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春天认领你》戏耳

20、体面退场

　　李文玥看着李予安睡下之后，叮嘱了护士看着，然后就去了医院便利店里买点东西，进去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椅子上坐着，面前放着几个啤酒瓶，走近看是沈郁。

　　他一直在医院没走，李文玥来了之后也在这儿守着。

　　这是几年后第一次见面，和以前在宿舍窗户下看到的不同，穿着当下最流行的衣服，倚在其他大学生根本想不到的车辆旁边，仰着俊朗的笑容，敞开手等着李予安撞到他怀里，现在的他情绪明显地有些低迷，早上还神气的发丝都跟着耷拉下来。

　　“她怎么样了？”

　　“睡了。”

　　“沈郁，我不管你们之间以前在一起有多令人羡慕，多甜蜜，但是作为她的好朋友来讲，就现在而言，我不想看见她受一点委屈，如果一段感情会让对方都不自在都受伤的话，那为什么还要继续纠着不放呢？”

　　“知道你听这话会不太开心，但是······予安她真的不能再受刺激了，她！”李予安不让她告诉别人治疗的事情，尤其是沈郁。

　　“嗯。”沈郁听得心不在焉，回答得也敷衍。

　　“医生告诉我她现在身体很虚弱，所以我下来给她······”

　　“我知道，安排人做了，会有人送来。”

　　说着门上的铃铛响起，高秘书送来了用保温桶装着的银耳冰糖粥，另一个饭盒里打包着水煮蛋，瘦肉什么的，还吩咐煮了燕窝。

　　护士嘱咐病人第一顿先不要吃油腻的饭菜。

　　李文玥提着这些东西要走，快出便利店门时，“沈郁，趁现在一切还未成定局，别做一些让两个人都后悔的决定。”她没有办法字字说清，只能通过这种话来提醒他们。

　　“沈总，视频原件被我删掉了，不会再流传出去。”高秘书上前汇报沈郁安排他做的事情。

　　沈郁将手中的啤酒瓶随手向墙上一摔，但能感觉到是带着复杂情绪的，眼前的落地窗瞬间从中心开始一块一块地碎掉，便利店的警报都启动了，声音很吵，惹得附近过路人，还有店里面的顾客都从货架上移开眼来看肇事者，只见这个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或是歉意或是得意的兴奋，对一直低着头跟在他身后的秘书吐出两个字，“解决。”

　　沈郁提着车钥匙摇摇晃晃地像没事人一样出了门，只是背影单薄。

　　店员想着追责，朝着他的方向跑去，被高秘书给挡下，“这是一张五十万的信用卡，当做赔偿，应该足够。”

　　年轻的男性店员被这举动给吓到，站到原地，张嘴表现着惊讶。

　　“这样可以吗？剩下的钱你可以自行处理，这个倒好商量。”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好商量好商量，”店员陪着笑把卡揣进兜儿里，然后恭恭敬敬点头哈腰地将他送上了车。

　　诚哥大概了解了事情，赶紧去李予安的公寓看望了下，把安排的工作推迟了几天，让李予安好好休息，李予安躺在床上侧着脸没回应。

　　当年李予安凭着一张在食堂穿睡衣买饭的照片在青大火了，女孩睡眼惺忪但体态始终端庄，照片里还有其他女生，一起和她聊着什么开心的事，嘴角一撇，露出了浅浅的梨涡，整个人娇娇小小的，胸前的海绵宝宝图案更显其幼稚，看了总会莫名的对她产生强烈的保护欲。

　　诚哥无意间翻看学校网页时看到的，第一眼过去就觉得这样的脸蛋放在娱乐圈里一定能火，那段时间真的是对李予安各种死缠烂打，一次次地向她递出自己的名片。一开始李予安脾气还好，后来就直接不理了，牵着沈郁的手就走。

　　当时她还和沈郁在一起，两个人放在一起别提多养眼了，因此还单独找了沈郁，问他有没有兴趣当明星，受万人瞩目，他只是说，“万人瞩目就不必了，他没兴趣。”还让他别再来烦李予安。

