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清风辞意

18、第十八章

　　钟扬谨翻阅着这一届秀女的画册，林宛在一旁候着，偶尔应承钟扬谨几句话。
　　“这是四川陈家的女儿吧，这气质看起来还真与京城的女儿家有些不同”钟扬谨如此说道。
　　林宛看了看秀女的名字，开口问道：“陈珂良，倒是个好名字。皇上觉得如何？”
　　钟扬谨点了点头，以示留下。
　　林宛笑着附和着：“确实不错，写着擅舞。皇上倒是可以把她排在前面些，好好看看她的舞姿如何”
　　钟扬谨不做言语，继续翻着画册，当翻到一幅画像后，不再翻动了。
　　林宛很是奇怪，凑上前去瞧了瞧，瞳孔不自觉有些放大，钟扬谨见状说道：“皇后也觉得有几分相似吧”
　　林宛当然知道钟扬谨说的是和秦晚照有几分相似，眼睛往下看去，赫然写着“秦梦沂”，心里很是困惑，自己明明已经拒绝了秦嬷嬷的好意，怎么她还是来选秀了？
　　钟扬谨见林宛不说话，继续说道：“看来皇后是已经被惊得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林宛回过神来，回道：“是有几分相似，看她也姓秦，应该是远房的吧，皇上打算怎么办？”
　　钟扬谨拿手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留下吧”
　　林宛只得答应着，心里却很是困惑。
　　与钟扬谨看完画册后，林宛赶忙回到了坤宁宫，直接走到秦嬷嬷的住房内，见秦嬷嬷刚好在，便开口询问道：“那秦梦沂怎么还是来选秀了？”
　　秦嬷嬷知道林宛今日是去看画册了，瞒也瞒不住，便老实说道：“上次，和皇后娘娘说起的时候，老奴已经把信寄出去了，她自己想来的，我没劝......”
　　林宛打断道：“你明明知道这后宫是吃人的地方，怎么还这么做？”
　　秦嬷嬷低着头，说道：“娘娘，老奴知道，只是我真的只和她说了晚照是因为什么去世的，她自己想入宫帮衬娘娘”说到这，她抬起头看着林宛继续说道，“娘娘，你可千万要让她入宫，为了这件事，她已经喝了断子汤了，若是不入选，也嫁不得好人家了”
　　林宛有些泄了气，走上前去抱住秦嬷嬷，说道：“我怎么值得你们这么做啊？”
　　秦嬷嬷回抱着林宛，轻声说道：“不只是为了娘娘，也为了很多人”
　　林宛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保持着拥抱秦嬷嬷的姿势。
　　香儿在一旁站立着，一时也有些感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菱儿的声音——“怎么没人啊？皇后娘娘？香儿？秦姨？阿祈，你说她们去哪了？”
　　阿祈回道：“不知道”
　　又接着传来了钟夜阑的声音——“母后？”还夹杂着钟琴稚嫩的女声，和宋清辞弱弱的附和声。
　　秦嬷嬷拍了拍林宛的背，说道：“娘娘，出去吧，我们要守护的人回来了”
　　林宛整理了一下心情，点了点头，便笑着往外走去，边走边说道：“在这儿呢”
　　钟夜阑见林宛从秦嬷嬷的房间出来，疑惑地问道：“母后怎么在秦嬷嬷那里？”
　　林宛回道：“我与秦嬷嬷商量了些事。对了，阿阑，你今日学了些什么？”
　　钟夜阑嘟了嘟嘴，说道：“母后，你怎么也学起张美人了？大皇兄前些日子还在和我吐槽，他的母妃整日都问他学了些什么。我才和大皇兄炫耀完母后从不过问呢”
　　林宛笑着向他走去，开口道：“你就当我找不到话题了”
　　钟夜阑想了想说道：“今日学了三字经”
　　林宛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嗯，以后，母后不会过问的”
　　钟夜阑摇了摇头，笑着说：“没事的，母后愿意过问就问吧，儿臣不介意的，我也愿意与母后分享”
　　四月初一的选秀过后，陈珂良和秦梦沂不出意料地入了宫，同时韩黎安排的远房亲戚家的女儿——范琳也入选了。前前后后共入选了十余人。
　　当晚，秦梦沂就被宣寝了，第二日，被封为贵人。
　　四月初五，秦梦沂向林宛请完安后并未离去，在一旁等待着林宛空闲下来。
　　林宛待来请安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之后，招呼香儿备茶，与秦梦沂坐了下来。
　　秦梦沂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林宛便说道：“梦......秦贵人，你......”
