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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妖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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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龙族与仙族大战后,六界便泾渭分明互不相干,只有妖市一个例外。”
“天下间的买卖妖市都能做,只要你开口,妖市总有法子叫你满意,长此以往便兴盛至此。”
薄雾散去,桑甜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热闹。
长街交错延展贯穿三城,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在氤氲的热气中,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如缕缕炊烟袅袅升起、升起,贴近碧蓝的天空。
水德仙君见她眼睛都亮了,提醒道:“来来往往的妖鬼难辨,狡猾非常,少与人攀谈,更别听信他人之词。”
桑甜心不在焉地点头。
“随我来。”
他早与听玉约好在竹下城的叹仙楼相见,怕她忘了之前的嘱咐,边走边说:“方才我说的,你都记住了?”
“嗯,不和人说话,也别听人说话,当个聋子和哑巴。”
“不是这些!”水德仙君有些急了,“让你帮着诓紫鸢的那些!”
他用埋怨地眼神看向她,“来之前还觉得你机灵,才过了多久,就将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没忘没忘,”桑甜立马改口,“今夜趁紫鸢熟睡,我就溜出来去有间茶屋和听玉仙君会合,一同离开妖市。”
“那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桑甜一脸无辜,“两位仙君就是来办正事的,而我们就是随行仙侍。”
水德仙君这才满意。
走得好好的,她被阵奇香勾停脚步,甜的、腻的、像新蒸出来的梅花糕,又比梅花糕多了幽香。
她这里那里地到处看,四周卖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找到做糕点的。
正愁着,奇香突然扑了面。
“你在找这个?”
她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面前举着花束,被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男子。
花凑近几寸,“五枚灵丹、十株仙草,换。”
片晌不见她接,他往前伸了伸胳膊,执拗道:“换!”
原是个卖花的。
桑甜绕过他,意思再明显不过。
往前走了一步,斗篷男子跟了过来,附在她耳边讨价还价,“三枚灵丹?”
“六株仙草?”
“两枚灵丹?”
“三株仙草!”
她不胜其烦,“不要不要,白送都不要!”
斗篷男子陡然抓住她的胳膊,扬高声量,“你说什么?这是好东西!”
水德仙君发现她不见了,找了回来,隔着十几步就见到这一幕,喝道:“放开她!”
几粒水珠自他袖中飞出,射向斗篷男子,孰料他竟连躲都不躲,眼神茫然地盯盯他,再瞧瞧桑甜,像是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哗——”
许是看出他没什么修为,水德仙君并未使厉害的仙法,水珠的威力并不大,只掀翻他的兜帽,顺带泼了他一脸水。
男子先是一愣,撒开手后边退边瞪向桑甜。
他眼神清澈透出与年龄不符的幼稚,委屈地撇着嘴,“坏人……坏人!”
是个轩朗周正的少年。
可惜……是个痴儿。
桑甜摇了摇头,从刚得的瓷瓶中挑了一瓶,塞到他手里,“赔你的。”
“不要!”少年赌气扔了瓷瓶,嚷嚷着:“不要坏人的东西!”
她手快接住瓶,重新放到他手中,又折了枝花,“换你的。”
闻言,少年小心翼翼地将瓶藏进斗篷,见打他的人就快到跟前,他迅速朝桑甜扔出两朵花,转头混进人群。
“你——”水德仙君刚要发作,瞥到她怀里的东西,自言自语道:“小姑娘家家的都是这样,算了算了。”
“跟紧了!”
“是!”
“仙君,妖市有三城,哪个城最热闹?”
嘈杂的人音盖过她的声音,水德仙君显然没听到,但憋了一路的凶灵终于找到机会打开话匣:“山君山君,小灵知道!”
“南面的竹下城来往多妖鬼,开的不外乎是赌场酒楼;中城秋水,多是风雅之辈,琴棋书画红颜香;北城不归,那是妖市主住的地方,等闲去不了那儿,能去那儿的必是六界中有头脸的。”
“这么有趣的地方,从前竟没听过。”
“山君没听过很正常,仙族子弟鲜少与妖鬼为伍,有几个例外也只在秋水城转一转。”
桑甜深以为然,打死她都不会去那看什么书画,“那妖市主是何方神圣?”
“据传他是头凶兽,青面獠牙面目可怖,鲜露于人前,就算露面也必隔着厚重的帘纱,谁不如他的意就撕谁!山君可莫去不归城招惹。”
她抬头,跟着此起彼伏的屋顶望向远处,“本山君招惹他做什么?”
叹仙楼
桑甜百无聊赖地守(看)在(住)客(紫)房(鸢)。
冰炭同器,寒暑兼时,场面一如初见。
“我义父与玉京两位仙君交情深厚,旁人要入仙门需得经过重重考验,只有我,是斗月仙君亲自招入门——免试的。”
桑甜撑着脸看她,真怕她一个白眼就翻过去,慢悠悠开口:“他是怕你考不过,丢了鲛人一族的脸。”
“胡说!”紫鸢立刻如炸毛的猫,高音尖锐:“仙法典籍我样样精通,闭着眼考都能过!”
“那我考考你?”
