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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如盛夏的骤雨般 ...

  •   「他是和盛夏的骤雨一同降临的。」

      每当回想起和他的相遇的那个午后,脑海中总会不自觉地浮现出这个想法。

      /

      01

      那年我18岁,是已经在东京生活近一年的留学生。按国内的算法已经是成年人了,但按日本的法律,我甚至无法成为便利店里酒精度仅有3%的“汽水”的消费对象。

      高二那年的暑假,父母商量后,决定将成绩平平的我送到日本留学。他们认为我哪怕只是在日本考上一个没什么姓名的杂牌大学,回国后起码也能有个“海归”的光环以及不俗的日语水平,怎么着也比在国内念一所没什么竞争力的大学有出息得多。

      一向没什么自信、也不擅于忤逆父母意愿的我,就在高三那年的课余时间,在一家日语学习机构,揠苗助长填鸭式教育地被硬塞进了12本日语教材的知识点,然后在同级生们奋战高考的6月,坐上了飞往日本的飞机。

      我自小就是一旦乘上交通工具就会犯困的体质,当我再次清醒过来时,智能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往前移了一个小时,就像是被施了某种魔法。
      少不更事的我第一反应是「亏大了,只是睡一觉而已,人生就被偷走了一小时」。

      当时的那个想法很深刻,以至于在后来的人生里时常被我回想起。

      但除却出生就在罗马的幸运儿,人生路往往是越走越陡,相较于之后不断被世间洪流偷走的、数不胜数有形或者无形的事物,当年斤斤计较的区区一小时是多么地微不足道。

      每念及此我都不禁感叹自己当初的天真,但又无法控制地对年少的自己生出羡慕的情绪。

      /

      那是七月末的某个周三,在梅雨里湿哒哒地浸泡了一个月的东京,好不容易在月中宣布出梅,却依旧频繁地降下天气预报始料未及的骤雨。低气压和闷热的体感温度,整个人都感觉潮潮的提不起劲。

      我打工的平价咖啡屋位于某中学的学园站前,主要消费群体是女子高中生,因此工作日的午后通常店里都没什么客人。

      但因为新晋店长是20多岁年轻气盛的年纪,加之新官上任三把火,即使是店内没什么客人的时候,他也要求店员们拿出十二分精神的站岗。或是打扫干净得几乎可以照着化妆的桌面,或是整理哪怕是强迫症都挑不出一丝毛病的整齐货架,总之就是不能看起来在闲着。

      就在我不知道第几次重复把收银台旁货架上第一排的速溶咖啡冻干和第二排的手作黄油曲奇上下交换位置的无意义举动时,耳畔的雨声突然激烈了起来,我不禁停下动作往窗外看去,正好看到马路对过的信号灯由红转绿,一个人影将一个看起来像是挎包的东西遮在头上,快步穿过人行横道小跑了过来。

      店门前的马路并不是很宽敞的马路,若是用跑的不出十秒就能跨越。在盛夏的骤雨中奔跑着逐渐放大的身影、映入瞳孔的轮廓如相机镜头对焦般由模糊转为清晰,是一位穿着夏季校服的少年。

      随后没多久咖啡厅大门上悬挂的复古式铜铃「叮铃铃——」地响起,已经在咖啡厅打工小半年的我如同巴普洛夫的狗一般,条件反射地招呼出声「欢迎光临!」

      刚进门的客人穿着陌生的制服——并非是咖啡馆附近的那所中学的学生,他正在入口处的吸水垫子上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应该是在犹豫就这么湿漉漉地进入店里会弄脏地面。

      方才被他用来遮雨的巨大挎包此时正靠放在玄关处的墙上,雨珠从防水布料上流淌下来汇聚出一汪小小的池塘。

      我从前台后方拿出干燥的棉布毛巾迎了上去——
      「欢迎光临,不介意的话请用这个擦一下吧。」学日语的时候最让我苦手的敬语,在打工后硬是刻进了DNA里。

      「谢谢。」
      他温柔地笑了笑,将方形防水袋靠在门上,接过毛巾轻轻擦拭濡湿的发丝。他的发丝是微卷的,鸢尾花色的眼眸中透着平和的光,似乎接连的阴雨天并没有让他染上阴霾。

      虽然胸口印着校徽的制服衬衫和头发都被雨水打湿,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凸显出了几分破碎的美感。是仿佛雷诺阿的油画般美好的少年。

      待他入座后,我例行公事地拿着点餐牌和原子笔候在餐桌旁,等待记录客人所选的餐点。
      「麻烦来一杯乌龙茶和烤鱼定食,例汤要海带味增汤。以上,谢谢。」
      「啊…烤鱼定食是饭点特供,现在是供应时间外,非常抱歉。」

