————

      第二封委托信,考虑到实际内容,应该说是恐吓信才对。
      抛去诸多刻意的反话、繁文缛节和莫名其妙翔实的场景描写,这封信的内容简单来说就是:横滨市内有一枚炸弹,如果明天日落前侦探社没能找到并拆除炸弹,爆炸就会使大量市民丧生,然后犯人会把侦探社失败的行动影像公开,就像上次的毒气事件一样。
      另外,与上次不同,犯人这次留下了落款“苍之使徒”。

      事件像是被二倍速播放的视频般飞速发展着,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分析委托信的内容中隐含的信息,从Mafia那里获取炸弹相关的情报,继续请曾是社员的黑客追踪邮件的来源,把所有这些思考整合成理论,对着地图不断模拟推想,东奔西跑验证结果的正确性。
      在这个过程中,国木田确定了一件事。
      “太宰前辈,你之前一直在装傻吧?”
      太宰在资料上圈圈画画的笔一个停顿。
      “啊……你才看出来吗?”
      “怎么可能想到会有人为了刁难我就假装自杀狂啊?”国木田揉了揉眉心,感到更疲惫了,“要不是你现在因为恐吓信而高效工作,我绝对看不出来。”
      “啊,不是,自杀那部分是真的。只是我一般不会为了自杀而耽误工作。”
      “……哈?!”
      {你真的爱好自杀?骗人的吧?}
      太宰无视国木田怀疑的眼神,继续研究着资料。

      不久之后,两人在临近石油储藏设施的钓鱼用品店里,找到了炸弹,以及制作炸弹的犯人的尸体。
      尸体没有肉眼可见的外伤,表面却布满了“00”的黑色数字。

      ———————————————————

      回程的车上,太宰收到了更坏的消息:之前自首的司机也暴毙了,尸体表面同样浮现出“00”的黑色数字。

      “……就是说,还有一个幕后黑手,为了防止我们再逼供,杀人灭口了。”
      “幕后黑手是那个‘苍之使徒’吗?”
      “应该是吧。发送恐吓信,想要毁灭侦探社的家伙……”
      太宰停顿了一下,皱起眉头。
      “……不对,如果只是想毁灭我们,为什么要发送这种含提示的信呢?”
      “确实,这些信对于犯人来说反而增加了不利因素吧。”
      尤其是这次的炸弹犯,如果没有信中对爆炸现场的详尽描绘,侦探社不可能在时限内找到正确的资料。
      “感觉更像是在利用侦探社解决掉那些犯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灭口两人的异能者和苍之使徒有可能不是一个人,甚至偏向敌对关系。”
      {苍之使徒……这个名字……}
      某种灵感从国木田脑海中划过。
      “会不会和‘苍旗的恐怖分子’有关?”
      “唔,‘苍王’吗?你看过那个资料啊。”
      以法律不容的犯罪“惩罚”法律不管的罪犯,那就是自称‘苍王’之人的行为。当然,没有人能保证他的袭击不会针对无辜者。无论声称的理想多么崇高,这种破坏社会秩序的行为,只会引发混乱和纷争。
      武装侦探社找到“苍王”藏身处并上报后,军方、公安、市警等部门联合起来对‘苍王’实行了抓捕。然而,日本过于复杂的官僚体系导致那次联合行动的指挥系统一片混乱。最终的结果,是五名普通的刑警收到“压制犯人”的指示,被逼到绝境的“苍王”引爆炸药自杀。
      幸好当时中原社长在场。五名刑警虽都受了重伤,但没有殉职。
      “追随‘苍王’所以叫‘苍之使徒’吗?有点道理。这样的话,同时针对犯罪者和侦探社也是可以理解的。”太宰偏着头若有所思,“不过……感觉不像啊。那个信的风格,不像是会信奉以杀止杀的极端分子啊。”
      “这只是一个猜想,错了也很正常。无论如何,抓住犯人才是最重要的。”

      一段无话可说的沉默。
      突然,太宰的手机上收到了消息。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挑了挑眉:“国木田君,停车。”
      “为什么?”虽然不明所以,国木田还是把车停在了路边。
      “以防你看到这个之后吓得出车祸。”
      太宰举起手机,给国木田看屏幕上的信息。
      那是作为前社员的黑客发来的,对恐吓信来源的调查结果。
      ……就结论来说,两封信都出自侦探社内,新社员国木田独步的电脑。

