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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妖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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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在这儿?”
面对厉声质问,渤海弟子无言以对。
桑甜趿着鞋一点点往前移动,却听身后道:“你跑什么!”
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她一溜烟蹿下楼,听到楼上的对话。
“我是玉京仙门的弟子,不回渤海!”
“是仙君让我等候在此处保护师妹,至于别的,仙君自会解释。”
“让开!”
“给我统统滚开!”
……
桑甜暗自叹息,回渤海多好啊,被人供着还不乐意,非要受听玉的闲气,真是有福不会享。
刚走出叹仙楼,身后传来一阵骚乱,她回头就见那群渤海弟子像在追什么,其中一人看到她,忙跑过来,“不好了,师妹逃了,你快随我去寻一寻吧!”
桑甜犹豫不决,这妖市她也不熟,“我修为低帮不上忙,你们还是去请水德仙君吧。”
“已经派人去请仙君了,可这种时候多个人总是好的,而且若提前找到人,有师妹在,多少能劝几句拖一段时间。”
“师妹可别再犹豫了,妖市混乱不堪,再等下去,恐会出事!”
桑甜无奈松口,“走吧。”
这头手忙脚乱,有间茶屋同样焦心不已。
水德仙君手边的茶早凉透了,他不时往门外看,“也不知道能不能瞒住她,别看那丫头平常不机灵,一到关键时候,五感比灵兽还敏锐!要是真察觉了……”
他觑眼品茶的听玉,埋怨道:“就让她留下有何妨?你若实在烦她,就在山脚下辟块地方让她待着,吃的用的都由渤海送就是了。”
听玉放下莲花杯,“你千年大限将至,以她现在的姿质能掌管渤海吗?”
潦潦几个字让他泄了气,神色凝重地攥着茶杯,久久说不出话。
鬼火灯笼感受到屋中的情绪,聚了三五只围堵在窗前,停留的时间越长,幽蓝的鬼火越发妖冶。
听玉稍抬眼眸,目光冷了几分,鬼火灯笼倏忽散开。
水德仙君缓缓开口:“就是因为知道她不够格,才想让她留在玉京。”
“剿灭龙族背后的隐情,你怕是也不知道,”他面露痛苦,停顿良久才继续道:“淮仁兄并非死于龙族之手,鲛族与龙族世代交好,淮仁兄的义举于有些鲛人而言,便是无情无义。”
“他们、他们……”想到他的死状,水德仙君几次都说不下去。
“他们生剖出淮仁兄的鲛珠,碾成齑粉和水吞了,鲛珠不入生地,鲛人就没有来世,他们竟恨淮仁兄到这样的地步!我深知扛不过千年雷劫,我已经害死了淮仁兄,再不能让他的女儿……”
话到此处,他已泪流满面,“紫鸢自傲浮浅,正如当年的琼山神,被硬推上高位,仙界容不下她!那夜,我远在渤海都收到了琼山的浮蝶传信,可百家仙门有谁施以援手?”
“听玉,我绝不能让她落入同样孤立无援的境地!”
“砰”
莲花杯炸成碎片。
突然间,在街上游荡的鬼火灯笼齐齐停下,拥向同一个地方。
桑甜也注意到它们的不寻常,好像一群行尸走肉闻着生肉似的,一个个的精神抖擞健步如飞。
同行的渤海弟子解释道:“鬼火以七情为食,妖市中人稍动情念就会引来鬼火,不过能出动全城的鬼灯,倒是见所未见。”
她跟着瞧了会儿,见那幽蓝的火光齐聚的方向似在叹仙楼一带,火光不及大盛,就被股气冲散,噼里啪啦地炸开,像悬在天边的鸢尾苁,瞬间消失散成星星点点的光。
星光散落,周遭的喧闹达至顶点。
“快走吧,师妹应该就在前面。”
桑甜应声跟上,“她的脾气可真够大的,在渤海也没少闯祸吧。”
“你们仙君就这么惯着她?也没人出来说说她吗?”
男子呵笑不答话。
“妖市可真热闹啊,不过仙族子弟很少来此,怎么我看师兄对这儿倒像是挺熟的。”
男子爽笑几声,转眸瞟了她一眼,见她毫无异样,道:“仙君宽容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暗巷,桑甜不由放缓脚步,眯起眼睛细端前面的‘渤海弟子’,水蓝仙袍白腰带,佩剑的鞘上印有‘渤海’字样,确实是渤海弟子的装扮。
可——
“紫鸢眼高于顶,在玉京尚且如此,在渤海只怕更甚。”
前头急促的脚步旋即停下,男子一脸焦急,“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她将来是渤海的元君,纵使现在不是,一声“少主”还是当得起的。”
桑甜一步一步靠近他,“她那样性骄的人,能容你们叫“师妹”?”
“一时情急而已。”
说话间,男子右手移向腰间的佩剑,眼神突然凶狠起来,“是你自己走还是我扛你走。”
桑甜莫名笑了,“放心,我不跑。”
“不拿你,怎么找人呢!”
