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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妖市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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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君?”
桑甜被摔得全身骨头都散了架,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原主的资质究竟得多差,仙力简直少得可怜,劈了轿子后连安稳落地都做不到!
现在痛得动不了了,不得让妖市主一口吃了!
恍惚间听到脚步临近,她立刻屏住呼吸。
“是你吧?是你吧!”
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她脸上扫来扫去,鼻子一酸,“啊啾——”一声缓解了鼻子的酸胀感。
——但再装死是不能了。
待看清胸前的脸后,她也用不着再装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埋首胸前的脑袋哭到不能自已,“山君,是我,妙妙。”
妙妙是除楹之外最相信她的人,当时楹让她找到护法神才可接任山神,满山的精怪没一个愿意跟她结契的,只有妙妙!
她二话不说就要割腕放血,可惜楹说她这辈子没可能成仙,做不了山神庙的护法神。但妙妙没有一句怨言地跟在她身边,做了山神庙的神侍,连那凶险之夜也不愿意离开琼山、离开她。
桑甜瞥眼不远处摔成几截的石虎,眼眶发热,“你怎么认出我的?”
“弃剑不用、以手为器,这么霸气的招式只有山君才会。”
胸前的小姑娘泣不成声:“山君的身子怎么弱成这样!都是听玉那厮害的,我早说了嘛,他除了皮囊好看点,根本不配做山神庙的护法神,那个混蛋玩意儿不仅害得山君成了仙界笑柄,还害得山君弱得跟小鸡崽似的……”
桑甜无奈叹口气,拍了拍她的脑袋,“妙妙,让我看看你。”
小姑娘猛地抬头,怕她看不见,往上面拱了拱脸,哽咽道:“山、山君。”
白晳的小脸,眼睛红红,鼻子一吸一吸的,可爱极了,桑甜揉揉肉嘟嘟的脸颊,笑说:“我倒忘了你善口技。”
“山君,你痛不痛?”
经她一提醒,桑甜又痛起来,但也顾不上喊疼,急忙道:“妙妙,听玉就在城中,千万不能在他面前露馅——”
“他已经来了,”妙妙“哗”地从她身上跳起来,发狠道:“我今天就杀了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桑甜扶额无语,都怪她口无遮拦,教得可可爱爱的小姑娘粗言不离口。
“不行!我还没拿到山神印,再说你杀他,妖仙不又得打上几百年?快住手!”
雾后,沉稳的脚步混着芷兰的香气步步靠近,妙妙犹豫再三,泄气道:“好吧。”
乌烟散去,堂中情景赫然暴露在人前,众人不由倒吸口凉气——统领三城的妖市主成了一尊、石像!而‘杀’了妖市主的仙子抱了只——兔子!
仙界中人跑到妖界杀了赫赫威名的妖市主,之后还挑衅地玩起了兔子?!简直不将妖族放在眼里!
众人的怒火再度被勾起,一时间又运起法器掐起手诀,意要诛杀堂下目中无妖的仙子!
忽然,芷兰的幽香在珍宝阁内弥漫,所有人的动作停住了。
上清仙境中有一人曾以一剑挑下无数上仙,芷兰幽香,以剑止剑,以杀止杀,那段时间,芷兰的香气让人闻之奔逃,百家仙门凋敝成十二家,而他亦成了十二上仙之首。
桑甜识得这股香,奇怪的是锁玉宫的时候并未闻到,她还以为听玉弃了芷兰香。
她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强搂着呲牙咧嘴恨不得冲过去挠破他脸的兔子起身静立,片刻才开口:“听玉仙君。”
听玉站在她五步之外,神情冷淡,目光在明黄仙裙上停了停,“我竟不知门下有这样的奇才,劈得了妖市主,”他顿了顿,“养得了花草、和兔子。”
桑甜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头埋得低低的,不搭腔。
“这鬼针草——”
听到他提鬼针草,她又急又慌,像快着火一样,烧得她一息都待不下去,想确认他说的鬼针草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一棵,又怕露出端倪,硬挺着才没让眼神乱飘。
“鬼针草是弟子的。”
紫鸢快步到他们中间,施礼道:“弟子见那草长得好就拔了。”
说完,她同样埋首不敢与听玉对视,越想越懊悔,刚才定是脑子抽抽了才会替她冒头!这草有没有问题她没看出来,但听玉仙君可不是那等闲来无事会过问一株草的无聊人,肯定发现了什么,八成还与她有关!
静默一阵后,头顶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那就好。”
二人跟着他出了珍宝阁,紫鸢觑眼她怀里的兔子,小声说:“还不快扔了它,你感觉不到它身上的妖气么?”
变回兔子的妙妙立刻冲她“嘶嘶”叫,桑甜一面搂紧它,一面安抚地顺它的毛,“我就要养它!”
仙门中不乏驯养妖兽灵兽的,都是挑灵力强长得吓人的来养,她倒好,挑只兔子!紫鸢眼神难掩嫌弃,“你刚才……怎么回事……”
桑甜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脑子里净想着同归于尽了,身体都不受我控制。”
不受控制……
紫鸢骇然,定有凶灵作祟!估摸她自己还没发觉呢!
夺剑那次她就觉得奇怪,平常默不作声的仙侍突然活泛起来,手脚也快了、脑子也灵活了,除非有天赐的机缘,不然怎会在一息之间判若两人?
