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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别离,新相知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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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烟一怔,心道真是两个怪人。那空船还挤?明明再坐三个她都没问题。这白衣男子一套一套瞎话编的也甚溜。
明月高悬,墨色湖面,外加三个怪人。
“多谢老人家,娘子,走。”谢逸飞倒是淡定,说完这话随即转身过来扶澹烟换船。
澹烟自觉四肢虚软无力,只得扶着他迈向了那老人家的船。俩人上船后倚着船身坐下。
“老人家,我看你划的很费力,不如我来帮你划?”谢逸飞道。
“不,这船,只得我划,也必须我划。”老人家提高了声音,似乎怕二人听不见,问道:“你们不知道这亘湖闹鬼么,还敢来?”
谢逸飞道:“自是知晓的,只是我夫妇二人就喜欢这种无人又清幽之地。我们心中坦荡,无惧鬼神。不信闹鬼之说。”
澹烟盯了老渔夫半天,四周看了看,附身过去与谢逸飞耳语:“吵闹声更大了。”
谢逸飞轻轻摇了摇头,微微抬眼,口型示意她别怕,又继续问道:“老人家这么晚到湖中心又是为了做什么呢?”
老人一字一字地说:“载…人…。”
澹烟不自觉一个激灵,她问:“什么人?我……们?”
老人沉默了片刻,转头看着湖中心,继续缓缓说道:“不是你们,是湖中埋着的人。对了,他们不是人了,应该叫他们——亡魂。”
澹烟只觉得今夜的风更冷了几分,月色中衬着血色,蝉鸣似是在哀嚎。她一动不动,似在害怕哪怕轻轻一动都会被什么缠上身,轻声问道:“亡魂怎也需要船载?”
老人家说:“他们呀,都是孤魂野鬼,在一次战争中丢了性命,一层又一层的压在湖中走不出去。有的人连家乡话都忘了,有的人根本不记得家在哪里了。若不是我载他们,他们自己找不到上岸的路,也傻乎乎的不知道找。”
四周传来虫鸣声,哀怨且肃穆。澹烟和谢逸飞对视一眼,皆心下了然若有似无喧闹之声来由,谢逸飞问道:“那老人家还要载多久才能载完呢?”
“可喜可贺,今夜是最后一程。过了今夜,就都自由了…”老人家转头看了看湖中心,半天没有移开眼睛,又说:“不过也有人说是我疯了,湖中心其实什么都没有。”
眼看马上到湖岸边了,澹烟想若上了岸,船上这些魂魄不知会做出什么来,心想不如赌一把吧,赌这个莫名其妙的谢公子有两把刷子,顺便胡说八道一下看能不能刺激那谢逸飞出手。
她盯了那老渔夫片刻,站起了身,抬头看了看月白繁星,吟诵道:“水莽,毒草也。蔓生似葛,花紫类扁豆。百年结一株,食之,子时,即化为水莽鬼。俗传此鬼不得轮回,必再有毒死者,始代之。”说罢,便从腰间抽出了软剑指着老人:“别再编故事了。你就是茶肆里那个老翁,哄我喝下的酒是水莽草做出的毒酒,你更是水莽鬼。本就打算拖我来做替身鬼,到此为止了,你就和湖里亡魂一起再也不要上岸了。”
谢逸飞起身站到了澹烟身旁,看向老渔翁,微微提高了声调道:“水…莽鬼么?不是吧。”
老渔夫慢慢说:“没关系,子时,就快到了。”
言罢四周熙攘声愈发地嘈杂,老渔夫并没有停止划船,仍大口喘着粗气向岸边缓缓划去。一瞬之间,船身传来剧烈晃动,好像船上许多人在不停的来回推搡,弥漫的血腥之气愈发浓烈.澹烟又忽然听到许多男子一同抻着嗓子发出嘶吼的声音,她从未听过如此尖锐的男子嘶吼,而且还是很多男子在一起嘶吼。她心知事情不妙,一手持剑,一手死死的抓住船身。