      {……什么?}
      国木田震惊到发不出声音,茫然的视线越过手机投向太宰。
      {那不是我做的!}
      太宰用口型无声地说“我知道”,同时从怀中取出一把手枪,用力打开保险装置,咔嗒声在寂静的车内格外明显。
      “不许动,不然我就开枪了。”
      太宰一边说一边举起枪,虚指了一下国木田的口袋,然后转开枪口不对着人。
      {……原来如此,我口袋里被放了窃听器啊。}
      国木田无声地点头,尽可能在声音中注入演技:“……前辈,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了。”太宰的声音非常严肃,脸上却带着笑意,“普通的数学老师,即使有异能也一直与里世界毫无瓜葛,又是特别重视规矩的性格。这样的人会因为一张奇怪的广告就抛弃安稳的生活,来我们这种小公司应聘?”
      “我想要实现理想的世界,仅此而已。”
      {我没有特别重视规矩,只是普通程度。}国木田用眼神抗议道。太宰无视了国木田的抗议,当然也可能根本没看懂那个眼神。
      “之后你对侦探社的工作也上手极快,完全不像是从来没接触过这种事务的人。当然,这些如果用异能者的既视感来解释,还算合理。”
      {我最初那两天明明犯了不少错误……等一下,异能者的既视感?那是什么?}
      “但后来我们发现,社内根本没有制作过你声称自己看到的招聘广告。”
      {?!}

      太宰转动枪口对准国木田。
      “我观察过,你想拯救他人的理想是真实的。所以我只是认为有人把你诱骗进来,并没有怀疑你自导自演——直到我得知,你就是‘苍之使徒’。”
      “话可不能乱说,前辈……”
      “即使厌恶与Mafia合作的侦探社,你也留下来了,‘为了实现理想的世界’。那个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的本质——和苍王是一样的。为了追寻理想,你们可以克服一切阻碍,哪怕阻碍是法律,或是他人的生命。”
      “…………”
      “证据和动机都已经有了。国木田君,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你要在这里杀了我吗?……也对,毕竟你差点就把那个司机的人头交给了Mafia。”
      “那家伙为了拿器官卖钱就杀了十一个普通旅客,完全是活该吧。”
      “那么我呢?我可没有杀过任何人,甚至还帮你们找到了罪犯。”
      “……出租车司机可不会无缘无故决定去贩卖器官,一定是有人告诉他这么做很赚钱,又提供了黑市渠道。”
      “你的意思是我教唆了他?好吧,就算如此,你也不能在这里杀了我。”
      “因为炸弹的引爆器?我早就准备了信号干扰设备哦。”
      太宰一手举枪指着国木田,一手探入国木田的外套口袋,取出了一支钢笔和一块苍蓝色的布。
      “你平常在手册上写字的钢笔……看起来一模一样呢。”太宰拧开笔盖,出现在眼前的是小型的无线电发射器,“不过要骗过我是不可能的。这就是引爆器吧。”
      “……看来还是你更胜一筹啊,前辈。”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如果是为了理想而死,我就没什么好说的。”
      扣动扳机,枪声响起。
      太宰把保险装置复位,然后用力捏碎钢笔里的机器。

      ———————————————————

      “……太宰前辈,车窗的钱你赔吗?”
      “任务损失的话,可以找中也报销吧,大概。”
      国木田看了看避开自己脑袋但是打碎了玻璃的手枪,又看了看钢笔里的窃听器碎片,叹了口气。
      “你当时是真的在怀疑我吗?”
      “一半一半吧。我们确实没有做过你看到的招聘广告,我也确实认为你对理想的执着有点问题。不过这几天相处下来,我感觉你不是苍之使徒,就稍稍试探了一下。”
      太宰的情绪不太愉快。
      “教唆司机的人恐怕不是苍之使徒,而是那个把他灭口的异能者吧。而引爆器和窃听器的区别更是一看便知。最重要的是,你完全没有要反抗的意思,以我们的体术差距,在这个距离你完全可以夺下我的枪。”
      “如果我真的是苍之使徒,夺下枪,你要怎么办啊?”
      “你该不会认为我们的体术差距真的有那么大吧?”
      国木田震惊地看向太宰。
      “你一直都……?”
      “刚才也说了,你当时很可疑嘛。”太宰耸耸肩,“言归正传,给你的口袋里塞东西的人恐怕就是幕后黑手,是灭口的人还是苍之使徒就不知道了。”
      “应该是混在围观爆炸犯尸体的人群里了……可惜我当时没察觉到。”
      “我察觉到了。”
      “唉?”
      “当时我不是去解除炸弹了嘛,刚好远远地看到有人故意往你身上撞。我还以为是小偷呢,就在他身上丢了定位器作为回敬。”
      太宰洋洋得意地说着,关掉口袋里的小型信号干扰设备。

