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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妖市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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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甜在渡口前站了许久才等到艘木舟。
“借你的船一用。”
话未说完,她就跳上去,朝船夫扔了两颗鲛珠。
孰料船夫接都不接,任价值连城的珠子“扑通”落了水,“不要。”
“坏人的东西,不能要!”
桑甜登时乐了,又是那个卖花的少年!换成旁人恐要多费些功夫,他,不就好办多了?
她‘黑着脸’走到他面前,“送我去不归城,不然,那个泼你水的哥哥肯定要把你扔进湖里!”不等他反应,催促道:“就现在!快!”
少年立时被吓住了,身体比嘴动得快,竹竿一撑,木舟飘了起来。
“这条路真是最快的?”
凶灵:“当然了!山君不擅隐身飞遁,真从竹下城跑去不归城,至少也得两个时辰!别看妖市只有三城,可其中道路错综复杂,绕来绕去的累得够呛还不一定能找着北,这条水路就不一样了,绕三城而行,要是那傻子划得快些,只怕山君比那仙侍还先进不归!”
闻言,桑甜抬眸看向船头。
少年早换了身蓑衣,手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撑着竹竿,察觉到她的视线,斗笠微抬,直直望了回去,执拗道:“不归,不归。”
桑甜叹口气,掌上多了颗鲛珠,“这个能换百株仙草,你划快些,珠子就归你。”
少年听懂了,一笑露出大白牙,手下速度不断加快,那句“不归”成了他的口号,嚷嚷了一路。
***
水德仙君如热锅上的蚂蚁,在茶屋内团团转,“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来,定是让紫鸢发现了,她气性大,要是知道被你逐出玉京,不得……寻死啊!听玉啊听玉,你怎么还坐得下去!”
“有渤海弟子看着,出不了事,”听玉语气陡转,“倒是你,早早将正事抛诸脑后。”
“哎呀!”水德仙君坐回去,“我早让弟子在妖市留意着,一有消息就会来报我的,说起来,失踪的仙友与你还是老相识,赤栎上仙。”
见他没什么反应,水德仙君以为他忘了,“流坡山炼药的赤栎上仙,与你比了三次,输了三次,跳了三次清池台的赤栎上仙!百年前他第四次飞升,没再去玉京找你,听说在凡间迷上了书画,飞升后流连妖市,失踪有月余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去玉京找你打一架,输了顶多入轮回池,在凡界潜心修炼几十年,还能回仙界,总好过现在……”
“众生碑上没他的名字了?”
凡上仙者,众生碑上皆有名姓,非死不能消。
“嗯。”
听玉语气淡淡,“妖市何故杀他?”
流坡山有数不尽的仙草灵植,赤栎司药炼丹,有药仙的美名。但也仅是个好听的名号,仙不入世,他三下清池台,虽然次次成功飞升,但他这样的在仙界中远不如凡人飞升成仙的地位高,故其门下弟子不多,药仙一门更是十二仙门中最不起眼的。
仙妖两族和平多年,妖族若有异心,想削弱仙族势力,死的也不应该是他。
水德仙君听出话中含义,“估摸是为了私怨,他常去秋水城……叫荷满塘的酒楼,那儿……”他有些不好意思,“荷满塘酒色戾气重,许是在那儿跟人起了冲突。”
他没去过荷满塘,只看过弟子们传回来的画册,一想到画上内容,就面红耳赤。
“咳咳,”他续上前话,“不知道叹仙楼怎么样了。”
话刚说完,慌乱的脚步冲了进来,“不好了仙君,少主被抓去不归城了!”
“一帮瞎眼的混账!”
水德仙君一个闪身离开茶屋,急火攻心,连脚下云雾的形状都凌厉起来,“召集妖市所有弟子,随本仙君去要人!”
“是!”
“叮——”
“叮——”
“叮——”
清脆的铃声穿过大街小巷传遍妖市每个角落。
酒楼、赌场、书画铺子……男、女、老、少褪去伪装露出水蓝仙袍,鱼贯而出,一时间,妖市上空不时有流星飞过,由南至北。
听玉叫住传信的弟子,随口一问:“和她一起的那个,可见到了?”
弟子:“只见到少主一人。”
“知道了。”
弟子施礼告辞,离开时朝茶屋内看了一眼,心想玉京弟子也一道来了妖市,听玉仙君真冷血,妖市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血窟窿,弟子不见了,他还捧着瓷杯不放。
***
“怎么这么静?”
木舟漂出一段路,耳边杂音愈少,桑甜很不习惯,戒备地扫向四周。
蜿蜒的溪流将妖市分隔出两面,一面万家灯火,热闹嘈杂;另一面幽暗如深井,皎皎月光浅浅照在井口,探不出其深浅。
少年嚷得更大声了,“不归!不归!不归!”