紫鸢摆出任君出题的气势,“你问。”
桑甜换只手继续撑脸,“你随便说,我听听看对不对。”
“随便?”紫鸢拧了丝眉,“从何说起啊?”
她算了算时辰,“就从……仙龙大战讲起。”
紫鸢挺了挺腰,“龙本仙族,但自大残忍,屠戮同族,之后被剥除仙根贬去仙籍打入妖族。可那龙族仍不思正道,挑拨仙妖两立,害得两族大战死伤无数,幸好有先琼山神在,率领仙族力战龙族,直至将其灭族。”
“仙史记那位琼山神已入真神境,非仙能比,何等荣耀风光,可惜眼光太差!”
“怎么说?”
“还不是因为点拨了那位山神。”紫鸢语气颇嫌弃,“让块石头掌了山神印,就好比、好比你突然坐上听玉仙君的位子,能干什么好事?无非是仗势欺人,随性胡为。”
“屁话!”凶灵担心道:“山君别听她的!”
桑甜继续问:“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掌印两百年,在山上养了无数凶灵,一朝入煞,全死了。”紫鸢气道:“真是活该!”
“不过——”
她低声喃喃:“她死前也做了件了不起的正事呢……连个轮回都没有,换成旁人哪豁得出去。”
屋内默了数息。
紫鸢恍然发现对面的人不知何时换了副骨头,正正经经地端坐在椅内,神色晦暗不明,像霜打的茄子。
以为她也同自己一样,既气那位也替她惋惜,更……有些佩服,当即看桑甜也顺眼了些。
她清清嗓子,眉色染上神采,“轮到听玉仙君了。”
“仙君原是琼山神庙的护法神,琼山出事后,他就建了玉京仙门,早些年的时候不受仙门百家待见,遭了不少冷眼。”
桑甜来了兴致,“后来呢?”
“后来,”紫鸢扶剑起身,手腕翻转耍了个漂亮的剑花,“一人一剑单挑百家仙门,玉京仙门声名鹊起,那些人嘛,要么跳清池台,要么闭关不出。”
桑甜兴致全失,敷衍地点点头,“天黑了,睡吧。”
正在兴头上的紫鸢:“……”
看窗外天色刚暗,燃着蓝火的灯笼从天而降,接二连三地飘过窗前将街面照得流光溢彩,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比白日里还热闹。
她提过其中一盏细究,笼内没有明烛,幽蓝的火是从何而来的,而且它在里面跳来跳去,笼罩子竟没被烧起来,慨道:“真漂亮。”
“山君,那是妖市独有的鬼火灯笼,记得离它远些。”
桑甜抄起桌上的橘子砸向鬼灯,“关窗,睡觉。”
前一刻还在赏灯的紫鸢,下一刻手里的灯笼被飞来的橘子弹走,生气地扭头一看,对面已经空无一人,原本平整的榻上隆起个小包,她气闷道:“真扫兴!”
她还没说细说听玉仙君如何斗倒百家仙门呢,听众却一轰而散,心里顿时觉得痒痒的,不得劲儿。
“砰——”
茶杯叩响桌面,榻上的人动也不动。
“梆——梆”
窗扇险被震碎,那头的小包依旧纹丝不动。
她大步走到榻前,用剑鞘捣了捣桑甜,“喂!起来!我睡不着,你也不准睡!”
桑甜入里面挪挪,“不早点睡明天没精神,耽误了仙君们的正事,我可担不起,你也早点睡。”
“你能误什么事儿!”紫鸢不高兴道:“凭你的修为,有没有都不打紧。”
桑甜没想到这个娇生惯养的鲛人话这么多,翻过身,没好气道:“你不会忘了我揍过你吧,你和我就应该井水不犯河水,大眼瞪小眼,一言不合再动个手,好好坐着说话不是我们俩该干的。”
“当然没忘!”
紫鸢抱剑退后,“锁玉宫的时候,我还想杀你呢!”
桑甜掀开被窝盘腿而坐,眼神示意她快来。
“我……我……”紫鸢眼神躲闪,“我现在不想打打杀杀的,再说你我有云泥之别,我与你计较有失身份。”
桑甜上下打量她几遍,视线定在她护在怀里的寒霜剑,挑了挑眉,“剑被封了。”
“胡、胡说!”紫鸢转向另一边的榻,没什么底气地回道:“已经认主的剑,谁敢?”
桑甜被逗乐了,追问:“渤海仙君封的?被骂了?”
“你个连仙根都没有的仙侍懂什么!”紫鸢横眉怒对,“我是鲛人一族未来的女君,而你连仙器都没有,等你有了正经仙器,我再堂堂正正地赢你!”
话说得急,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眶也染上些许,青葱似的手指倔强地握着剑柄,“你只管等着。”
这次桑甜没有取笑她,反而正经道:“我记下了。”
二人均难得的正经,正经过后,难免觉得尴尬,好在紫鸢终于消停了。
直等到后半夜,桑甜才悄摸下床,提着鞋子竭力不让脚下发出声响,推开门,早就候在门外的渤海弟子朝她施了一礼。
桑甜倚靠门廊穿鞋,来不及同他们客套,等里面的未来女君发现端倪,不得把这儿的屋顶掀了。
得赶紧走。
正要套另外一脚的鞋,听得“吱呀”一声,随即后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