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幕：杀人者人恒杀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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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泉镜花，是Mafia的暗杀者。我喜欢兔子和豆腐，讨厌狗和打雷。请多指教。”
“啊，请多指教。”
敦非常尴尬地从地上爬起来。镜花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
“时间有限，我就直说了。”她用毫无波动的声音说，“我希望与你合作，一起打败这个异能空间的操纵者。”
两人在附近隐蔽的小巷子里进行了情报交换。
虽然用情报交换来形容，但实际上敦并没有多少能告诉镜花的情报，于是镜花先给出了资料和搜集到的信息。
异能者的名字叫伊凡·蒲宁，是俄罗斯人，因为制造多起失踪案件被通缉，逃亡到日本横滨后用不明手段做起了走私生意。根据案宗推测，他的异能应该是制造异能空间，能将人困在其中，也能用来运输物品。
“现在看来，推测是对的。这个异能空间的居民都是被拉进来的受害者，蒲宁安排了他们的身份，改写了他们的记忆。彻底同化的条件不明，但如果我们没能逃出去，迟早也会被同化。”
镜花停顿了一下，语气中第一次流露出厌恶：“我绝对不会让事情发展成那样的。居然给我安排假‘父母’……”
｛那种语气……她的父母恐怕已经过世了。｝
看着明明容貌稚气未脱却气质如同寒刃的少女，敦的胃部因不明所以的感情而不舒服地搅动。
｛她是被Mafia收养所以成为了暗杀者吧。明明还是这么可爱的少女却被迫杀人……｝
你要不要脱离Mafia来侦探社——这句话从敦脑海深处闪过。
当然，即使观察能力被既视感毁得一塌糊涂，他还不至于没情商到直接提出这个问题。
于是敦简略地讲了一下自己今天的经历，并在最后补充道：“……我遇到的果园主和果农都是西方人长相。大概是俄罗斯的受害者吧。”
“也可能是异能虚构的角色。”镜花平静地说，“比起那种事情……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感觉？外界的记忆都还清晰吧？”
“我没事，为什么这么问？”
“你吃了这里的苹果。很多传说都有吃了异界的食物就不能离开的设定吧……我觉得那可能就是同化的条件。”
敦的脸色瞬时变得如发般苍白。
｛糟糕，我警惕性太低了！｝
虽然他立刻这么反省了，但其实问题主要出在他没有想到那种可能性上——对神话传说之类的事，阅读量仅等于孤儿院图书室的敦实在一无所知。
镜花微微歪头看着他，用仍然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说：“别担心。只要把蒲宁打败，让他解除异能就行了。”
｛但愿吧……｝
按照对资料和现状的分析，这个异能空间应该是在某处存在固定出口的类型，而蒲宁很可能就埋伏在出口处。
借着初升月牙黯淡的银光，两人开始寻找“可能是出口”的位置。
若此时有村民向窗外看，或许会感到一丝疑惑：一个白色头发的少年在屋舍间穿梭着，四处摸索每一扇门窗和看起来比较特别的装饰。而在他身边的阴影中，还有一个极难发现的少女，进行着同样的工作，动作却隐蔽如黑夜的轻抚。
可疑人士，唯有这个词能形容他们看到的情况。对此村民们最可能的反应就是高声喊叫，把所有人吵醒，导致局面陷入无法预知的混乱……不过那种事情没有发生。由于不知道谁有意无意的影响，这里的居民今晚都早早睡下了。
敦差劲的潜行水平本会败露他们的调查。两位当事人对此毫无所觉。
事实上，由于地毯式搜索的工作实在太过枯燥，敦甚至开始走神。
｛小镜花……还是应该到光明的一方来比较好吧？让少女独自在黑暗之中生存，未免过于悲惨了。｝
敦凝视着不远处正背对着他调查的镜花，红色和服在阴影中看起来是褐红色的，令人联想到陈年的血渍。
｛不对，我这么想也太傲慢了……我哪里来的资格妄图把别人拉出黑暗……更何况还不知道她自己是怎么想的……｝
新月的光照十分微弱，他却能清晰地看到少女微微摇晃的马尾辫，以及辫子尾端若隐若现的雪白后颈。
｛虽说我之前觉得她适合双马尾，单马尾也非常美丽啊……｝
“为什么要盯着我看？”她突然回头。
“啊！对不起！”敦的脸唰一下红透了。
“你之前说我长得很可爱，衣服也很适合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镜花的语气中有一丝笑意，“难道你对我……”
“不不不不是的，我，我只是……”
极不擅长找借口的大脑瞬间停摆，让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溜出口中：“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要杀人？”