于寂静处,尤其刺耳。
“早与山君说了,能入不归城的都是六界中有头脸的,个个深不可测,威压自然远播千里。”
桑甜轻嗤:“什么六界,凡人离不开人间,正经的上仙谁会来这么邪门的地儿,来这儿的不过是妖啊鬼的,故意弄得黑漆漆的装深沉。”
“噗呲”
少年罕见地笑出声,紧接捂住嘴,小声道:“不归,不归。”
桑甜被这两字吵得头痛,想让他闭嘴又怕把人吓跑了,只得捂住耳朵坐得离他再远些。
少顷,木舟靠岸。
她把鲛珠放到少年手里,“谢你的。”
转身之际,衣袖忽地一紧,回首,少年揪住那片衣角,一句话都不说。
桑甜稍用力就扯回衣角,“你自己回去。”
跳上岸后,又嘱咐了句:“少与人说话,少听他人之言。”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头,再撑竹竿,木舟原路返回。
见她停在原地迟迟不动,凶灵以为她终于想通了,却听她道:“太黑了。”
凶灵:“……”
离近了才觉得,前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难不成妖市主是个瞎子,所以不准城里点灯?
“山君……怕黑?”
“怎么可能!”
桑甜重重地拍记鬼针草,“本山君是在想一个周全完美的计划,不然莽莽撞撞地入了城,跟无头苍蝇有何区别!”
正巧,一盏鬼火灯笼从身边经过,她顺手提来,“入城!”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没动,而是从乾坤囊中掏出布袋,小小的一个闪烁银光,里面装着在锁玉宫捡到的鲛珠。
她先抓出四五颗扔进灯笼罩,走出半步又停下,把布袋口对准笼罩,“哗哗哗”地将鲛珠都倒了进去,最后抖了抖布袋,确认没有漏掉的才收回布袋继续前行。
凶灵:……
城内人手一只灯笼,惟有一盏特别明亮,像把天上的星星收拢进罩,不时闪着细碎的银光。
不归城中行人很少,不似其他两城气息混杂,桑甜出现没多久,气息就被认了出来。
“怎么上清的仙子也来了?”
“珍宝阁囊尽世间异宝,仙族来也不奇怪。”
“倒也是。”
“走吧走吧,晚了恐赶不上开宝。”
……
桑甜不动声色地跟上去,走了一段路后,一座六层高的建筑映入眼帘。
鬼火灯笼到了这儿就老实多了,不再四处游荡,而是像寻常灯笼,沿着飞檐排了一圈。朱红油漆在幽蓝的鬼火映照下泛出紫光,鎏金镀银的“珍宝阁”在蓝色的火焰后发散耀眼的光芒。
清歌舞曲、杯盏碰撞、谈笑争执……欢腾一波波传出来,催得楼外的人迫不及待地跨进蓝火。
她收回鲛珠,扔了鬼灯,跟了进去。
“仙子想上几层楼?”
刚进去就被艳丽的女子拦下,原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糊弄过去,孰料女子绕着她转了两圈,跟狗似地嗅了几鼻子后,便没再拦她。
离开前还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轻笑:“三楼。”
桑甜深觉莫名其妙,紫鸢定然不在三楼啊!她那么聒噪,除了水德仙君谁能受得了她,再说像她那种不听话的,怎么也得先拖去后院打一顿,学乖了再带到人前。
如此一想,她避开众人去往院后。
刚出前楼她就后悔收灯收早了,靠着墙,手伸进乾坤囊摸寻,刚才进来得急,只胡乱将鲛珠塞回囊中,这会儿黑灯瞎火的,一时半会儿还找不着。
“山君,你看!”
桑甜恼道:“乌漆麻黑的看个屁!”
“不是,右前方地上的那个是不是鲛珠?”
她随意一瞥,眼神顿时亮了,还真是鲛珠!
蹲下去一细看,她乐了,微弱的银光洒了一路,顺着光找过去,她来到一间水阁。
水阁临水而建,出入只有一条长廊,四周轻纱飞舞,隐约可见阁中硕大的铁笼,和笼前满满一地的鲛珠。
“赶紧放了姑奶奶!不然我义父淹了这个破地方!呜呜……”
紫鸢骂完再埋头哭一会儿,哭够了再抬脸开骂:“一群缩头乌龟,有本事放姑奶奶出来,姑奶奶让你们一只胳膊也能打得你们满地找牙!犊子!混账!”
这群人怎么不堵她的嘴呢!
桑甜揉了揉耳朵跑过去,岂料紫鸢见着她不住口,反而哭得更凶骂得更狠:“你还知道来!亏我没那么讨厌你了,你转眼就丢下我自个儿跑了!同门之谊,姐妹之情,都让你喂狗了!”
“我都快怕死了——”
桑甜真的很想调头就跑,什么同门、姐妹的,胡言什么乱语!
她抿了抿唇忍住了,“谁被抓了能有你这么嚣张,快闭嘴吧,招来了人,一个都跑不掉。”
说着就要去碰铁笼,耳畔同时响起两道声音,“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