      当店的饭点是11:30-14:00,以及17:30-19:30,当时是下午三点多接近四点,是负责做定食的厨师的休息时间,因此这个时间段咖啡厅仅供应咖啡茶水和西点之类的半成品。

      「啊这样啊…不好意思,那我再看看。」少年彬彬有礼地答着,继续翻看起了菜单。

      「那个…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您提供烤鱼定食,只是味道可能没有专业厨师做的那么好。」看着少年脸上其实并不明显的“残念”的表情,我有些于心不忍地开口说道。

      原本非饭点的简单餐食就是由我们这些店员制作的,店长只要不是接客高峰期,都基本不会去厨房视察。烤鱼定食说白了只是加工冷冻鱼肉再配上半成品例汤,难不倒出国独居以来就经常自炊的我。

      「真的可以吗?那就麻烦您了。」原本只是心血来潮的随口一提,没想到眼前的年轻客人毫不犹豫地就接受了,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待我把烤鱼定食端上桌后,他露出了非常开心的表情:
      「哇,看起来很好吃。谢谢你…嗯…宁、宁桑?」他望着别在我胸口的写着姓氏的名牌,试探性地念道。
      「嗯,是的,是读作“ねい”没错。」
      「很特别的姓呢,宁桑是外国人吗?」
      「对,我是中国人。」
      「原来如此,日语说得很棒呢。」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忍不住吐槽日本人真的很客套。自打来到这个国家,每当初次见面的人得知我是外国人,总会夸上一句「日语说得很棒」,哪怕我只是简单地说了句「谢谢」。

      之后我回到收银台,百无聊赖地收拾起台面上早就被摆得整整齐齐的收据和印章等物。间隙时不时会抬头看看坐在窗边位置上那个好看的少年,看到他动作娴熟地将烤鱼的鱼身和鱼骨完美拆分,然后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尖切下小块鱼肉,就着白米饭送入口中。

      唔哇,真不愧是美少年,吃东西都这么优雅。我不禁回想起每次自己吃鱼时,最后都不可避免地吃成鱼肉鱼骨稀碎的一盘。

      他离店时雨还没停,甚至比来时还又大了几分。我从员工休息室的柜子里取了自己的淡紫色折伞给他。
      「不嫌弃的话请用这个吧。」
      「真的可以吗?」他脸上的神情有些犹豫。
      「没问题的,店内还有其余备用的雨伞。」
      「那谢谢了,我之后会找机会过来还的。到时候如果宁桑不在,我直接让其他店员转交可以吗?」
      「嗯嗯,完全OK。」

      店内还有其余备用的雨伞这是实话,将伞借给客人的事也时有发生,但当时我递给他的并不是店内公用的伞,而是我自己平日随身携带的伞。

      我内心希望那不是我和他最后且唯一的接触,于是充满私心地递出了连结的纽带。

      我目送他拉开店门,撑开我给他的折伞走进雨里,如同在盛夏的骤雨中盛开了一朵渐行渐远的淡紫色的花。

      02

      为了不错过他来还伞的时机,次日填写8月的出勤意向表时,我将班排得满满的,除了课时较多的周二,每天都出勤到上限的5小时。

      「这么拼啊宁桑,是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在接过我递交排班表后,店长饭塚好奇地问道。
      「倒也没有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赚点。」明明没做错什么事,却有点莫名地心虚。
      「作为店长来说宁桑愿意多出勤是帮了大忙了,毕竟8月起就是暑假了,店里的客人会增加。不过宁桑也是应考生吧,还是要以学业为主噢。」
      「知道了啦,店长真是啰嗦,和我爸有得一拼。」
      「哎,店长我也才27岁啊,就已经被女高中生嫌弃像中年大叔了,真令人心酸……」

      店长那么一提,我才反应过来8月要进入暑假了。

      彼时我已经高中毕业,国内的同龄人都已经于那年四月成为了大学生,而我为了弥补语言能力上的不足,以及适应国内外大学入学考试的差异,在和家人商量后打算延迟一年,也就是次年1月再参加留考,顺利的话会在明年四月成为大学生。

      当时我正就读于一所面向留学生的语言学校,同时还在校外报名了针对留学生考试的塾。语言学校的课业相对比较轻松,我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应考塾,而塾的授课是不分平日和暑假的,因此我此前并没有意识到暑假即将到来。

      烤鱼少年看起来和我年纪差不多,又穿着制服,应该是高中生吧。我如此推测着,在心里暗自许愿他是会在暑假频繁到访平价咖啡屋自习的那类学生。

      然而事与愿违,即使排班几乎达到了日日出勤的程度,但直到8月下旬,我都没有遇见烤鱼少年前来还伞。

      每个周三出勤的时候都会有些紧张,想着「该不会偏偏在我没有出勤的昨天,他来过了吧」,然后再在确认店里没有凭空出现我那把淡紫色的折伞后,暗自松一口气,而后再度开始继续期盼着他的到来。

