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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幕间其三:国木田独步的入社测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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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两年前的一个普通的傍晚。
一位普通的教师正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小巷本身很普通,不长也不短,有点狭窄但不影响穿行,光线有点昏暗但不至于漆黑。除了每天从这里抄近道上下班的教师,没什么人会经过这里。
今天也一样。他独自走在小巷中,眼角余光扫过墙上破旧稀疏的各色小广告,□□修水管修空调□□贷款招聘□□……
{嗯?}
他倒退几步,仔细端详那张招聘广告。
这一定是今天白天刚贴上去的,因为他上班时还没有看到。它比其他小广告大一圈,纸质光亮,用鲜艳醒目的对比色写着:
武装侦探社诚招调查员。
要求有保护他人的决心和面对危险的勇气。
待遇从优,月薪面议。
有意者请投递简历至邮箱***********。
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异能者优先录取”。
{……什么啊?简直像是恶作剧一样,这么草率的广告会有人去应聘吗?}
教师有些不悦地想着。
{而且还说什么异能者优先……对于大部分市民来说,那是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东西吧……}
虽然,他本人并不属于“大部分”。
他知道自己是异能者。
不是什么强大的异能,只是在忘了带钥匙之类的场合能派上用场而已。所以,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都只是极为普通的生活,从未接触过里世界,也几乎没有见过其他异能者。
有时他会感觉缺失了什么。好像他本应该不这么普通,应该做点什么去追求理想的世界——不会有无辜之人死去的世界。
对于一个普通的数学教师来说,这是多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啊。
即使如此……
名为国木田独步的教师重新端详那份招聘广告。
{武装侦探社……感觉好熟悉,可是,我不记得有听过这个词。}
几乎从未接触过其他异能者的国木田不知道,这个现象就是所谓的——既视感。
———————————————————
一周后的清晨。
国木田独步坐着电梯来到四楼的武装侦探社事务所,看了一眼手表,距离上班时间八点还有四十秒钟。
{来得稍微有点早吗?}
他打开写着“理想”的手册,再次确认今天的行程。虽然他已经在吃早饭的时候、从宿舍出发的时候、等红绿灯的时候各确认过一次了,但多确认几次日程总没有坏处。
看过手册之后,他重新回味了一遍已印在大脑里的预定事务,然后正了正衣领,再次看向手表。
{好,八点整了。}
“早上好。”国木田打开门。
“啊!国木田君,早上好啊!快看!出事啦!”
歪着脑袋的太宰治站在正对门口的桌子上 ,笑着。
“终于抵达了!啊啊,多么美妙!这就是传说中的黄泉比良坂!看!青烟弥漫,布满了大地!月光洒落,打碎了门窗!还有粉红色的大象在西方的天空中游行!”
太宰夸张地手舞足蹈,从桌子上跳下来挡路。
“呵呵,《完全自杀手册》果真是一部名著啊!只不过吃了点长在后山路边的蘑菇,就能踏上这么愉快的死亡之路!太棒了!呵呵……”
太宰的眼神十分涣散,瞳孔正一点点地收缩着。
“国木田先生,请……请帮忙想想办法吧……”不远处的一名事务员,紧张地看着这边,不敢靠近。
{……我进门之前他就一直是这种状态吗?}
国木田看向太宰的桌子。那上面摆着一本《完全自杀手册》,摊开的一页标题是《中毒死亡——菇类》。旁边的盘子里放着一块被咬过的蘑菇,仔细观察会发现,它跟书上的插图有着细微的颜色差异。
“国木田君,你也到黄泉之国来吧!酒水应有尽有!吃食一应俱全!还有美女如云!”
太宰还在路中间吵闹地扭动着。
{原来如此,这家伙想自杀,但是吃错了蘑菇啊。}
国木田深呼吸了一下,平息对这个理论上的前辈发火的冲动,转头看向事务员:“这种情况应该是需要洗胃吧。叫救护车了吗?”
