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桑甜》稻草仁

5、重生五

　　想到一个月后她就能重掌山神印，桑甜上扬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被岁寒叫醒的时候，还甜甜地同人打了招呼，“早啊，师兄。”
　　岁寒怔了下，回道：“早。”
　　不用他说，她就自觉走到水桶前，舀了水来洗漱，摇头晃脑地哼着调，全不似昨日盛气凌人。盛菜粥的时候不忘邀请他坐下，岁寒试探道：“师妹，昨夜……尚可？”
　　“可！可！”
　　桑甜中气十足地应了两声。

　　岁寒来到她对面，坐下时瞥到她腰带间露出的鬼针草，狐疑的目光在她脸上不断打量，桑师妹不像爱花之人，且若是真心喜爱，应该会装进布囊随身佩戴，怎么会草草地塞进腰带？
　　“师妹喜欢鬼针草？”
　　桑甜拍拍腰间的花，点头，“嗯！它可比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花草强多了！”
　　险被拍晕的凶灵：……

　　岁寒笑了笑，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便少露难色。

　　他接过空碗盛满递过去，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水德仙君要带紫鸢师妹走，今日就动身。”
　　“嗯。”

　　“两位仙君也一起去。”
　　“嗯。”

　　“嗯？”
　　桑甜从碗里抬起脸，嘴角恨不得咧到天上去，“当真？他们马上就不在门中了？”
　　“是的。”

　　这么说，今天！就能拿回山神印！
　　“扑——”
　　她控制不住笑出声，嘴角怎么都合不拢。

　　见状，岁寒更加犹豫了，桑师妹怕听玉仙君，倘若得知她得随着一起去，定是极不愿意的。

　　果然……

　　“我不去！”
　　桑甜推掉手边的碗，滚烫的粥泼溅出来，正好滴在鬼针草的花瓣上，烫得它哀嚎连连:“痛啊……山君，您慢着些。”

　　岁寒自是听不到，他赶忙拿出帕子去擦，既心疼又责备：“就算不愿意也不能莽撞伤了自己。”

　　“提到莽撞，师兄不得不说你几句。昨日情形，师兄很是欣慰，可如果紫鸢修为不浅，你那般岂非是找死？仙途漫漫，以后再遇敌，师妹还需审时度势，静观其变力求一击即中。”

　　桑甜的脸色立即阴沉得像蒙了块黑布。
　　堂堂山神竟被个小辈训了一通！

　　“你、”

　　“说得很好。”

　　声音响起的同时,他们转首望去。

　　听玉换了身花青仙袍，银簪束发，背着光站在殿外，朝阳将他的影子连带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一起投进殿内，宽敞的长生殿顿时变得拥挤。

　　岁寒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拽起板凳上的桑甜，行礼道：“听玉仙君。”
　　桑甜既不沉腰也没开口，她确实做过许多荒唐事，对听玉有些许歉疚，但在他摔了自己两次后，全还清了！

　　听玉的视线掠过他，定在他身侧，穿明黄仙裙昂着下巴，额头写了‘不服气’的仙侍身上，平静无波道：“再没规矩，我就扒了你的皮，将玉京仙例刻进你那身反骨。”

　　闻言，对面的眼睛睁得老大，拳头攥得“咔咔”响，大有与他干一架的意思。

　　“山君别冲动！”
　　“忍一忍，千万忍一忍。”

　　旁边的岁寒不禁捏把冷汗，当即拽紧了她的胳膊往下带，可那胳膊的主人如松如柏，纹丝不动。

　　凶灵再三劝道：“你现在就是个没仙根的仙侍，护法神大人要惩治你，你无力反抗，服个软认个错过去算了。”
　　“留得青山在，山君且待来日！”

　　桑甜深深地吸口气，呼出去时压下胸口熊熊燃烧的怒火，弯了弯腰，僵硬道：“弟子错了，求仙君饶过弟子罢。”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岁寒汗如雨下。
　　这语气不仅不像“错了”，反倒理直气壮得很，他忙解释：“师妹入玉京不久，礼数上多有不周，弟子之后定会好好教她，还请仙君从轻发落。”

　　长生殿内久久无言，静得只有某人的喘气声，像刚长出獠牙的幼兽，即使受困于笼照样呲着牙全不懂害怕和示弱。
　　桑甜何止不害怕，她是不甘心！要她眼睁睁看着到手的山神印插翅飞走，那是万万不能的！

　　“弟子——”
　　“山君！”凶灵喊停她，“语气柔一些，姿态低一些……诚恳些。”
　　“来，小灵说一句，山君说一句。”

　　“弟子……”桑甜重新开口，沉了沉腰，“弟子修为浅薄，心性未定……”
　　凶灵见她停了，复述道：“时疯时醒……”
　　桑甜面无表情地重复：“时疯时醒，实不敢出仙门，为不辱玉京声名，还请仙君另选他人。”

　　话音落地，她听到树枝折断“啪”的一声，很轻，很快就被沉稳的脚步声盖过。

　　蓦地，她感觉心慌，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弟子愚笨承蒙仙门不弃才有了容身之所，奈何弟子过于迟钝，竟多年没有长进。弟子发愿以后都要留在门中勤加修炼，不求荣升上仙，只求在玉京有难时不拖后腿，誓为玉京鞠躬尽瘁！”
　　一番话似缈缈钟音响彻长生殿，震得人心颤动。

