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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妖市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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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接一个仙族弟子跌下仙剑,朔璃收起鬼音,失望不已。
他分明闻到了芷兰香,怎么不见听玉那厮!与其为难个道行浅薄的上仙,还不如去喝酒御鬼!
正准备召回恶鬼时,终于再度闻到熟悉到令血液沸腾的幽香。
他食指速动,一道鬼符出,他的身后现出一个同样着黑袍的少年,黑发披散,面色惨白如纸却难掩清秀。
桑甜一眼就看到了他身后的鬼少年,清清瘦瘦不像三恶道的鬼,越看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等她细细回忆,鬼少年如鹰般俯冲下来,桑甜搂着兔子拉上紫鸢躲到一边,那鬼不是冲她们,闲杂人等躲远点为好。
谁承想,鬼音先行,尖锐的声音穿透力十足,只一声,就震得内腑动荡不平。
桑甜捂着妙妙的兔耳往后躲,孰料,第二声竟来得这样快,霎时间,灵丹像放在石磨上碾似的,强大的外力不断地挤压下,灵丹隐隐有崩碎的架势。
她重重磕到地面,脑子清晰地感受血肉撕开的疼痛,妈的,朔璃那狗东西还是一如既往地一竿子打死一船人!
“山君!”
妙妙挣开她,脑袋放在她小腹,源源不断的妖力输进她的内腑。
“住……手……”
紫鸢出声阻止,但她的修为同样抵御不了鬼音,更匀不出力气去阻拦兔妖,只能瞪眼干着急。桑甜没有仙根,不能将妖力收为己用,到时两股力量加上这催命的鬼音,三种力量在她身体里相互碰撞,灵丹必碎!
突然,金色的光罩罩住她们,隔绝了所有的鬼音。
淡漠的声音紧接传来:“想让她死,你就继续。”
闻言,妙妙停下。
见桑甜的脸色和恶鬼差不离,赶忙用脑袋去拱她的脸,“山君?山君!”
桑甜扯出个难看的笑,“累了,歇会儿。”
“我义父给你的紫色瓷瓶呢,里头是修复灵丹的药,快服下。”
桑甜指指腰间的乾坤囊,紫鸢会意一把扯下,将里头的东西全倒了出来,找到紫瓶,倒出两粒药丸喂她服下。
调息了好一会儿,桑甜才能坐起来。
“你趁早把这兔子扔了,要不是听玉仙君及时阻止,你小命不保!”
兔子呲了呲牙,跳回桑甜怀里,脸埋进她胸口,两只耳朵耷拉下来,陷入深深的自责。桑甜摸摸它的脑袋,“妙妙最好了,来,陪我看热闹。”
紫鸢顿觉无语,翻个大白眼,不再理她。
她想起鬼少年的真实身份了,那是朔璃,初遇他时便是青涩未脱的模样,没想到他竟用自己的一魄炼成本命冥器。
只见那鬼少年身影如魅,一头墨发似刚从水里捞出来,发尾滴淌点点黑气,随着不停变换的身法,黑气滴得到处都是,沾到哪处,哪处便如火烧,焦黑一片。
桑甜啧啧两声,暗叹他修为大有精进啊,连鬼气都能从无形练到有形!
反观那抹如玉的花青……
桑甜眯了眯眸子,上清的仙便是打架也是好看的,而他更是佼佼者,一招一式飘逸出尘,仙门百家曾经盛赞他‘‘形似幽兰,势如松柏”。
可是——他怎么还不用命剑呢?
朔璃的本命冥器招招都是死手,刚才只用两声就差点让她丧命,他一味防守,难不成还幻想着朔璃能转性收器?
朔璃也看出来他没尽全力,被轻视的怒火蹭地烧毁了他仅剩不多的理智,又是一道鬼符现,鬼少年消失无影,换来声声狮吼响彻云霄。
“咚、咚”
他身后的东西还没现世就已让不归城地动山摇。
前一刻还缩在桑甜怀里的兔子一蹬后腿,跳到她前面。
紫鸢结结巴巴道:“什么、东西?”
桑甜表面摇头,心里再清楚不过,来得是三恶道中专食饿鬼的鬼王之一——崎嵘。
一头形似狮子的巨兽从那道口子里缓缓走出,长长的鬃毛黑中泛红,两眼中间有根粗壮尖利的角,状如树根,其上血痕斑斑,铜铃大的眼睛发出令人胆寒的光,忽然仰天长啸,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蔓延开来。
桑甜捂紧口鼻,暗骂朔璃疯了,妖市这么多人,放它出来,不等于把狗扔进猪肉铺!
紫鸢和其他渤海弟子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不是没见过灵兽,但没见过比它丑、凶、臭的。
“都散开!”水德仙君飞至听玉身边,“结阵封印此处。”
众弟子听命掐诀,不归城外忽起数道水柱直冲云天,众人手势再动,水柱齐齐凝结成冰,不让崎嵘有机会离开不归城。
朔璃嘴唇轻动,“去。”
崎嵘一记跃向地面,围着听玉转了几圈,双眼露出凶光,准备随时扑向他。
“听玉……呜……”
紫鸢刚叫了一嗓子就让桑甜捂了嘴,她小声警告:“闭嘴!那东西听不得吵闹。”
幽冥界的东西她从何得知?