      通讯恢复的瞬间,太宰的手机响起迫不及待的铃声。
      屏幕上的来电人是“蛞蝓”。太宰啧了一声,接起电话。
      “喂?中也?有什么事吗?”
      中原社长开门见山地说:“侦探社的邮箱收到了第三封恐吓信。”

      ———————————————————

      最后的解决反而很简单,简单过头了。
      太宰丢的定位器直接指出了敌人的总部。事后调查发现,敌人是一个走私军火的组织,最近才进入横滨,把侦探社视为了最危险的阻碍。
      ……某种意义上这个判断也没错,毕竟,他们最后是被中原社长轻松地一锅端了……
      解决掉这个走私组织之后,侦探社损失的名誉也被基本得到了弥补。虽然有些人仍对毒气受害者的事感到愤恨不平,投诉电话和抗议的人群还是逐渐消失了。

      ———————————————————

      某一天的下午。
      国木田请假来到了某座小型公共墓地。
      小小的墓碑零星分布在俯瞰海湾的山坡上,因大海反射的阳光而白得发亮。他穿梭其间,在其中一个崭新的小墓碑前停下脚步,献花,合掌。
      “您也到牺牲者坟前致哀吗,国木田先生?”
      听到这个清澈的声音,国木田睁开眼睛,看到身穿白色和服的佐佐城站在他身边,抱着一束白菊。
      她向墓碑献上花束后,轻轻垂下视线。
      “和服很适合你。”
      “虽然丧服比较好,但可惜的是我只有这件衣服……工作中有人去世时,国木田先生总是会这样,到坟前来献花吗?”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遇到牺牲者。”
      这个小小的墓碑,属于在毒气事件中死去的四名被害人。
      “第二次就不会来吗?”
      “我希望没有第二次,如果有……还是会来吧。”
      两人并排站立着。海风吹过,林道中的树木沙沙作响。
      “我那天晚上哭了很久。但天亮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哭不出来了,一副正常的样子去上班。”国木田喃喃低语,“所以我就想,去看望他们吧……证明我没有忘却他们,至少现在没有。”
      “没有忘却的话,死者就会开心吗?”
      “我不知道。……恐怕并不会开心吧。鬼魂并不存在,所以不管是否忘却、是否流泪,都无法传递给死者。他们的时间已经停止了。悼念也只能让生者……良心稍安而已。”

      “你真是残酷啊,国木田先生。”
      国木田惊讶地回过头,发现佐佐城的眼框里不知何时充满了泪水。
      “我对太宰先生说了谎。我的恋人并不是和我分手了……而是已经去世了。”
      佐佐城的眼神像是看着面前的人,又像是迷失在自己的悲伤中。
      “他是一个对理想充满热情的人,原本吸引我的正是这一点,我付出一切想成为他的助力……但最终,他连一句爱我的话都没说过,就独自离开了这个世界。”
      国木田这一刻有很多的话想说。
      即将失去什么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安慰、反驳、询问、告解、……什么都好,只要不是沉默。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
      “国木田先生,你说得没错,死去的人的时间已经停止了。不管现在做了什么,都无法使他高兴。不管做什么,他都无法再微笑。我……已经累了。”
      大颗的泪水超越眼眶能承载的限度,从佐佐城脸颊上滚落。
      {必须说点什么,不然的话,现在就会失去她了。}
      强烈的预感,或者说类似预感的某种感觉,抓住了国木田的心脏。
      “抱歉,我失了分寸……”佐佐城微微垂下头,“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说点什么!即使是毫无用处的话也好——}
      “等一下!佐佐城小姐,我对你——”
      她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露出准备倾听的表情。
      看着她仍残留泪水的双眼,国木田感到话语被堵在了喉咙里。
      {说不出口啊。}

      就在这时,国木田的手机响了。

      挂断电话,国木田有些抱歉地看向佐佐城:“佐佐城小姐,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摇头。
      “那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一趟那天的废弃医院?太宰说他有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们。”