　　凶灵带着哭腔：“……山君……小灵教得太好了！”
　　桑甜：“……”
　　这厢刚安静，旁边又开始了。
　　“师妹，”岁寒握紧她的手臂，“师兄一定会帮你的！”
　　桑甜：“……”

　　见他如此，她便知道没说错话，指不定那头的听玉和他们一样正感动着哩，如此想，身体紧绷的弦缓缓松开，平静缓和的话音徐徐传来：

　　“修为浅薄无仙根。”

　　“心性未定悖门例。”

　　“时疯时醒逆我的意。”

　　桑甜只觉每个字都像巨石，一下一下将她砸进地底，厚起脸皮爬出来时又被他最后一句扔回去，顺带把上来的路封得死死的。

　　“怎配成上仙？”

　　“又拿什么为仙门鞠躬尽瘁？”

　　不看他，她也能想到长眉下双眼暗含讥讽，似笑非笑反问的刻薄模样。

　　既然好话说不通，她索性破罐破摔，抬起脸直直望过去，“仙君既知道弟子不中用，出门何必要再带个累赘，不如任弟子在门中自生自灭，也省得危难时刻分心保护弟子。”
　　听玉盯了她片晌，也不恼，只浅笑声就转身离开。

　　见人被气走了，桑甜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哈哈哈，她搓了搓手掌，山神印，本山君来……

　　“欸！”

　　无形当中的一股力量将她一下拉出长生殿，穿云破雾时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咬牙切齿道：“三次！”

　　***

　　琼山脚下

　　桑甜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用恨不得吃人的眼神瞪向那抹花青。

　　“摔疼了吧。”
　　说话的男仙一袭莹蓝仙袍，乐呵呵的很和善。
　　“来来来，”不等她站稳，眼前赫然冒出五六个瓷瓶，“紫鸢性骄，你受苦了。”

　　凶灵提醒：“他就是渤海水德仙君，紫鸢的义父。”
　　桑甜了然，抱了抱拳后揽过所有瓷瓶，打开其中两瓶闻了闻，均是对仙根有益的灵药。
　　“你能闻出什么名堂！”一旁的紫鸢抱剑于胸前，不屑道：“渤海奇珍异宝无数，随便拣些来都是你没见过的好东西。”

　　水德仙君干咳几声，“越发不讲礼了。”
　　他递个眼色过去，“妖市混杂，于你等这样少出仙门的弟子而言可谓危险重重，必得时时跟紧。”

　　紫鸢瞬间悟了，“弟子绝不会给听玉仙君添半分麻烦！”生怕旁人同她争，当即快步离开，经过桑甜的时候还不忘用剑撞她一下。
　　桑甜对此早有预料，面上不显，反手握住剑鞘，两人暗自使劲互不相让。两息后，她骤然松手，紫鸢不禁向后仰去，要不是水德仙君托了她一把，必然屁股着地。

　　女儿家的小打小闹，上仙不便插手，且先出手的还是自家人，水德仙君顺势将她推到听玉身边，“你们先行，我还有些话要同她交代。”
　　说着话，起层白雾罩住他们，转瞬之间，山脚下只剩两个人。

　　桑甜顿时计上心头。

　　她沉腰施礼，言词诚恳：“仙君也看到了，我与紫鸢实在是冰炭不同炉，硬搁到一块儿只会两败俱伤，而且弟子修为低微，去妖市定无法自保，如此肯定会耽误仙君的正事。不如就放弟子回仙门吧。”

　　水德仙君拒绝得干脆利落，“不行。”
　　稀薄的雾慢慢升起，不等她拒绝就将她团团围住，视线逐渐模糊，他的声音仍旧清晰：
　　“此去妖市是为了带紫鸢回渤海，我本不欲带上你，只想让听玉随行，可……哎，实情如此，你可千万不能在紫鸢跟前泄露分毫。”

　　桑甜隐约猜出他的计划，可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仙侍侍奉仙君是本分。”他一眼看穿她，“这雾是本仙君的仙力所凝，不仅能隐身穿行，这雾中人的所思所想统统瞒不过我。”

　　桑甜登时被吓得不敢乱动。
　　恨不得找把铁锨，把脑子里的山神印啊凶灵啊等等都挖出去，可越是这种时候，那些念头冒得越快。

　　“哈哈哈——”
　　“本仙君开个玩笑罢了。”
　　水德仙君显出真身，隔空指指她的脸，“你想的什么都在脸上摆着呢，本仙君又不瞎，斗月夸你机敏，路上能给听玉解个闷，又说——咳咳，说你上回趁机同他亲近，可惜有心无胆，本仙君就成全你一次，当还紫鸢欠你的。”

　　桑甜：“……”
　　他、他们在说什么鬼东西！

　　瞧她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复杂极了，他只当是不好意思，想了想，又说：“你刚才说的“两败俱伤”不尽然吧，本仙君瞧你不像吃亏的。”

　　这些话，一个字都没落到桑甜那里，她已在盛怒边缘徘徊，只想立马回去撕了斗月那张嘴！

　　“山君！山君千万要忍住啊！这些都不重要，都不重要！”凶灵使出吃奶的劲拉回她的理智，“重要的是山神印哪！如果、如果这次山君在护法神跟前得了脸，那不是更有机会靠近长生树嘛！他们爱说什么就说去，等拿回山神印，山君再与他们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