“没有……就算救护车来了,也要先把太宰先生制服才行吧。”事务员们像是没想到那种可能性一样,面面相觑。
{说的也是。}
国木田再次深呼吸,转过身,一个回旋踢正中太宰的后脑勺,当场将其击晕。
“好了,叫救护车吧。”他对愣在原地的事务员们吩咐了一句,便回到办公桌前开始早晨的工作。
这是国木田独步通过武装侦探社面试的第四天。说实话,他开始感觉有一点后悔了。
后悔的根源自然是太宰治,这个明明是职场前辈却毫无前辈样子的男人。中原社长安排国木田跟着太宰学习侦探社的工作,但实际上,太宰每天不是在自杀就是在去自杀的路上,两人的工作全靠国木田一个人完成。
听说中原社长和太宰是义兄弟,国木田不止一次想,若非如此,太宰早就应该被开除了。
{不过,我才不会让这种家伙阻碍我实现理想。我不会离开武装侦探社,这里就是最适合我的地方。}
{……至少我的感觉是这样说的。}
他仍未察觉,既视感将把他带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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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蘑菇事件的四天前。
“让我带新人?”太宰有些做作地瞪大眼睛,“你就不怕新人被我吓跑啦?”
“说得好像我们还有别的选项一样,总不可能让我或者事务员负责他的入社测试吧?”中也没好气地回答。
没错,此时的武装侦探社缺人手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除了作为社长的中原中也,调查员就只有太宰治一个人。
至于入社测试,其实就是在不告知的前提下观察新人初期工作中表现出的心性。因为侦探社肩负着连接横滨白昼与黑夜的重大责任,为防心怀邪恶之人混入,这个步骤是绝对不能省略的。
“而且新人是有些死板又没接触过里世界的理想主义者,有必要让他快速适应这份工作的不合理之处。”
“也就是说,让我把麻烦吸引到他身边是吧?”太宰打了个哈欠,“听起来很麻烦哎。”
中也翻了个白眼:“说什么呢?装傻充愣,把守规矩的人耍得团团转,对你来说根本是娱乐吧?”
“但是要加上考验他善心、勇气和毅力的要素,结果就会很麻烦了嘛。”
“那个奇怪的广告就是你的自作主张吧?由此而来的结果当然该你自己承担。”
“啊?那个广告不是我弄的……我还以为是你让事务员做的呢。”
两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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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似乎在被送去洗胃之前清醒了过来,嚷着“那么痛苦的事我才不要”而逃出了医院。闹了半天他才回到侦探社,一脸无事发生的样子,带国木田继续去工作。
工作的内容比较微妙,简单来说,就是“鬼屋调查”。
那是一天前发到侦探社电子邮箱的委托信,以邮件的标准而言写得过于迂腐啰嗦,要求帮忙调查“从附近废弃建筑物中半夜传来的奇怪声音”。委托费则是在那之后以挂号信的方式寄到了侦探社,里面的钱即使扣除经费消耗也比市价高出几倍。
最奇怪的是,邮件和挂号信都没有留下委托人的名字或联系方式。
{……像是恐怖片的开头剧情啊。}
为了提高效率,侦探社把找到委托人的任务外包给了曾是侦探社社员的一名黑客,同时委托的本体则由太宰和国木田完成。
{要是在电影里,我们就是会大意地撞见鬼第一波团灭的角色啊。}
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时,国木田不禁有了这种不祥的预感。
“哎呀,好久不见,太宰调查员。今天也是一个绝佳适合调查的好天气对吧?说起来你居然有闲钱坐出租车,这次的委托是又能报销了吗?千万别又在入水的时候把小票弄丢了啊!”
一坐上车,司机就开始热情地喋喋不休。
“啊啊,非常遗憾,并不能报销!本来是想步行前往现场的!”太宰似乎想拿气势压过对方的字数般,高声接话,“不过反正我们都有事情要问你,干脆就从经费里数出一点点钱来坐车了!”
“哦?问什么事情?不是我吹,做司机这行久了可是会知道各种各样的事情哦!从大街小巷的最短路线,到辨别乘客眼镜的好坏!那边的新人小哥,你的眼镜就是非常好的那种!这点我可以担保!”
“谢谢?”国木田端正地坐着,有点搞不懂情况地应了一声。
“是吗是吗?怎么看都只是会让人显得特别呆的土气眼镜吧?”太宰轻佻地评论了一句,“不说这个了,比起眼镜,我们有更重要的问题——关于‘横滨旅客连续失踪事件’,你是目击证人吧?”