一瞬间的安静。远处的果园传来一声虫鸣。
“工作。”镜花平静地说，听不出来她对工作有什么感觉或想法。不过，敦可以确定的是——
｛她有点不高兴了……唔啊，我怎么这么蠢！｝
两人不再聊天，专心地继续搜寻。
当月亮慢慢滑到西半边天空时，他们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这个小村子居然有一座规模不小的教堂，而且里面还有一间圣器室，除了牧师之外的居民都不会进入。
就是这里了——人虎的直觉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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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教堂没有任何人，也没有灯光。厚实的石壁隔绝了噪音，使其内部无比寂静，连脚步声都被地毯吸收。
推开圣器室的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墙上绘着圣母的琉璃彩窗。
月光透过彩窗勉强照亮漆黑的房间，在地上投下有些梦幻的色彩。
由于角度和对比，彩窗下方有一片比其他黑暗更黑的阴影。
有一个人拿着一支猎枪正坐在那里。
“我等很久了，小鬼们。”伊凡·蒲宁从阴影中抬起头，这么说道。
“真是可惜，你们似乎并不喜欢这个村子啊……”蒲宁用猎枪拄在地上作为支撑，缓缓地站起身。
镜花没有等他站起来，立刻低声呼唤道：“夜叉白雪。”
白色的夜叉手持二人夺显形，立刻一刀将目标斩首——
而被斩断的“蒲宁”变成了光点。
｛是幻象！｝敦连忙警戒四周，｛可恶，这个异能居然还有幻象效果……｝
镜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从怀中取出了匕首，夜叉则飘在她身后守卫。
“听大人把话讲完啊，小鬼。”屋子阴暗的角落中，蒲宁再次现身，“你们其实没必要对我有敌意。在这个完美的世界生活下去难道……”
话未说完，夜叉再次挥砍，同样又是光点飘散。又一个蒲宁从隐蔽处走出，不满地接续了那半句话：“……不是比原来更好吗？”
“根本不对！”敦此时也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只能对着蒲宁怒吼，“这里不是完美的世界，只是异能制造的幻象而已！你把人困在这里毫无意义！”
“闭嘴。”蒲宁的脸色一沉，“这里是虚假的世界，那种事情我比谁都清楚，正因如此我才要不断找人进来。”
对话的期间内，夜叉白雪仍在几乎不间断地砍杀“蒲宁”，而光点幻象们不断互相接续，才有了这句看似完整的回答。
“我的异能，随着同化人数的增加，能够不断进化，越来越接近‘真实’。”
蒲宁的幻象们张开双臂，朗声宣布道：
“只要我同化的居民足够多，‘安东诺夫卡’就可以让我的梦——让我过去的家乡，真正回到这个世界上。”
敦稍稍愣了一下。
｛……这个人，并不是疯子。｝
虽然目标听起来夸张而执念深重，但是理论上他真的能做到，而他的行动也都是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而做的。
理智的敌人，在这种敌守我攻的情况下，更加危险。
“你们完全可以留下来，成为这里的居民，相信我，这是完美的幸福生活。”蒲宁自信满满地说，“你们没有必须与我敌对的理由。小姑娘，你只不过是被Mafia利用，被迫来暗杀我的吧？”
镜花冷冷地看着他，似乎摇了摇头。夜叉白雪的攻势丝毫没有放松。
而敦思考了一下，发问道：“这里的居民都是答应了你的邀请吗？”
“当然——不是。”蒲宁露出遗憾的神情，“有些人不能理解这个村子的美好之处。我只能杀了他们再同化……现在他们都生活得很幸福。”
｛这不就是为了私欲杀人吗！｝
“你还能同化死人？”敦握紧拳头，继续顺势套话。
“在这里死去的人或在这里生活了至少一个月的人就会被同化。当然，同化后的生活不会有区别。”
｛……好，不用担心吃掉的苹果了。｝敦稍稍松了口气。
“话说，小姑娘，你没听我刚刚说的话吗？不要再砍了，一直制造影子我也很累啊。”仍在不断被砍和现身的蒲宁看向镜花，“你和我有什么私人恩怨吗？……难道说是对我安排给你的父母不满？”
“那种假货……可以视为挑衅。”镜花终于开口了，脸上没有表情，声音中却流露出一丝冰冷的愤怒。
“原来如此，你是想要亲生父母啊。”蒲宁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太久没拉进来小鬼了，是我考虑得不周到……那么，把他们的容貌和性格都设定成和你亲生父母一样——就可以了吧？”
夜叉白雪的攻势停顿了一瞬。
然后，压抑的杀意和愤怒终于爆发了。
“闭嘴！你怎么敢！怎么敢这样侮辱他们的在天之灵！”寒冰般的表象消失了，忍耐许久的暴怒让镜花的脸几乎显得扭曲，“去死吧！”
镜花手持匕首，和夜叉白雪一同冲了上去。手起刀落，理所当然，又是化作光点消逝的幻象……