谢逸飞道:“糟糕,恐怕船上的鬼魂唤来了同伙。”
狂风忽至,一片黑雾降临。小船被直升到半空中。一身着深红衣女子落至船上,她长发乱飞,身形单薄,连带着整个湖的腥气都倾巢而来,红衣女子携起那老渔夫迅速飞向了岸边。狂风力道极大,竟半分不得施法,二人在风中被吹的睁不开眼睛。
待红衣女子携老渔翁离开后,小船掉了下去。澹烟和谢逸飞却如落叶般在狂风中来回飘荡。风力逐渐小了一些,此等风力只需御剑逃离即可,缠人一些并不难摆脱。
澹烟本就答应了天帝不在凡人面前展露神力。此刻又不知这谢逸飞是何身份,更不愿展露神力。在凡间,她只是个法力微末的修仙者,按说此刻应该是束手无策,于是便寄希望于谢逸飞是个人物,待他实在解决不了再出手。
澹烟腹中的恶心不适感在飘荡中蔓延至全身,似乎下一秒就要呕吐出来。浑身上下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拽着,如要被撕裂了一般,吸气都开始变得费劲。澹烟心道:“小子你倒是快些英雄救美,再这样下去小命没了。”
气流的压迫憋得她有些神志恍惚,有那么一瞬还以为自己变成了那翩翩起舞的仙鹤。
终于在仅剩最后几口气的时候,谢逸飞踏风而来狠力抓住了澹烟的手腕,说:“抓紧我。”她立马收了软剑双手紧紧抓住了谢逸飞的胳膊。
谢逸飞见她抓稳后施了个口诀,唤出了自己的佩剑抛到脚下,俩人御剑飞离了狂风中心,追着那鬼影而去。
澹烟想着若按正常仙门修炼之法,男子这个年纪应刚刚只会运气而已,但他不仅能操纵佩剑,还能带着她一起御剑,法力着实不低。
就这样离岸数尺,澹烟立于剑上拼命倒腾着仅剩的一口气。
心下又想起这人叫谢逸飞?这名字取得真是精妙绝伦,人如其名,谢天谢地谢一飞。
否则今天要不然是暴露身份,要不然就是葬身湖底。
谢逸飞回身看了看上气不接下气的澹烟,声音飘来:“姑娘,我这法力还可以吧?这回确认我是来帮你的了吧?有没有觉得我此刻翩翩若仙?”
澹烟看着男子飞扬的长发和衣角,心中一凉,她并没有,她只确信了这男子额内有些隐疾,但如今还飞在半空中,为了证明自己法力平平的样子,还是拍马屁要紧,道:“公子宛如神仙下凡。不过我有些小小疑惑,刚刚在湖中心为何不御剑飞行直接回到岸边?”
谢逸飞说:“我们不上那鬼船,如何知道这老渔翁唱的是哪出戏。凡事还是要弄清来龙去脉才重要。”
澹烟心想,此观点倒是不谋而合,同时也心中也不停默念——拍马屁要紧,继续说:“甚有道理,不过恕我冒昧……你打得过他们么?”
谢逸飞看了一眼澹烟,嘴角微颤,开口道:“你敢独闯鬼湖,还知道水莽鬼,难道一点法术都不会么?”
澹烟快压抑不住心中的无奈了,拼命控制语气保持如常说道:“我只是好读书、胆子大而已。我的法术可是我们仙派最微末的。要是但凡再多会一点,我早就跑了。万万没想到这水鬼法力如此深厚还有同伙。还是主要依靠您了。”
谢逸飞撇嘴一笑,莫名感到丝丝凉意。
二人落岸之后,谢逸飞迅速使剑拦住那红衣女子和老人的去路。
红衣女子怒吼,放下老渔夫,回身来迎击二人。澹烟看清了红衣女子的正脸,这女子脸色及露出来的皮肤都如面粉般白,同时红妆覆面,额间还画有梅花瓣,虽略有刮花,但颇有几分清秀碧玉之姿。
澹烟道:“想来那老翁并不是水莽鬼,这才是真正的水莽鬼了。”
谢逸飞也是一愣。不过,也仅仅是一愣。片刻间,水莽鬼五官散开,胡乱分布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眼睛跑到了鼻子的位置,鼻子跑到了耳朵的位置,嘴巴跑到了头顶上……并且全部沽沽不停流出黑的血,她浑身上下生出万千根草茎般的绳子,直直的向二人缠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