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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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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越来越沉,没一会儿,桑甜就一屁股瘫坐在地。
她仰头望眼山顶,气得捶了好几记大腿,照这走法,天黑都摸不到长生树。
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乱叫,她下意识往草丛里摸,琼山最不缺的就是浆果,各种颜色都有,圆圆小小的缀在草间,比蜂蜜还甜。
想到那滋味,更走不动道了,可摸了半天,手中空空如也,桑甜悻悻收手,愈发怀念从前。
遥遥仙界,最有灵气的福地非琼山莫属,先山神洒脱不羁,喝酒弹琴、炼丹画画、推演命理……那些白须老头叠在一块儿都比不过她一根指头。
可惜太早出世,刚点化她就交托了山神印,逍遥自在去了。
“叮叮叮——”
清脆的铃音拉拢她的思绪,桑甜倏地提起几分精神,弟子多的仙门中以铃传令,起床、吃饭、睡觉都依铃而行,现在,正是用饭的时候啊!
她一骨碌爬起来,四处张望,看看人都往哪儿去,她好跟上。
“叮——”
铃音飘至山顶。
长生树下正在对棋的两人停下动作,着白衣的仙君率先扔了棋子,调笑道:“传音铃哑了几百年,我还以为锈了。”
见对面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又道:“小事可不敢惊动你,这等热闹你不去瞧?”
那人捡起白衣仙君刚丢下的棋,一手执白一手执黑,头也不抬,“不去。”
白衣仙君不再相劝,撂下一句“罢了罢了,你代我下棋,我代你凑热闹”便隐身离去。
***
桑甜观望良久,怎么人好像是往她这儿来的,四周宽阔并无屋舍,更别说桌椅碗筷,怎么用饭?
等等,那些人怎么气势汹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就是她!”
“围住她!”
“唰唰唰——”
片刻,仙门弟子将她团团围住,桑甜扫视一圈,清一色的月白仙袍看得眼睛发涨,揉了揉眼,听人说:“岁寒师兄,就是她不思正道与凶煞勾结。”
声音她熟啊——不正是破点皮就躺地上翻白眼的紫鸢么。
手放下,果然是她。
这会儿持剑肃立,有那么点儿像仙族子弟,可一出口那点气性便荡然无存,“连仙根都没修出来的仙侍竟驭得寒霜剑,适才又多次打探长生树,肯定是奸细!”
剑圈立时缩小几寸。
剑圈中走出一位清秀俊逸的男子,剑眉下眼神温润,不薄不厚的双唇微微抿着,同样的月白弟子袍在他身上多出几分儒雅之气,他不急不慢道:“这位师妹,可有辩驳?”
桑甜不以为意,“握把破剑要什么仙根,衬手就用了。”
“你!”
紫鸢气急,但态度不复小屋嚣张,而是恭恭敬敬地朝他作了一揖,“此剑寒气逼人,除非仙力深厚,不然定会被寒气所伤。义父融剑时滴了我的血,此剑才认我作主人,即使如此,我尚不能完全驾驭此剑,而她却轻轻松松地取了我的剑,还伤了我。”
她扒开发丝,露出细长的剑痕,虽不深,但伤口周围凝结薄薄的白霜,印证她所言。
“这仙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装得柔弱可怜,若不是心中有鬼何必要掩藏实力!”
剑圈再度逼近。
桑甜甩甩手腕准备动手,却见那名叫男子皱眉扬手,示意剑圈退后,“若有隐情,师妹还是尽早说清为好,不然今日不容易过去。”
“是她挑衅在先,技不如人就诬赖我是奸细,还要我说什么,你们之中若有人不信,尽管站出来。”
岁寒无奈地摇摇头,这名脏兮兮的仙侍,他认得。
前日斗月仙君回仙门,门中自是番夹道欢迎的景象,女弟子和女仙侍递送礼物时,队伍中挤出一人,跌到路中央,不巧碰到了随斗月仙君一道回来的听玉仙君的袍角。
而紫鸢爱慕听玉仙君,门中无人不知。
看她狼狈的模样,今日定是被紫鸢欺负狠了,反抗时不小心伤到了她。换成旁人,训斥几句就算了,可偏偏伤的是紫鸢。
当年仙龙大战,她父亲为救水德仙君战死,之后,被水德仙君收作义女,且他又与门中两位仙君交好,今日实难作罢了。
“先拿下。”他想想又添了句:“别伤到她。”
剑圈闻命而动,见她一直未动,紫鸢以为她被吓住,却不想,她竟先下手。
左躲右闪,翻转腾挪,踹翻七八人后一跃到她面前,她身法很快,快到谁都没想到,连紫鸢身边的岁寒也没料到,待想阻止时,紫鸢和寒霜剑已经在她掌握。
桑甜这次没同她客气,左手擒住她的左腕高抬,右脚踹向她的膝窝,待她跪下时顺势踩住她的肩,缓缓抽出寒霜剑,警告众人:“两丈之内不封仙器,是敌非友。”
嗓音既轻又缓,但没人敢不当回事。
纵使没贴着那剑刃,他们也感觉到森森寒气,可她手上却丝毫无损,那可是已经认主的剑!
