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月照我影》十间磨坊

2、生别离，新相知1

　　暮色苍茫，寒鸦散乱，古道茶肆内，坐着三桌客人。

　　一桌是一书生摇头晃脑地捧着书本念叨着：“悲兮莫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一桌是一家三口嬉笑着打闹，说着：“岁岁年年，春华永现…我们以后的日子要飞黄腾达了…”

　　最后一桌则是一浅湖蓝色衣裙女子边喝茶边侧耳聚精会神听着卖茶老翁的轻谈慢诉。

　　那湖蓝色衣裙女子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姑娘，亘湖那里闹鬼着呢。我看你虽貌似修仙门派之人，但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去。”老翁微瞪眼睛轻声道。

　　“如何闹鬼了？”澹烟侧过头，双眸流光一转问道，目光清澈明亮。

　　“据传说，那里入夜之后，阴风袭袭，啼哭声、嘶鸣声、求救声各式各样。附近的村户夜半家门动辄自开掩。渐渐村户人家皆惶惶然，都有多远搬多远。”伴着一声乌鸦嘶啼，老翁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更离奇古怪的是，有数人结伴而行去探究竟，可皆不知何时、不知何由昏睡了过去。翌日，却又皆是在自家床铺上醒来。”

　　澹烟目光一转，向亘湖方向望去，自言自语般说道：“如此听来，即便是有恶鬼，也不曾害人。”

　　这可与她此行的原因并不一致，她得到的消息是——不言城亘湖，恶灵勾魄，凶鬼摄魂，望彻查。

　　老翁见她有些出神，微微清了清嗓，继续道：“难道姑娘真是修仙门派之人，特来此斩妖除魔的？”

　　“修仙之人是也，斩妖除魔非也。唯好奇而已。不瞒老翁，我法术甚是不精，恐对付不了什么。但若真有不详妖魔，自当尽力除去。”言罢，澹烟一口喝干净了茶碗里的余茶。

　　“好气魄，老翁佩服。”老翁边说边将腰间的酒壶拿了下来，只见他将酒壶内的酒悉数倒出，但也只是倒了茶碗的半碗，不过也酒香四溢，淡紫色的酒水发出莹莹光亮。

　　老翁将这半碗酒双手递给澹烟，咳咳两声说道：“这是祖传方子酿出来的葡萄果酒，虽是酒，味道却甘甜。若不嫌弃我粗鄙，这碗酒便权当给你壮胆践行了。”

　　澹烟看了看老翁那双手厚重的茧子，未曾多想便一饮而尽：“多谢老翁了，酒香绵柔，香味悠长，深得我心。”顿了顿又说：“就是葡萄味淡了点，但也是百年一遇的好酒。”

　　那老翁听了最后一句，拿着酒壶的手微颤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苦笑一声道：“谬赞了。”

　　澹烟嫣然一笑，起身向西南方的亘湖走去。暮光轻洒在她的周身，好似整个人被晕染了淡黄色的微光。

　　霎时，悲风四起，漫长古道斑斓花叶纷飞。四周枝叶簌簌作响，林木似乎在发出着嘶吼哀鸣。

　　老翁看着花叶中她远去的身影，只是觉得她茕茕孑立，踽踽独行，心中一痛，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不远处，也有一道目光紧紧盯着她，目光的主人林木中而行，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地跟上了她的脚步。

　　澹烟微微抬起头看向落日，杏眼弯弯，嘴角上扬，清新秀丽。她朱唇轻启，轻声诉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凶鬼恶灵，毁人魂魄。阎王爷收不了你，那今日本姑娘便来渡你。”

　　星云渐灿，芳草迷目，天色说黑就黑了下来。澹烟到了亘湖，微风清爽拂面，远处湖中心散落着成片的荷叶，接连簇拥起伏。心道：“可惜了，若不是恶鬼凶灵之说，倒是个绝佳赏荷之地。”

　　湖边正好停着一艘小船，她看四下无人，旋身上了小船，斜倚在船身看着星月高挂。银色逐渐漫天，她也不着急去找那妖魔鬼怪，似乎就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忽然间，湖中升起了阵阵迷雾，不待她施法闭气已头晕脑胀，昏昏沉沉失了意识。她睡的很沉，双眼仿若被什么东西粘住了，眼皮宛如千斤重，如何都睁不开。