“哦哦,那个啊,说是目击,也只是把两个人从港口送到旅馆罢了。”
国木田听着对话,回想起资料上的描述。
这是近一个月突然出现的案件,失踪人数已达十一人,被害者们的共同点只有都来自横滨之外以及都是“自行消失”。市警认为最大的可能性是绑架,但侦探社的资料上则写着另一种分析——
贩卖人口,确切地说,器官。虽然没有配型的器官价格非常有限,十一具人体全部利用起来还是相当可观的收益,如果犯人是单独行动,利润就更高了。
不过,这样一来,“自行消失”就不太可能了,除非十一人都是急需钱到卖掉自己器官的地步。
还有一种可能性是,他们因为某种苦衷,更名改姓逃走了,但这样的话应该会有监控或目击记录才对。
“如果是自己逃走的情况,那可能是变装了吧?”
“这么说来我是有听过。我曾听说摄影业界存在即使是男性也能通过化妆伪装成女性的技术,首先要在脸颊内侧塞入棉花改变脸型轮廓,然后——”
“那个我也知道。”太宰打断司机的长篇大论,“说起来,你看这些照片!这两个人都戴眼镜不是吗?这就是共同点嘛!好,国木田,该你出场了!”
“什么出场,剩下九个人中有好几个人没戴眼镜,这根本算不上共同点。”
“啧……那就换别的方式让国木田当诱饵。比如说,套上橡胶长靴,背上登山包,穿上红绿相间的格纹衬衫和运动裤,在横滨街头四处游走,用巨大的相机抓拍路人,每个句尾还要加上一个‘嘞‘。”
“才不要!”
“才不要嘞——”
“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计划,我……”
“我反对嘞——”
“不要预测我的话!”
……
一番毫无道理的吵闹后,目的地到了。
———————————————————
委托地点是矗立于深山中的废弃医院。
每个关键词都足以单独拎出来拍一部恐怖片。
虽然有些担心是否会打草惊蛇,两人还是打开了手电筒,仔细搜查。
这是为了不错过细节,才不是因为害怕什么的,国木田如是说。
确实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拖拽某种带轮子的货物的印迹,皮鞋的脚印,衣服的线头。但痕迹不算新鲜,也有可能是废弃前留下的,或是曾在此避雨的人的遗留。
如果不是报酬很高,两人肯定会认为这个委托根本就是恶作剧。别的且不说,这间废弃医院周围都是荒郊野岭,委托信中“住在附近”肯定是说谎。
“哎,这个是……”终于,太宰从地上捏起了一根暗色的细绳,其两端埋在地板里,“电线?”
看起来非常新,绝对不是已经腐朽的医院本来的电线,而是几个月前安装的东西。太宰指尖勾起电线,寻找其源头——
“……摄像机啊。难道委托人花重金把我们叫过来,只是为了拍下国木田被吓哭的样子吗?”
“我才没有被吓哭。”
“也是啦,就连小学生都不会害怕这种只不过漆黑一片的废墟。”
“……”
“而且,说到医院的鬼魂,就算存在也一定不厉害,因为是病死的吧。如果是事故身亡,应该会出现在事故现场才对。那种鬼根本没有胆量咒杀活人,最多就是抱着悔恨说一些‘我不想死啊——’之类的话,有什么好怕的。”
“喂,太宰……前辈……别说了……”
{不要再立死亡flag了!}
“要怨恨活人,至少也该是患肺结核而死的骨瘦如柴的女人才行。甩着湿漉漉的长发,充满怨念地说:‘好恨啊,我嫉妒生命,救我离开这个黑暗的深渊,救我离开这份痛苦!啊啊,好痛苦,我要血,血液、骨头、肌肉、内脏……啊——!‘ ”
“救命啊——!”
突然响起的女性尖叫声,吓得两人心脏都停了一瞬间。
不过,他们立刻又反应过来,那是活人的惨叫声。
“这边!”国木田率先向声源跑了起来。
冲过腐朽的走廊,跃下破旧的楼梯,踢开挡路的瓦砾,他们抵达了地下一层。
两人循着模糊的呼救声冲进曾是茶水间的房间,看到大型洗衣水槽的水面上伸出一只右手,正在拼命挣扎。他跑过去,发现水底有位穿着贴身衣物的年轻女性,她的左手臂被手铐铐在水底的把手上。
“这是怎么回事?!”