　　秦梦沂打断道：“娘娘，你叫我梦沂，或者随着晚照表姐唤我一声阿梦就行，叫我秦贵人，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林宛笑了笑，说道：“也好，阿梦，我是想说，你当真不后悔？这后宫绝非什么好地方，来了的人，不吃别人，就是被别人吃”
　　秦梦沂并不回答，说道：“娘娘，我能向表姐一样，叫你宛儿姐姐吗？”
　　林宛点了点头，秦梦沂便接着说道：“宛儿姐姐，我不后悔，我想清楚了才来的。你有所不知，我本就是个庶女，就算老老实实嫁人，也是嫁不得什么好人家的。我的娘亲是......爬床才怀上我的，我在家里本就不受宠，只有夏季的时候，表姐来江南玩的时候，才有人对我好。我今日留下来，就是为了让娘娘安心，你不要觉得亏欠我什么，我真的是愿意的”
　　林宛有些心疼地看着她，纠结着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从今往后，你我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以后，你在这后宫受了欺负，就来找我”
　　秦梦沂甜甜地笑了笑，说道：“你看，这后宫不是挺好的吗？还有人保护我呢”
　　林宛更加心疼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梦沂突然严肃了起来，说道：“娘娘，前些日子，我侍寝的时候，皇上有时会叫我晚照，我想......”
　　林宛叹了口气，回道：“他是放不下的”
　　秦梦沂追问道：“这其中可有什么隐情？”
　　林宛揉了揉太阳穴，艰难地开口道：“皇上怕是因为十三岁时那一眼便钟情了，只是晚照她早就许给了小皇帝，他便压抑着，所以，他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便是去寻了晚照”
　　秦梦沂有些诧异地张大了嘴，缓缓开口道：“我还以为他......一直爱的是娘娘”
　　林宛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他或许从未爱过我吧”
　　秦梦沂愣住了，见林宛如此淡然的说出这件事，一时竟觉得有些莫名的感伤。
　　林宛却转而笑了起来，说道：“别在意，你就当听了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吧”
　　秦梦沂喃喃说道：“故事的主人公真的不在意吗？”
　　林宛没有听清，便问道：“你说什么？”
　　秦梦沂摇了摇头，回道：“没说什么”
　　林宛知道总有些话是不希望被听见的，便没再过问，转移话题问道：“这几日，过得可还舒坦？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吗？有人找你麻烦吗？”
　　秦梦沂回道：“过得很好，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比如：我不喜欢使唤别人，哈哈。不过，倒是有人找我的麻烦”
　　林宛追问道：“可知道背后是谁指使的？哦，不对，你刚来，这后宫的情况，你也不清楚，罢了，你和我说说，我帮你查查看”
　　秦梦沂摇头说道：“我大概知道是谁，毕竟，陈珂良和宫梅的关系摆在那里呢”
　　林宛疑惑地问道：“陈珂良还没侍寝，怎么会有机会打扰到你？”
　　秦梦沂回道：“她虽没侍寝，但整日往芙蓉宫去，生怕这后宫有人不知道她和宫梅的关系。所以，那些宫人都不管她去哪”
　　林宛呼了口气，冷冷说道：“这后宫倒是变得有些没规矩了”
　　秦梦沂接道：“所以，娘娘，你在做的事是有意义的。敌人心狠手辣，你也心软不得，就比如我入宫这件事一样”
　　林宛摇了摇头，说道：“该心软的地方狠心不得，不然，就会失去本心。这句话，我也送给你。人啊，最难的得便是守住本心”
　　秦梦沂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芙蓉宫内，宫梅的贴身宫女——芍药对宫梅说道：“那秦梦沂留在坤宁宫留了半个时辰”
　　宫梅轻笑道：“倒是会找靠山，你说，我们的皇后娘娘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当真是不问世事？”
　　芍药低着头不敢说话，一旁的陈珂良说道：“我见未必，只怕是装得像罢了”
　　宫梅冷哼一声，说道：“我俩倒是想到一起去了，只是因为韩潇的事，韩黎对我倒是堤防起来了，想换后恐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这林宛可没什么把柄在我们手上，我得好好想想。今日，你先回去吧，你侍寝的事，我会帮你解决的”
　　陈珂良道谢后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