　　他不介意李予安站在荧幕面前，让很多人看见，如果这是她选择和喜欢的，那么她做任何决定他永远持支持且保护的态度。

　　见俩人态度强硬且都不大待见自己，诚哥便上其他地方挖掘明星了，几个月回到临市之后，在一条小巷里看到了李予安，一开始还不敢认，现在的李予安身材比以前更加瘦小，跟完全被抽空了一样，嘴唇毫无气色，整个人都笼罩在黑暗之中的感觉。他在后面试着高声喊了她的名字，她像完全没有听见一样，低着头继续向前慢慢地走着，活在自己的生活里。

　　他还专门去了学校一趟，在学校绿荫小道上走着的时候，就听见前面三四个女生正大声谈论关于荣依和沈郁的事情。

　　“哎，你们知道一开学就被封为咱学校校花的那个荣依吗？”

　　“知道啊，怎么了？不是现在和隔壁学校的那个沈男神在一起了吗？”

　　“什么呀，早就被踹了！伤心地脸课都不上了，这不连上学期的期末考试都没去！”

　　“是吗？那太可怜了吧！”

　　“有什么可怜的呀！和沈郁那种优质男生谈恋爱，别说三个月了，就算一天，本姑娘也死而无憾了好嘛！”那女生语气中充满向往，举起手合十脑中想起沈郁那张帅气的脸痴迷地说。

　　“哎哎哎，我听说啊······过来过来！”另外一个女生招手让其他两个女生过来，将脑袋围在一起。“怎么了！怎么了！”

　　“我听说啊，李予安现在好像在接受治疗，我上次听我一个哥哥说，荣依哎！在原青当年很出名的！”

　　“出名？就因为······她长得漂亮？”

　　“什么呀！是因为她把她自己亲爸给害死了，人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招数，照样昂首挺胸地进了荣家大门！”

　　“荣家？”

　　“对啊，荣家，你们不是原青当地人，可能不清楚，反正荣家在原青是很有名的百年的大家族！”

　　“别说出去啊，我哥不让我跟别人说的，这要被人知道了，那后果可不是我们一个普通大学生可以承担的！”

　　“······”

　　诚哥扔了自己手中的饮料，赶紧跑到看见李予安的小巷里，但是没见到李予安，他问附近的居民有没有知道那个刚刚穿着黄色T恤的漂亮小姑娘，能在人群里一眼看见的那种。

　　有的居民说没看见，有的居民说见过，但是不知道住在哪儿，她也没跟这里的人说过话，也没熟络起来，附近的一个卖馄饨的大哥这时候插了句嘴，“穿黄色长T恤？”大哥一边思索想着一边说，“刚刚倒有个穿黄色短袖的小妮儿来买我家馄饨，不过她几乎每天都在同一时间都上我这个摊儿来买，其他时间也没见到过，长得好看，跟个小明星似的，就多注意了眼！”大哥憨笑，一手抬起还害羞地摸了摸头。

　　“你说她每天都会来？”

　　“几乎吧，反正每次她来都要一小份馄饨，双份香菜，不放一点辣子，来的多了，口味也都记住了！”

　　“不过，你急着找她有啥事儿啊？好像她都不大从里面出来，也就偶尔吧，见她出去，回来提着一大包东西，也不知道是啥。”

