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清风辞意

17、第十七章

　　七月十日，丞相府上，宫圻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连看门的守卫都没有拦住，当然也有可能是已经习惯了宫圻的到来，觉得不需要拦着。
　　韩黎见来人，并不觉得奇怪，只是招呼着侍女备茶，说道：“贤弟来了，快请坐”
　　宫圻不管韩黎的说辞，直接冲上前去抓住他的衣领，脸对着脸地怒吼道：“你娶沈青是几个意思？”
　　韩黎想挣开宫圻，却反被宫圻抓得更紧了，只得保持着脸对脸的姿势，开口道：“她年龄合适，长得好看，我娶她有什么问题吗？”
　　宫圻往韩黎脸上吐了一口口水，说道：“呸！她是沈永源的女儿！你娶她是想和我决裂是吧！你得清楚，我们两家之间的事容不得第三家掺和进来”
　　韩黎伸手擦了擦脸，皱着眉说：“我不娶她娶谁？你家有合适的？哪一个及笄了？我都快二十五岁了，这些年挑挑拣拣，一直到现在都没娶妻。沈青十七岁，有家世有容貌，确实合适我，我娶她怎么了？难不成继续像现在这样过着？”
　　宫圻有些泄气，松开了韩黎的衣领，但依旧没好气地说：“这京城你还找不到其它女的了？想嫁给你的多的是，非得娶她吗？”
　　韩黎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要真是那么随便，我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成婚。我贵为丞相，娶的当然不能是小门小户的人。谁都有自己的利益，你当年不娶你的小青梅，娶了陈家的女儿，不也是这个道理？”
　　宫圻见韩黎提起自己的青梅，气鼓鼓地坐下了，将一杯侍女早已倒好的茶一饮而尽，接着说道：“你是什么打算？抛开我们家？和沈家合作？你就不怕我和你来个鱼死网破？”
　　韩黎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侍女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和手，不紧不慢地说道：“当然不是，我娶她，纯粹是因为她确实最为合适。至于沈永源那边，只是想做个都统，对兵权没多大的想法，与你的利益不冲突，并且沈永源与宋邺也没什么联系，不怕他阻碍你的计划”
　　宫圻说道：“哼！谁都是贪心的，现在不冲突，未必以后就不冲突，这万一他以后也想着我想要的怎么办？”
　　韩黎悠悠地开口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他想多要些什么，我不会理会的。我和贤弟你才是最佳的盟友，这不是我们之间的共识？”
　　宫圻不说话，抓起侍女端上来的瓜子吃了起来，用力地吐着瓜子壳。
　　韩黎继续说道：“前些日子你看上的那个玉盏，我送你了，就当赔礼了”
　　宫圻这才说道：“行，不过，你最好清楚，和沈家合作远没有我能给你的利益大。并且，那沈永源最好只是想要个都统”
　　韩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怕一个四十岁的人做什么？他还只有这一个独女。他可真是纯情，还真为了亡妻守身如玉，真是可笑至极，我一娶走他的女儿，不就代表他的家业全都是我的了？”
　　宫圻磕着瓜子说道：“可是他的亲戚们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怕是有的你累的了”
　　韩黎轻笑着说：“那些人最大的官位也就一个大理寺少卿。他们沈家主要还是从商，这么些年也就出了一个沈永源，有将领之才”
　　宫圻吐出瓜子壳，说道：“你不想想你是丞相，少不得有人找你要官职”
　　韩黎回道：“我已经和沈永源说好了，我把他提上去，他得帮我解决这些人，而且，要个官职又能生多大的事呢？顺便应付几个闲职就行了”
　　宫圻想了想，回道：“就怕这人心不足蛇吞象”
　　韩黎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倒是说得有些道理，我会堤防些的，不过，等我们两个彻底控制住钟扬谨，这天下不就成我俩的了吗？想怎么分配不是我俩说了算？”
　　宫圻点了点头以示肯定，突然说道：“除了那个玉盏，你那个青花瓷也得给我，当初钟扬谨得到的时候，我就想要，但他果然还是更偏向你”
　　韩黎直接示意身边的人把东西拿出来摆在了宫圻的面前，宫圻顿时眼睛都亮了，连忙招呼身边的人收下。