看来‘天赐的机缘’就是凶灵!
得尽早找出来才好!
“你干什么!”
桑甜推开乍然贴近的紫鸢,好端端的又发什么神经,跟狗似的围着她转,不知道怀里的兔子急了会咬人嘛!
真咬了她,那水德仙君不得找她拼命!
“水德仙君呢?”
护女狂魔竟然比听玉还晚到?
“被城外的阵拖住了。”
走在前头的人忽然回头,直直盯着她不辨喜怒,缓缓道:“朔璃鬼君的龟行阵。”
“咳——”
被口水呛到的桑甜弯腰猛烈地咳嗽。
诚然,她和朔璃是旧相识。
当年她为躲桃花雪进了幽冥六道,结识了朔璃,短短数月,两个人打的架比她在上清百年都多,龟行阵的名字还是她给起的!
这些听玉都是不知道的呀!桑甜转念一想,肯定是桃花雪那个大嘴巴说的,说起来,倒是没见他佩剑。
紫鸢后知后觉道:“有能拖住我义父的阵?”
不归城外
水德仙君的巨浪撕开屏障一条口子,水倾泄涌入,众弟子惊喜一瞬便被接下来的一幕震惊了。这道硬如龟壳的屏障后好似还有屏障,涌进去的水竟一滴都没有洒进不归城,不知道让阵给传哪儿去了。
“谁坏你鬼爷爷的阵!”
阵前凭空冒出个着暗黑衣袍的少年,十八九岁,黑发用红色发带高高束起,眼神锐利傲气,隐隐透出不耐,开口便是质问:“上清的仙来妖市做什么?”
渤海弟子瞧不上他的轻狂,回道:“三恶道的鬼君能来,我们上仙怎么来不得!”
朔璃转眸看去,嗤道:“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那道撕开的口子里立刻钻出三五只恶鬼,低吼着就要冲过去,那名弟子登时后退连连,朔璃狂笑,“以为你有多大的胆子!”
三恶道的鬼生平皆穷凶极恶,坏事做尽投不了胎,个个戾气深重,不惧仙妖,朔璃能驭得了他们,修为可想而知。
水德仙君不欲与他浪费口舌,客气道:“小女紫鸢误入不归城,还请鬼君让一让,先容我进去找小女。”
朔璃凭本能拒绝:“不让。”
说着话又御出数十只恶鬼,将渤海一众人团团围住。
“仙、冥一直相关无事,鬼君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朔璃无所谓道:“就是不高兴,不想让。”
上清仙族自视甚高,他看不惯,唯一一个有趣的还被仙族欺负死了,所以只要是给仙族添堵的事儿,他能多干一件绝不会少干。
水德仙君脾气再好也被激怒了,顾不得两族或起纷争,指间掐诀,巨浪呼啸着扑向暗黑少年。
少年双手环胸,不挡不躲,巨浪未近他的身就被一排数丈高的恶鬼挡住,半点到不了他跟前。另一边的渤海弟子同样被恶鬼纠缠,一时分不出胜负。
见状,水德仙君越发着急,水珠一波接一波地攻过去,速度越来越快、攻势越来越凌厉,但三恶道的鬼何其多?躲在背后的少年一面也不露,就不停地召鬼出来,耗时间。
过了一阵,朔璃自觉无趣,心想上清的仙一个不如一个,连堵鬼墙都过不去!
随即提起手指虚空画了几笔,面前立时出现黑色的符纹,刹那后一张符纹分成无数张小符纹打向所有恶鬼,处在守势的恶鬼陡转为攻,森森鬼气在不归城上方弥散。
“朔璃鬼君和上清的仙打起来了!”
妖市中人兴致高涨,嚷嚷道:“一波热闹还没看完又来了一波!
“押注押注!”
“我押鬼君!”
“上清仙族!”
……
热闹中走出两位上清的仙君,为首的素白锦袍,满面笑容,饱含深情的桃花目随意一瞥,就惹得女妖女鬼娇羞不已;他身后的也生了副好面貌,端得却是一身浩然正气,但年轻,女妖女鬼们一逗,就经不住脸红。
“仙君,不去帮忙吗?”
斗月懒散道:“有听玉在,我们去做甚?”
岁寒施了个清洁术,去掉沾在身上的香粉味,他再也不想和斗月仙君出门了,明明说好了来查上仙失踪,可一到妖市就去了……那种地方,满屋子的女妖艳鬼,一见他们就黏上来,听她们吹拉弹唱了一晚上,耳朵都要生茧了!
还是和听玉仙君出门好,念头刚生出来就被他打消回去,和听玉仙君也不好!在灵岩寺听梵音,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
哎,他再也不想出仙门了,如桑师妹所言在师门勤加修炼才是最好的!
走了会儿,如泣如诉、凄凄哀哀的鬼音袅袅传来,岁寒瞅眼不归城的方向,渤海弟子被这鬼音扰得心神不宁,连剑都御不稳,完全不是恶鬼的对手。
他又问了遍:“仙君,真的不去帮忙吗?”
斗月轻松一笑:“你瞧不起谁呢?听玉仙君会敌不过幽冥的鬼君?”
“趁这空隙,本仙君教你一些幽冥道的规矩。”
岁寒正经聆听,却听他不正经道:“掌三恶道的朔璃长得一般、鼻子灵、成天穿得黑黢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