      8月的最后一天,我在员工休息室吃午餐的时候,饭塚店长敲门探头进来:「宁桑,有一个你的宅急送包裹,我放前台了噢。」

      宅急送?我网购的收件地址一向填的都是语言学校学生宿舍的地址,从来没有填过店址,念及此我已隐隐猜到了些什么,于是放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快步走去前台。

      拆开包裹后,果不其然里面是我那把淡紫色的折伞,被收拾得很平整,一丝褶皱都没有,旁边还放着一张对折叠了两次的水蓝色信纸——

      「宁桑

      见字如面。

      不好意思,近日实在是抽不出机会到访贵店,又担心继续拖下去会给宁桑带来困扰,所以选择了邮寄。

      此前一直想着当面还伞致谢的,不知不觉中居然借了一个月之久,实在是非常抱歉。

      其实和宁桑见面那天,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导致我的心情不是很好。再加上淋雨,内心是非常沮丧的,如果再吃不到想吃的烤鱼,真的会觉得那是糟糕透了的一天吧(笑)。

      因此宁桑在饭点外为我特供了烤鱼定食,还借了我伞、让我免于二度淋雨,真的给了我很大的鼓舞,让我觉得那一天也不是那么糟糕了呢。
      真的非常感谢。

      祝愿你此后的生活都是快意晴天。」

      落款处没有写名字,而是画了一盘烤鱼的简笔画,寥寥数笔却画得十分生动形象,不难看出是有美术功底的人画的,我由此猜测那天他用来遮雨的防水布袋应该是美术生专用的工具袋之类的。

      我拿过快递盒子查看上面的单据,收件地址和电话填的是咖啡屋的地址和前台的座机号——只要在网络上搜索本店的店名,这些信息任何人都能够查到。

      收件人写的则是「宁桑」,当时我才突然反应过来「宁桑」这个称呼的日语读音和「姐姐」一样,算是占了个小便宜吧,嘴角不由得上扬了几分。

      寄件地址写的是位于神奈川县的一家邮局,想必寄件人电话那里写着的座机号也是邮局的号码吧。原来他不是东京人啊。

      寄件人那栏写着「幸村精市」。是他的名字吗?我不确定,毕竟连寄件地址写的都是公共地址,名字搞不好也是看了邮局工作人员的姓名牌后随手写的吧,保密意识有够强的。

      「祝愿你此后的生活都是快意晴天。」
      我长久地凝视着末尾的这句话,再一仔细回想,自他撑着我的伞离开那天起,东京已经连续放晴一个月了。

      仿佛他和盛夏的骤雨一同降临,而后又携着雨水一同离去了。

      03

      之后的日子,每当雨天我撑开那把淡紫色的折伞,都会回想起烤鱼少年顶着防水帆布包在夏天的骤雨中奔跑的身影。

      但也仅仅是回想而已,就像是旅途中惊鸿一瞥的不知名美丽花朵,能够遇见、能够在往后的人生里无数次拿出来回味,就足够值得庆幸了。毕竟生活不是电影,再绚烂的花火终究也只能短暂点亮夜空,生活终归是要回归平淡的,我应当知足。

      在语言学校-打工的咖啡屋-留学生备考塾三点一线的生活中循环了大半年后,我考上了位于名古屋附近某存在感很低的县内的国立大学的经济学院。虽然在国际上和国内的知名度都不算很高,但一向成绩平平的我能够考上国立大学,家人感到颇为欣慰,我自己也没什么不满的。

      那位曾短暂地在我生命中登场又退场的烤鱼少年,像商超里打着「期间限定」噱头出售的商品,是我的「雨天限定」。直到后来某个雨天乘坐公交车时,我一如既往地一乘上交通工具就犯困,最后在差点坐过站的前一秒飞快奔下车,彼时雨已停,直到快走到家门口我才察觉到手中少了点什么,那把伞就那样被我遗忘在公交车的座椅下了。

      至此我和烤鱼少年之间脆弱的纽带彻底宣告断裂,他在我脑海中浮现的频率也日渐低了下去。

      /

      大二的暑假,我和室友一同前往东京旅游,那是我考上大学后时隔近两年再次回到东京。

      室友黑沼比我大一年,是就读于名古屋艺术大学的大三年级学生,据她本人说,她家不算富裕,为了供她念艺术学校已经很不容易,所以为了节省支出,她选择租住在生活成本相对低廉的临县,宁可在有课的时候早点出门。

      第一次听她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我不禁有些自惭形秽,我心里清楚,身为普通工薪阶层的父母为了让我的人生路走得不那么艰难,也做出了很大的努力,但我回馈出来的成绩,在我心目中远配不上这份付出,即使如此他们也不曾责怪我半分。