紫鸢脸涨得通红,从未有过的屈辱爬上心头,她咬牙切齿道:“你们还等什么!她的身法是仙族子弟用的吗!还不赶紧拿下!”
桑甜轻蔑一笑,“隔空斗法有什么意思,本……”
“哟。”
一道含笑的嗓音闯了进来。
话未落地,众人齐齐收剑,让出条路,施礼道:“斗月仙君。”
人后走过来的仙君一袭纯白仙袍,袍上绣满堂春彩,细长的桃花眼上扬,俊美的脸上噙着风流佻达的笑,“几百年不遇的热闹让我赶上了。”
桑甜僵住了,来不及出口的“山君”被强行咽了回去,这厮都混成仙君了?!
琼山神庙原有四人,山神、护法神和二侍,斗月便是二侍之一,当年护法神听玉解契,前脚刚出庙,他后脚就跟上去了,俨然是听玉的跟屁虫。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桑甜警觉地打量四周,他在,那听玉肯定也在!
斗月挑了挑眉,笑道:“这不是前天跌跤的小仙侍和……”他看了好几眼,重又说:“和水德仙君家的,这是闹哪一出啊,比剑比出心火了?”
“仙君……”紫鸢吃力地昂起头,“她、她与凶煞勾结欲对仙门不利,被弟子发现后想杀人灭口,仙君,救我!”
斗月仍是笑,视线回到桑甜身上,从头到脚打量几番后,转而问岁寒:“是吗?”
岁寒直言道:“尚未查清内情。”
“哦——”斗月意味深长地一笑,“两个师妹私斗,你们一帮师兄弟竟看得下去,心真硬!”
“……”
众弟子面面相觑,斗月仙君一开口,就将剑拔弩张的气氛化为无形。
紫鸢不甘心道:“她强夺已经认主的剑,哪是什么师妹!仙君可看清楚了!”
他摆出一副“本仙君一定会替你做主”的神情,朝仍在四处探头的桑甜招了招手,大义凛然道:“你这小仙侍出手没个轻重,全不顾同门之谊!女儿家的容貌何其重要,你反手就给人一道口子,惹人伤心,不过看你这样——估计也不懂这些。”
桑甜:“……”
他在说什么胡话?
紫鸢脸都气绿了,忍无可忍道:“仙君——呜呜呜——”
“不必多言,本仙君绝不会轻饶她。”
斗月随意一挥袖,就封了紫鸢的嘴。
桃花目笑成月牙,“伤及同门……就罚你……嗯……嗯……去洗殿门!”
“对!去洗长生殿的殿门,不准使仙术。”
众弟子均睁大双眼,怕被瞧见忙又低下头。
斗月仙君好生偏心啊!玉京仙例记‘同门私斗,各罚二十鞭’,虽然都知道他对女仙和男仙是两副面孔,但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被饶过的还是个邋里邋遢、莽撞手辣,连面貌都看不清的,这也能轻巧放过?!
桑甜深知他风流习性,也不与他客气,况且长生殿,名字跟长生树挨着边儿,想来定离得不远,正合她意。
她松开紫鸢,学着弟子们的样,行一礼,“是。”
“那就散了吧。”斗月掐诀隐身。
桑甜踏上石阶,被岁寒拉住,“我领你去长生殿”。
见他往山下走,她有股不好的预感,“长生殿在哪儿?”
“不远,下了石阶朝南走两炷香就到了。”
桑甜:“……”
“我不去。”
岁寒隐约听到句话,像是“不去”,转念一想肯定听错了。斗月仙君虽常揣笑脸,对谁都有副好脾气,可也不是没脾气,紫鸢的嘴都让仙君给封了,现成的例子在跟前摆着,她敢不去?
走了会儿,身后渐渐没了动静,他回身一看,惊得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那个从馊食桶里爬出来的姑娘,正大步流星地朝上走,四周异样的目光拖不慢她的脚程,岁寒越看越心惊,悖了斗月仙君的话尚有转圜余地,若是惊扰了另一位,真没好果子吃!
“师妹,不可再上前!”
突然,平静厚重的声音从天而降,“都带过来。”
声似滚滚天雷,自带威压,让人不敢妄动。
众人面朝山顶沉腰施礼:“听玉仙君。”
连那个不能说话、被人搀扶行走的紫鸢都不例外。
石阶上,只有一人直挺挺站着,宛如绷紧的弦,蓄势待——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