“得把这片栅栏拆掉才行!”太宰握着铁栅栏叫道。
水槽上方盖着巨大的固定式铁栅栏,阻碍了那位女子逃生。国木田抓住栅栏用力摇晃,发现它或许是上了锁,无法靠臂力打开。
他与水中的女子四目相对。那双竭力睁大的褐色眼睛,无声地呐喊着:救救我——
内心浮现出莫名的,即将失去珍贵之物的悲哀。
“我现在救你!靠向水槽旁边!”顾不上体味突然闪过的感情,国木田挥手用动作指示。
瞬间会意的女子背贴着水槽壁,克服挣扎踩水的本能尽力缩起身子。太宰见状也赶紧闪到一边。
国木田从腰间取出手枪,打开保险装置,尽力找不会跳弹伤人的角度,朝水槽外壁连开三枪。被击穿的水槽产生弹孔和龟裂,内部的水开始渗出。他又转动身体,全力朝裂缝使出一记回旋踢。
由陶器和灰泥构成的外壁终于破了个大洞,水大量地流失。
“咳……咳咳……”女子抬起头,下降的水位让她终于得以呼吸。
太宰查看一番水槽外沿,关掉了水龙头。国木田从口袋里找出手帕,从栅栏的缝隙递进去:“你还好吗?”
女子用仍有些颤抖的手接下手帕,似乎微微点了点头。
“似乎有人想把你淹死。”太宰少见地严肃了一些,“你有看见犯人吗?”
女子咳嗽了一会儿,呼吸逐渐顺畅起来,这才发出声音:“……我……被绑架了……来横滨的那天,我突然昏倒……醒来就在这里了。”
太宰若有所思地挑眉。
为救出女子,破坏铁栅栏和手铐花了不少精力,最后是用枪柄把锁敲坏的。
“我叫佐佐城信子,在东京的大学执教。因公事造访横滨时,突然在车站昏倒……再醒来时就被困在这里了。”
佐佐城浑身湿透,脸色惨白,但还是坚强地说明了情况。
“佐佐城小姐,你知道你被绑架是几天前的事情吗?”
“很抱歉,因为我一直昏迷着,所以不太清楚……不过就身体和空腹的情况来判断,我想可能已经有两三天……”
{横滨连续失踪事件的被害者失踪是三十五天到七天前的事,如果佐佐城小姐的话没错,她很有可能是第十二位被害者。}
太宰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沉默地抱着双臂。
佐佐城是一位留着黑色长发、略显削瘦的女子,年纪大概在二十岁左右。
她的身体在发抖,看上去不是因为死里逃生的恐惧。绑架犯似乎取走了她的衣物,导致她身上只有内衣和薄衬衣。虽然国木田把外套借给她披上了,但在这样的深夜里仅着衬衣半裸着,还全身湿透,难怪会冷得发抖。
她因寒意而发抖,抱着自己手臂的手和坐在地板上从衣服下伸出的脚,看起来都纤细得令人担忧。贴在身上的衣服勾勒出诱人的曲线。肌肤像白玉般晶莹剔透。水珠从贴在脖颈上的发梢滴落,在她胸前消失。
说不清为什么,国木田移开了视线。
“先不说这个,应该还有人跟我一样,被绑架到这里来!我有听到声音。”
“什么?”
“我来带路,这边!”佐佐城有些摇晃地站起身,打算带路。
“等一下。”太宰出声打断,“虽说进展顺利是大好事……这也太过巧合了。”
调查废墟和调查横滨连续失踪事件,两者除了都是侦探社接的委托外,本应毫不相干。
“佐佐城小姐,你最后一次看见犯人是在什么时候?”