紫鸢偏头打量她,又是凶灵作祟?!
凶灵正在听玉的袖袍内瑟瑟发抖,闭了灵识都能感觉到外面热气腾腾的鬼气,要死了要死了,早知如此就不该翻窗子,老老实实留在山君身边好了!
忽然,萦绕在周围的鬼气淡了淡,好奇心驱使下,她放出缕灵识,不探不知道,一探彻底躺平了,算了算了,山君那里远不如在这儿安全。
那头凶兽眨眼间调转方向,张开血盆大口咬住桑甜所在的金光罩。
崎嵘方才肯定正在吃饿鬼,齿缝卡了不少肉,腥臭味熏得桑甜扶腰干呕,气得她想骂娘!狗东西的眼睛何时瞎的!
当年桃花雪在三恶道吃了瘪,灰溜溜地回去告状,引来听玉屠尽饿鬼道,害得朔璃险些成了两道鬼君。
和他有仇的是听玉!
他指挥崎嵘咬谁哪!
朔璃:“……”
听玉屠饿鬼道的时候,崎嵘尚幼,食饿鬼时被痛扁了一通。这小东西记仇得很,再加上他每隔几个月就让人画了听玉的画像教它认,崎嵘每每都撕碎了才解气,不应该忘啊。
“崎嵘。”他开口唤它。
崎嵘理都不理,继续咬金光罩。
紫鸢吐得死去活来,手颤巍巍地指向水德仙君,“义、义父。”
水德仙君当即运诀,如同珠串子一样的水箭射向它,被它一尾巴甩向一边,命中的砖墙轰然倒塌,它抬头,不满地瞪眼水德仙君,然后埋头啃金光罩。
众人:“……”
崎嵘能做鬼王可不仅靠长相吓人,它本是灵兽,破壳时灵智受损再加上样貌丑陋又贪吃喂不饱,才被弃于幽冥,长于饿鬼道。
叫他的好牙口啃了几口,金色的光罩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纹,用不了多久,光罩就要碎了。
水德仙君又运了几次诀,水珠、水箭、水剑……无一例外都被崎嵘的尾巴扫到一边,街两边的房屋塌得塌、倒得倒,没剩几块好地方。
裂纹越来越长,桑甜顿觉无语,张大嘴巴朝水德仙君的方向望了过去,怎么现在上清的仙这么轻松快活么?堂堂上仙,连个三恶道的鬼王都收拾不了?!平日都不修炼的吗?
“咳,”水德仙君侧身躲过她的眼神,“本仙君擅阵法,听玉,你出手吧。”
她差点忘了还有另一位!质问的眼神落到罪魁祸首身上,要不是水德仙君提醒,她就要以为杵那儿一动不动的是木头!
难道他不知道朔璃想收拾的是谁、崎嵘是冲谁来的?
就算他不知道,金光罩里好歹是他门下的弟子,弟子处境堪优,还能看得下去?
在她恨不得刀人的眼神下,木头终于动了。
听玉抬眉,薄唇轻启:“今后,玉京弟子与幽冥六道势不两存。”
话音落地,他袖中飞出束束金光,一柄短剑乘破竹之势削向崎嵘,崎嵘习惯性地用尾巴扫,孰料那剑竟直穿过去,痛得崎嵘大吼一声,当即撒口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崎嵘!”
朔璃担心不已,咬牙恨道:“听、玉——”
只是话没说完,那道口子里伸出根长长的尾巴,一下卷住他的腰拖了回去,朔璃愤愤不平地喊道:“上清的仙别落你鬼爷爷手里!”
语毕,不归城上方的鬼气消散无形。
光罩撤去,桑甜抱起兔子,假假地道:“多谢仙君出手相救。”
紫鸢却跟打了鸡血似的,高声道:“不仅玉京仙门和幽冥势不两立,我渤海亦是如此!”
“对对对,”水德仙君绕着她端详数遍,“可受伤了?”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
妖市一夜就历经惊险,水德仙君后怕不已,挽起她就要离开,俨然忘了他来妖市还有正事。
“我们回渤海,现在就回!”
不由她分说,水雾渐起,渤海弟子朝听玉施礼后纷纷入雾。
水德仙君忙不迭道:“听玉啊,这一趟多亏有你,在此先谢过了,改日再设宴款待。对了,还有你,这些都是谢你的。”
桑甜的面前出现大大小小二三十个瓷瓶,她边往乾坤囊捡边回:“同门之间,应该的,应该的。”
收得正高兴时,瓷瓶凭空消失,一块儿消失的还有水德仙君起了一半的水雾阵。
一道嘹亮婉转的声音飘来:“诸位打算一走了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