某处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小心！”敦下意识地扑向镜花。
于是，子弹贯穿了他的右腹。
｛好痛！｝敦摔在地上，赶紧用左手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流出。
｛没关系，比起违和感的疼痛……这个不算什么！｝
镜花愣了一瞬，连忙上前扶起敦，脸上似是茫然无措的神情：“你……为什么……”
蒲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看来你们也是必须先杀死再同化的类型啊……那就这样吧。”
从刚才子弹射出的方向，蒲宁手持猎枪从暗处走出。
夜叉白雪举起刀。战斗正式开始。
局面逐渐变得对他们不利起来。
夜叉白雪不断劈砍，却只能打散一个又一个幻象。暗处时不时还有子弹射出。尽管有所防备时普通猎枪子弹能被夜叉白雪轻松挡下，这仍然严重破坏了战斗的节奏。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想想办法……｝
敦捂紧伤口，尽力忽视失血的感觉，扫视四周。
又一声枪响，夜叉回身为两人挡下暗处射出的子弹。
｛……对了，子弹每次都是从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射出，或许……｝
“你也发现了吧？”镜花忽然凑到敦耳边，轻声说，“只有本体才能开枪。”
“嗯。”敦也压低声音回应，“但是他开枪之后就会立刻移动到别处。”
“只能在开枪的瞬间立刻攻击。”镜花的呼吸轻轻拂过敦的耳廓，“夜叉白雪的速度应该足够，但是……”
但是那样的话，就来不及挡住子弹了。
“我来当诱饵。”敦几乎毫不犹豫地低声说，“反正我已经受伤——”
镜花轻轻摇头，站起身跑向绘着圣母的彩窗。
｛那里是最像出口的位置。｝
｛如果我们靠近出口，蒲宁肯定会开枪阻止。｝
｛镜花是要自己做诱饵！｝
敦瞪大眼睛，站起身来，但失血的晕眩让他根本来不及追上。
｛为什么，明明让我来更合适，反正我就算死了也没关系……｝
｛我活着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
｛“不能拯救他人的人……”｝
枪声响起。
｛“不能拯救他人的人不配活着。”｝
那一瞬间发生了很多事。
镜花在彩窗下的阴影中停住脚步。
夜叉白雪在房间的另一侧挥舞刀刃。
蒲宁的本体被砍中了躯干，伤口深至内脏。
敦突然出现在镜花身后。
子弹射中了敦的右臂。
｛我刚刚跑得好快啊，这就是回光返照吗？｝
｛太好了，我应该是救下她了。｝
｛那现在，我是不是也有了活着的资格呢？｝
｛………｝
｛说起来，被击中的地方，好像不怎么痛啊。｝
敦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挡下子弹的右臂——没有受伤。
右臂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虎毛。
敦怔了一会儿，然后明白过来。
｛我成功了。我能够使用一部分虎的力量了。｝
“……你还好吗？”
镜花轻轻拉住敦的左臂，惊讶又担忧地抬头望着他。不知为何，她的气质似乎不再冰冷了，声音和表情都有着鲜活的情感。
“我没事。”敦低头温柔地笑了笑，“我的异能终于能起作用了，所以没有再受伤。”
“那太好了。”她松了口气，“我们可以回去了。”
“蒲宁呢？”
“已经打倒了，在那边。”
敦走向那具倒在黑暗中的躯体，看着男人奄奄一息的样子，恶心与怜悯交错上涌。
“……小鬼，你是想……嘲笑我吗？”蒲宁艰难地喘息着，话语和血泡一起从嘴角流出。
“不是的，我只是想说……”敦犹豫了一下，“如果你把其他人都放了，我可以把你带出去，让你接受治疗和法律的审判。”
“已经同化的人……是出不去的……”
蒲宁咳出一口血液，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有些像是笑声。
“……而且我也不想……离开这里……哪怕死亡我也……要回到……”
声音逐渐变轻，然后完全消失了。
敦叹了口气：“我们走吧。”
那扇绘着圣母的彩窗，虽然有月光从外面射入，却不会把教堂里的光景投射到外界，因为圣器室内的那一面是通往外界的出口。
走入彩窗的感觉很怪，有点像是穿过一层薄薄的水幕。然后眼前就变成了车厢的环境。
车厢内空无一人，蒲宁的尸体没有回到外界。
“终于结束了……”
“谢谢你。”镜花抬起头看向敦，“如果不是有你在，我也许就……”
大量失血且一天一夜都在干活的敦闭上眼睛，站姿开始不稳。
镜花立刻止住话，张开双臂。昏睡的敦倒下来，被少女轻柔地接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幕：杀人者人恒杀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