“很抱歉,我从来没有确切看到过犯人的样子……我醒过来的时候,水龙头已经被打开,水位在我脸部附近。我想大概是在我醒来前五分钟左右,犯人将水龙头打开的。”
她就在那时呼救,刚好被他们听到。
“那么,犯人不久前还在这里。我们到处走动搜查的声音肯定被犯人听到了。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知道我们的到来而逃跑了?或者——”
{是陷阱?}
但就算是陷阱,也不可能放弃被害者就这么撤退。
为了保险起见而通报市警后,两人在佐佐城的带领下抵达了太平间。遗体是贵重物品,太平间的门为了防止被盗而做得相当坚固,还扣着锁。
检查过没有陷阱后,两人破坏扣锁,以手腕交叉的防御姿势冲进去。
太平间内相当黑暗,大部分的物品都已经被搬走或偷走,室内留下的只有断裂的担架、破碎的尸袋,以及固定在墙上的抽屉式铁棺。一开始没有看到尸体,也没有活人。但手电筒的光照很快在房间深处的黑暗里引发了动静。
“救……救命……”
墙边的铁笼里关着四个人。每个人都和佐佐城一样,仅穿着贴身衣物。
“……这里是哪里?”
“刚才有女人的叫声……怎么回事?”
“没事了,冷静下来,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国木田慢慢走近,“发出喊声的女子也已经获救了。你们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不过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我也想知道啊。}
国木田端详着铁笼。这是用来运送野兽的那种笼子,钉在入口反方向的墙上,构造单纯而坚固,应该没办法仅凭手边的东西拆下。
“嗯……是电子锁啊。”太宰凑上去检查铁笼的门锁,“会是口令、生物认证还是密码呢?……‘芝麻开门’!‘闪电和打雷’!‘一直以来,我过着羞耻的生活’!呃,打不开啊,砸了吧。”
{最后那句是什么啊?}
“国木田君,过来看,如果要破坏这种锁,就从这边下手——”
太宰对装置伸出手的瞬间,佐佐城突然反射性地大喊:
“不行!不能碰那个锁!”
太宰吃惊地回头。机器亮起红灯。天花板上传来金属落地的声音。有什么装置开启了。
乳白色的烟雾喷向铁笼。
国木田站在铁笼前,眼睛和喉咙瞬间产生强烈的疼痛。
笼中的受害者们惊声尖叫。
“是毒气!”
剧烈的疼痛和化学刺激下,国木田满脸生理性的眼泪,视线模糊起来。
{不能对被害者见死不救。}
他抓紧铁笼的栏杆,用力扯门。
“别靠近!太迟了!”
有什么人拉着他的手臂,向后拖拽。
{我要救出他们才行!不能让无辜的人死掉!那才是理想,是世界应该有的样子!}
“国木田君!快走!”
{我不要!那是错的!}
“不行!别过去!”
佐佐城抱住他,向门外拖拽。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不能让人死掉!在我面前,怎么能——}
最后,遭到监禁的四人全部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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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摊开在侦探社的会议桌上。
头版标题是“横滨连续失踪事件被害者被发现后身亡”,副标题是“民间侦探社擅自行动导致死亡?”,配图是国木田被从铁笼前拽走的照片。
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果要责怪谁……都是我的错。”
太宰把脸埋在手里,缓缓开口。
国木田深呼吸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我看得很清楚,你根本还没碰到那个锁,装置就启动了……真凶从偷拍的监控中看到了我们靠近吧。”
“那也是我的失职,作为前辈,居然害得侦探社和新人的名声这样受损……”
投诉的电话已经快打爆了,事务所楼下也聚集了几个抗议的人。
作为创始人之一,太宰对侦探社的感情非常深——国木田直到今天才发现这一点。
“……继续调查吧。必须快点找到犯人。”
“……好。”
“佐佐城小姐呢?”
“在医务室,除了受到惊吓和疲累没有什么问题。”
“我去找她问话。”国木田站起身。
她是目前唯一被找到并存活的被害者,即目前唯一的证人。
“那我留在这里看看线索。”太宰抓起一摞照片,“我会尽快想出结果。”
{这说法有点奇怪……“会尽快想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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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国木田就明白了什么叫“会尽快想出结果”。
太宰认真起来之后,案情就像按下了快进般,以难以跟上的速度旋转起来。
在这样的漩涡里,国木田只能抓紧理想的浮标,在既视感的灯塔指引下,向不明所以的未来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