男子当她在说大话,眼看她提拳冲过来,他也并不着急,一无仙根二无仙器,捉她毫不费力。
下一瞬,拳风袭面,男人脸色惊变。逼近时的瞬间,他感觉内腑似被巨石压制,使不出半点法术。
凭借本能偏躲过这一拳,他还未喘第二口气,小腿忽感剧痛,紧接着是腰骨,“咔嚓”,人应声倒地。
桑甜慢悠悠道:“人呢?”
“你……”男人龇着牙冷汗直流,断续道:“……是谁……”
腰骨断处紧接又是一痛,他咬碎牙喊叫:“珍、宝、阁!”
桑甜解下他的腰带将人捆好,留下一头堵住他的嘴,离开时唤出凶灵,“珍宝阁在哪儿?”
“珍……小灵不知。”
“不知?你连这三城做的什么营生都一清二楚,会没听过珍宝阁?”
“小灵……不说!”
“就算山君要拧断小灵的脖子,小灵也不会说的!”
离鬼针草咫尺之距的手指默默缩回去,桑甜没再问它,沿着长街往北走。
“不是那儿!”凶灵嚷起来:“走错啦!”
桑甜没回话。
凶灵急了,沿着明黄衣襟朝上爬,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山君忘了不归城里住着谁了?”
“没忘。”
“那还……山君救她做什么!鲛人一族早就没落了,那位水德仙君虽然活得久,但仙法和先山神没得比,根本捱不过千年雷劫,等他死了,谁还记得渤海?”
“那个仙侍处处和山君作对,管她生死。”
鬼针草爬到她耳边,用尽全力大吼:“山君不拿山神印了?”
“当然要拿,”桑甜语气坚定,“但两者没有关联。我惜命得很,要不是赶不及回去通知他们,我定然不会跑这一趟,过会儿若情形不对,我还是会跑的。”
“当真?”
“真!”桑甜肯定道:“倘或一不小心救了人,我还能得一麻袋的鲛珠,去看看不吃亏。”
凶灵:“……骗鬼呢……”
幽蓝的火焰飞过长街,模糊了一人一草的背影,愈往北,街上行人愈少,走了一段后四周空荡荡的。
桑甜不喜静,主动挑起话头,“总听你“小灵小灵”的,你叫什么?”
叽叽喳喳一路的凶灵像被剪了舌头,好半天才憋出句:“记不起来了。”
“啊?”桑甜吃惊反问:“你你、你连这妖市都记得一清二楚,独独忘了自己的名字?”
鬼针草耷拉脑袋坐到她肩上,声音没了之前的精神,“许是太久没人叫过小灵,久而久之就忘了吧。等山君拿回山神印,重新找回天机镜,小灵就能在镜中看到遗忘的过往啦,到那时,自然就记起来了!”
“好。”桑甜笑着应下,拿起她放回腰间,“藏好了。”
***
“呜呜……哇……啊……”
四个人挑着硕大的铁笼穿街走巷,周围热闹时不觉得笼中声音刺耳,一出秋水城,里面就吵得没完,明明只一个人,发出的声音足以与麻雀窝媲美,吵得人心烦躁。
“哗——”
其中一人实在忍不下去,扯掉蒙在笼外的黑布,恐吓道:“闭嘴!也不看看在什么地方,再瞎嚷嚷,就拔了你的舌头!”
“啊啊……啊……”
紫鸢手脚俱被捆住,眸中怒火烧向他们。
客栈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在渤海从未见过这帮人,义父怎么会找了群生面孔,还要带她走?果真一开口就露了馅。
她拼命扭动身躯,可四肢软趴趴的,凝不了仙力更使不出力气,能做的只有不停地叫唤。
“叫吧叫吧,最后一路成全你。
男人挑开她嘴里的布帛,紫鸢吼道:我是水德仙君的义女,玉京仙门的弟子!你们生了几副胆子敢绑我!混账东西!识相的还不赶紧松开姑奶奶!”
几人明显一愣。
原先看她一来妖市就住在竹下城,仙基又浅,以为是寻常仙子,来头竟这样大?
铁笼行进的速度慢下来,这一趟可是有来无回,要是让上仙知道了,他们几个肯定逃不了一死。
“都怕什么!”
最先说话的男人戾色道:“妖市有城主和妖姑,上仙算个屁!就算找上门,也不过就是不归城中多缕魂魄,多添盏鬼灯!”
鬼灯……
紫鸢脸色煞白,这城中数以万计的灯笼竟是这么来的?!
“妖市残害仙族,不怕惹起两族纷争,招来灭顶之灾吗!”
男人将布帛重新堵回去,冷笑道:“仙族弟子何其多?一个仙基不稳的仙子闯到妖鬼横行的地界,被生吞活剥了怪谁?”
“呜——”
顷刻,如墨的布吞噬了她所有的光亮,对前路的害怕和恐惧逼出两行清泪,珍珠落地,“啪嗒”滚出牢笼,几人狂笑连连,“仙子不用怕,入了不归城也不一定就是死,兴许——嘿嘿,有人看中仙子皮相,拔了仙根留条小命也犹未可知!”
“哈哈哈哈”
待他们走远,草丛后现出两抹水蓝。
年长的男子正色道:“快去通知仙君,少主入了不归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