　　临到宫圻准备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韩黎记得今日答应他的。
　　韩黎心里也清楚，沈家当然比不得宫家，只是宫家实在是没有能够结亲的人，这才出此下策，不过沈永源给他的那些珍宝倒真是不错。
　　七月中旬，韩黎和沈青将成亲的消息就传布开来了。韩黎由于急着娶妻，直接将婚期定在了七月二十二日。
　　坤宁宫内，秦嬷嬷皱着眉说道：“娘娘，你说这韩黎和沈家结亲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信不过宫家了？”
　　林宛摇了摇头，开口道：“他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再不娶妻确实不合适，而这些世家里也只有沈青年龄也合适，家世也不错，娶她并不奇怪。再加上沈总兵只有这一个独女，宫家也不至于因此和韩黎闹掰。倒是我猜想韩黎应该收了沈家不少的好处，那沈家毕竟主要是从商的，手里的金银财宝倒是多得很”
　　菱儿接嘴道：“这韩黎真是贪得很”
　　阿祈也接道：“还好色的很呢”
　　菱儿打趣道：“哟，不知道是谁当初喜欢人家喜欢到要死不活的”
　　阿祈急红了脸，打了菱儿一下，说道：“我那是被猪油蒙了心，哼”
　　秦嬷嬷听着二人对话并不出声，思索着什么，然后开口说道：“娘娘，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林宛回道：“现在被这突然的婚事打搅了，倒真是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你上次说的那个秦家远房的姑娘当真与晚照有三分相似？”
　　秦嬷嬷连忙说道：“是，叫秦梦沂，娘娘可是想好......”
　　林宛却犹豫着打断道：“还是算了，我不想再拖其它女孩子下水了”
　　秦嬷嬷接道：“娘娘，她还真不一定不愿意，小时候晚照去江南玩的时候，两人关系可好了，之前晚照去世的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她还专门来信问过我，我想......”
　　林宛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是觉得不妥，就算她愿意为了晚照报仇进这深宫来帮我，但按理说，她本可以嫁个好人家，幸福地过一辈子。这件事还是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秦嬷嬷面上答应着，私下里已经写信过问秦梦沂的意思，就等着回信了。
　　七月二十二日，韩黎和沈青大婚。钟扬谨赏赐了不少的东西给二人，并且封沈青为一品诰命夫人，这也是沈永源的条件之一。林宛也以自己的名义赏赐了沈青很多的饰品。
　　韩黎对沈青的长相很是满意，二人如胶似漆了一段时间。十月份的时候，沈青就怀孕了，韩黎高兴了一段时间，不过很快就对沈青失去了兴趣，纳了几房小妾。
　　九月二十八日，钟琴两岁生日宴席过后。
　　临近深夜，等三个孩子都熟睡了之后，林宛摆了一桌糕点，配上几壶酒，坐在院子里，秦嬷嬷和香儿在一旁伺候着。
　　林宛开口道：“不知不觉，晚照都去世两年了”
　　秦嬷嬷垂下头，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宽慰林宛。
　　林宛又继续说道：“这一桌子都是晚照喜欢的糕点，酒也是她爱喝的。可能她还是对我有所怨言吧，都不来我的梦里看看我”
　　香儿连忙否认道：“娘娘，你千万别这么想，我想她肯定是不想你继续沉浸在悲伤之中了，怕自己来见你了，让你伤心”
　　秦嬷嬷也连忙帮着腔：“是啊，娘娘，你就别多心了，做好我们现在的事情就好了。你不也常说，要向前看，不要困于过去”
　　林宛看着天上的月亮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着。
　　十一月九日，韩潇和陈柯寒被处死。
　　韩黎不久前刚纳进一房新妾，得知韩潇死了，并没有做什么表示，倒是对新纳的小妾爱惜得很，当晚换了几次水。
　　坤宁宫内，林宛摆上五月初五酿下的新酒，倒了一杯在酒杯里，洒在了地上，静坐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说话，待地上的水渍干了之后，才起身回房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