      那次出行是黑沼先提出的,因为那年7月中旬至8月下旬东京都美术馆会展出莫奈的真迹,她无论如何都想前往观摩,毫不犹豫地掏出了一学期的打工薪酬订了民宿和车票,我也想故地重游一番,于是接受了她同行的邀约。

      我没什么艺术细胞,但并不排斥欣赏美丽的艺术作品,即使我的欣赏非常地浮于表面,但能够取悦一下视觉,接受一下所谓「艺术的熏陶」也是蛮不错的。

      东京都美术馆的占地面积不小,主展馆就占了整整两层楼,负一层还有设有特别企划展厅、公募展示厅和纪念品销售处等区块。和我囫囵吞枣般的游客式观展不同,身为美术生的黑沼拿出了恨不得把每幅作品都拆骨剥皮细嚼慢咽的架势,后来甚至掏出了放大镜在画作前长久驻足,于是我们约了个时间在出口处碰面后,我就先一步往前观赏了。

      观赏方式颇为粗糙的我很快就将一二层逛完,下到了设有休闲区的负一层。比起主展馆庄严肃穆的艺术氛围,我更喜欢负一层,对非专业人员非常友好,纪念品商店里的商品种类丰富、设计也很可爱,即使有很多作品是不认识的,还是忍不住买了不少周边。

      结束购物后距离和黑沼约定好的时间还有近半小时,于是我信步在负一层闲逛起来。特别企划展厅似乎是在举办主题为「真夏」的作品展,参展作品有近30幅,一眼扫过去大都是紧贴主题的色彩明亮的画作。

      看了几幅后我就意识到,参展的画家都是在校的大学生,画作的下方都附有写着作品名、创作者姓名和学校的名片,其中不少都出自诸如「武藏野美术大学」「多摩美术大学」这样即使是我这种门外汉也有所耳闻的赫赫有名的美术大学的学生。

      在看过不知道多少副画作后,眼中映入了一副色调偏暗的作品,和此前一众描绘夏日艳阳的温暖色调画作颇有落差,引得走马观花的我不禁驻足。

      画面中的是撑伞走在雨中的背影,步幅看起来有些匆忙,踏起的水花溅向道路两旁盛放的无尽夏。因为是背影,加之雨伞的遮挡,分辨不出性别。

      画中人手中被风雨吹得微微倾斜的伞,是淡紫色的。

      像是触到了记忆角落的开关,两年前那个盛夏的午后如电影里的蒙太奇画面般清晰回放,过于鲜明的记忆让我一瞬间似乎还听到了雨水敲打在咖啡厅屋顶的声响,连带着鼻尖也萦绕上了带着轻微铁锈味的雨水气息。

      目光下移到画作下方的名片,白色的硬质卡片上,黑色方正的字体清晰地印着:
      「盛夏骤雨——武藏野美术大学 幸村精市」

      什么啊,原来幸村精市是真名啊。我不由得轻笑出声,鼻子也有些酸酸的,有种偶遇多年未见的老友的怅然和感动。

      「总算找到你了,不是说在出口处会和嘛,你一个人在这傻笑什么呢。」一只手轻拍上我的肩膀,将我从回忆中拽出。

      「啊…抱歉,忘了留意时间了。」我掏出入馆时就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看到屏幕上推送着好几条来自黑沼的短讯息,时钟显示的时间也已经超过我们约定的时间12分钟。

      「…居然下雨了,这和天气预报说的不一样啊。」走到美术馆出口处,望着突如其来的降雨,黑沼呻吟出声:「我可没带伞,你带了吗?」
      「没有。不过我刚看到纪念品商店有卖,还是这次莫奈展的特别纪念款哦。」
      「哇,那一定很贵。」
      「我来买吧,是长伞来着,我们两人撑一把应该足够了。」

      几分钟后,我拿着价格比市售雨伞高出近3倍的莫奈展特别纪念款重新回到了出口处。按动手柄处的开关,边缘印着莫奈代表作“睡莲”图样的透明伞面“啪—”地一声绽开,黑沼的目光就被牢牢地吸附在了那把伞上,走路的时候也时不时抬头。

      「回名古屋后这把伞就归你了,我还是比较习惯用折伞。」
      「你是我的神,待会请你吃拉面。」
      「你的神只配吃拉面?」
      「那你想吃什么?」
      「烤鱼定食,加乌龙茶。」
      「……真是有够质朴的神啊。」

      我们就这样笑着、互相吐槽着、然后又笑着,一起撑伞走在这场盛夏的骤雨中。

      -END-
      初稿:2022/11/25 2:39
      终稿:2022/12/16 1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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