　　不知睡了多久，睡梦中突然耳边充斥着一群男子嬉笑怒骂的声音，那声音时近时远，一会在左侧，一会在右方，一会又从前方逐渐飘向后方。她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好不容易听清了又听不懂…梦境之中，不辩虚实。

　　又有丝丝凉风从四周袭来，凉风逐渐变得阴冷，吹得她浑身实实在在一个颤栗，感觉像冬日里只穿一件夏日薄衣。

　　伴着颤栗她狠咬了自己的舌头，拼尽力气挣脱了什么束缚般才猛然睁开眼睛，一下清醒了过来，男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则更清晰了几分。

　　澹烟侧头看了看，船虽然还是那条船，可却不知何时何故移到了湖中心，船的前方被簇拥着的数片荷叶挡住了去路，成片的荷叶中偶有一枝荷花绽放。

　　浓重的鱼腥味阵阵传来，但其中又掺杂了丝丝血腥之气，她强忍着腹中传来的阵阵不适，四处望了望，寻找着那些似有若无的男子嬉笑声来自何处。

　　奇怪的是成群的男子并为瞧见，船尾倒是站着一位身材修长的翩翩公子。那男子白衣飘扬，腰间佩着一条黄色腰带，腰带绣着水波样的纹路。他袖口、裙摆下方皆又绣着规整的棕色流纹，棕色流纹在月光下发出点点光亮。

　　白衣公子手持折扇摇曳，朗月入怀。星月之光雕琢着他干净利落的侧脸，明亮狭长的凤眼又映照着湖面的波光凛凛。

　　澹烟看过去的瞬间，男子正好侧目看着她。若是平日里，她定会心里暗赞一下男子的相貌，但此时此刻，她无法以貌取人，她只想到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知人知面不知心、越风流倜傥的公子越包藏祸心。

　　澹烟做出害怕的样子，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尖颤抖的指向那男子，又火速收回，声音沙哑低沉道："……你莫不是……水鬼？”

　　男子折扇一收，道：“我要是水鬼，你早没命了。”说罢走进了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放低了声音说道：“我是来帮你的。先看那边。”

　　她顺着那男子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老渔夫艰难地摆着船桨向湖中心划来。那老渔夫用蓑衣渔帽裹得自己严严实实，黑夜之中无法看清他的容貌。但那明明是一艘空船，他却一下一下手脚并用才能划动，并时不时大口费劲喘息着。许多男子聚在一起若有似无嬉笑的声音随着老渔夫的靠近也越来越清晰响亮。

　　“那是何人？”澹烟轻声说。

　　“普通渔夫而已，只是听说三十年来每隔三天在夜半之时，他都会来划着渔船来湖中心一趟，然后再空着船又回去。”白衣男子俯身轻言。

　　“真的是空着么？我怎么觉得不像。”澹烟扶了扶额一脸困惑说道。

　　“巧了，我也觉得不像。所以，刚才我把他叫过来了。”

　　“什么？你把他叫过来？”澹烟看着这男子淡淡的笑容觉得这男子应该没有恶意，就是额内有些隐疾。

　　“不然我们没有桨，怎么回到岸边？”男子反问，语气得意洋洋。

　　“桨呢？我们为什么会在湖中心，你怎么又会在船上？”澹烟又环视了空荡荡的湖水一圈说：“你有没有听到一大群男人吵吵闹闹的声音？”

　　男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说：“待会再说，他来了。”

　　“等等，你叫什么名字？”澹烟轻拽了男子的衣袖，悄声问道。

　　“谢逸飞。”男子嘴角微扬说：“飘逸灵动的逸，飞扬跋扈的飞。”

　　澹烟满腹疑惑不得解，但也只得可着眼前的要紧事先来。这男子似乎并无恶意，此时确实老渔夫那条船比较可疑。

　　那男子对那老人作揖行礼后，开口道：“老人家，我与我家夫人观荷划到此处，可我二人发生争执之时，双桨不小心掉了下去，老人家可否好心载我们回岸边，我们定重金相谢。”

　　老人家咳了咳，回头看了一圈自己的小船，缓慢开口道：“我这船，有点挤，不过也坐得下你们，自己上来找位置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