      ———————————————————

      在白天的阳光下,这里不过是一座褪色的废屋。在原本似乎是病房的一个房间里,从破裂的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将地板涂成看似雪白的模样。
      “叫你们来是因为——事件还没有真正结束,军火商不是‘苍之使徒’。”
      太宰很有气势地站在空旷的房间中央。
      “可他们不是已经被审问过了吗?设置监控机关、利用再灭口两个罪犯,都是他们做的。”
      “没错,但是发邮件的人不是他们。在一切的背后,存在一个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给军火商提供了错误情报的人。”
      “提供了错误情报……”
      “军火商的目标是与港口黑手党交易,所以他们本不应该针对侦探社,而是应该优先对付军警、海岸护卫队和特务科才对。”
      国木田恍然大悟:“苍之使徒想利用他们报复侦探社,同时利用侦探社除掉罪犯……果然是苍王的追随者吗?”
      “反应很快哦。”太宰打了个响指,“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就让花袋重新追查了那三封信的发送源头,仔细破解了上次冤枉你的假IP之后……”

      故弄玄虚的停顿。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佐佐城小姐?”
      国木田这才意识到,佐佐城被叫进来之后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是为什么要现在问她这个?你倒是先把上一句话说完……?}
      佐佐城缓缓抬起头,露出有气无力的微笑:“是我输了。不愧是……武装侦探社。”

      {……什么?}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祭奠死去的恋人——苍王,对吗?”
      “是的……”佐佐城低声说,“他是一个高洁的人,为了无法遏止的犯罪而感到痛心,为寻求无辜者不会死去的理想世界而感到苦闷。他曾想用规范法理的方式实现理想,因此成为了国家官员,但是……”
      {但是那样的理想,不是一个人、一辈子就能完成的事情。}
      “他失败了,一次又一次。连在一旁看着的我都能明白,那是赤脚踩在刀尖上的路途。有一天,他崩溃了,对理想感到绝望,甚至想自杀。我再也无法忍受,于是说出了不该说出的方法。”
      用犯罪来制裁罪犯。
      看上去能够实现理想的修罗之路。
      “苍王所犯下的一系列罪行,都是你帮他构思出来的,对吗?”
      “……我不后悔。他的理想就是我的理想,如果他能得到回报,我愿意化身为修罗或是恶鬼。”
      “但他已经死了。”
      “…………”
      {死者的时间已经停止了。}
      {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无法再传达给他。}
      {这样无意义的复仇,实在是……令人疲惫。}
      国木田理解了她在墓地里说出的话语。

      “那么,您打算如何处置我呢?”佐佐城的眼神中毫无光彩,“我除了发送情报,没有做任何事,法律无法惩治我这种人。不过,您恐怕不会用法律来解决问题吧。”
      “没错。武装侦探社是介于黑白之间的组织,采用法律之外的手段是常有的事情。我打算让‘苍之使徒’死去。”
      完全下意识地,国木田上前一步,掩护住佐佐城:“不行!”
      {她并不是真心想做这种事情的。}
      “当时,在毒气装置启动的那个时候……”
      ——不行!不能碰那个锁!
      “装作一无所知的受害者的她,本来是没有理由说出那种话的!”
      “她用尽全力把我从毒气中拽走,那个时候,其实根本不希望有人死去吧!”

      “……听我说完。”太宰露出有些奇怪的微笑。
      “追随死者、报复侦探社的‘苍之使徒’必须死去,但是,尚存良知的佐佐城信子——可以活着。”
      两人都惊讶地瞪大双眼。
      “当然,这是有条件的,你不能再报复侦探社。另外……”太宰犹豫了一下,“不是作为条件,而是我个人的强烈建议……你应该加入某个组织,用你优秀的头脑做些更正确的事情。”
      “我绝对不会加入侦探社的。”
      “不是我们,是另一个组织。和我们这种黄昏不同,那是白昼,是正道。”太宰抓了抓脑袋,“如果要实现理想的世界,那里其实比侦探社更合适……国木田君,对你来说尤其如此。”
      “什么?”突然被点到名的国木田懵了,“什么意思?你是要我离开侦探社吗?”
      “你想留下只是既视感的影响,实际上这里根本不适合你。你不应该像我们这样不择手段,否则,苍王就是你的未来。”太宰斩钉截铁地说,“国木田君,你是个很优秀的人,但我不得不遗憾地说——你没有通过入社测试。”
      一时间,房间内一片沉默。
      “……这不是强迫,而是我的建议,你们两个人都到那个组织去吧。那里很少从外界招人,不过我恰好认识其中一员,可以为你们引荐。”
      佐佐城微微蹙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道:“那到底是什么组织?”
      太宰满意地笑起来。
      “那是为了管理异能者、守护社会秩序而构建的,内务省的下属部门,政府的秘密组织——”
      对着两人震惊的眼神,太宰郑重地道出那个名字:
      “异能特务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幕间其四:国木田独步的入社测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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