　　“哎，那不就是说的那个小姑娘！”卖馄饨的大哥指着诚哥身后乐着说。

　　李予安还是穿着刚刚诚哥看到的黄色T恤，下面随便套了条宽松的滑面长裤，头上戴着长长的白色鸭舌帽，看到他时抬手将帽檐压低，将手放在上面挡着脸侧着身从他旁边经过。

　　“荣依！荣依！”诚哥朝着李予安的方向追喊着。李予安没回应，抓紧手中的纸袋加快了脚步。

　　诚哥一路上跟着李予安来到了医院。

　　复查，领药，复查现在是一个月或是半个月要来一次，药的话医生也就最多给你开两个月的量，李予安提着那个装满药物的袋子站在医院的走廊上。

　　或许是有病耻心，将一个外观上看起来像是个专门用来盛礼物的置物袋去拿药，发药的护士也没有什么耐心，验了单子，就将十几盒药心不在焉地扔到领药口，转手又扯了个写满该医院广告的塑料袋子给她，后面排队的还有很多人，李予安将全部的药推进了自己准备的袋子里，将每位一个标志着医院名字的袋子扔在那里没拿走。

　　李予安找了个空位，又将药品从里面一盒一盒地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进礼物袋里面，特意摆的没有空隙，她怕突然会掉出来。

　　她站在走廊里，两只手都紧紧握在那个礼物袋的提手上，“我没家人，没牵挂，缺钱买药，这样你还想签我的话，我答应。”

　　这几年李予安的治疗诚哥也陪着去过，期间还给她换了很多有名医生，效果一直不好，“安安啊，我们要不要暂停一段时间，我们去国外放松一下，好吗？我在国外已经联系好了，你随时去都可以，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诚哥，我感觉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无底洞，用多少开心、多少温暖都填不满，坏人来了一下全部都能击碎。”李予安仍然侧着脸，泪从一边滑到另一边。

　　“安安啊······”远哥心酸，像女儿一样对待着的孩子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我突然感觉我做的那些努力没有什么意义了，假装坚强也好，假装不在乎也好，每天······每天努力工作攒钱妄想离开荣家也是，我——以为，我以为我当了明星，有很多人喜欢，我能更有底气站在沈郁和荣家人面前，但是，我还是不敢面对他们，连对视都不敢，听到田秦的声音还是身体会发抖，昨晚在灵堂看见沈郁的时候，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当沈郁看到她一个人跪着，被荣家人为难的时候，是一种羞耻感，无助感，觉得沈郁干净，连带着他接触到的一切都是好的，再差来说，她宁愿沈郁是那些制造这些事端的人，放肆且从容，不像现在的她一样狼狈。

　　“我······好不容易藏着的，全部都被我最爱的人看见了！”

　　“在他面前我没有任何尊严可言了！”

　　李予安内心和外表长相不同，看着像是个有主见有气势的独立女性，可是实际上的她就是个胆小鬼，胆小懦弱，在怕的人面前低眉顺眼，不得反抗，她的身上永远筑有一座空壳，自己每天不辞辛苦地把壳子装饰得很华丽，展现给别人看。

　　所以，注定，不会和任何人闹得太难看。

　　李予安有骄傲，在沈郁面前的骄傲，在沈郁的认知中，荣依是从小就被家里养的有规有矩，一步姿态，一声音调，都是名家小姐中的典范，“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大概描述的就是她了。

　　她希望沈郁的印象里永远是这样子的，荣依也好，李予安也罢，沈郁幻想破灭的那天也是她自己编织的美梦支离破碎的时候。

　　“安安！”诚哥不愿看见如此颓靡的李予安，严肃语气试图想唤醒李予安的理智。

　　“安安，人生总会有遗憾和放下，难道你就非沈郁不可吗？”

　　“······不是非他不可啊。”李予安哭得连鼻子都塞住了，声音都轻了很多。

　　“但我也想在我最爱的人面前体面退场，这样，以后过得再不好的话没关系，我能承受的住，在他的想象里我仍骄傲地活着就足够了。”

　　“难道人要一直活在想象里吗？你怎么就知道沈郁不能接受你的一切呢？”

　　“我不知道他是否能接受，但我清楚，再怎么努力，太阳永远都救不了沉在海底的淤泥。”

　　谁愿意身边一直陪着一个任人病垢的伴侣，只是想想，李予安就已经烦了。

　　诚哥临走的时候，李予安叫住他，说准备继续接更多的工作，诚哥只是说要推迟的工作安排还是按原时间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