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岁和你》橘子鱼困

5、05

　　等吃完了火锅，已经是晚上10点，天还没黑透。

　　秋良带着秋菲和外婆走了。秦婉招架不住外婆的邀请也被拽走了。

　　没人管秋榆。

　　她看向窗外，夏天的天气就是这样清新淡雅，微风吹进来不干不燥，蝉鸣不停地叫着，一声又一声……像她的心跳一样跌宕起伏。
　　她轻轻的闭了闭眼睛。

　　她不想回去。

　　秋榆收拾着碗筷，沈遂搬置着家具。

　　“他们故意找事儿针对你？”这是问句，硬生生被沈遂说成了陈述句。

　　秋榆拿筷子的手停顿了片刻。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该怎么回答。他会怎么看她，会不会瞧不起她。

　　秋榆点头，又摇头。

　　“不会说话？是还是不是？”沈遂没想那么多，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笑着问她。

　　“也许是吧”这是沈遂第二次问她的家庭，她和上次的回答一样。她不知道怎么和他说。

　　秋榆转过身，想把碗筷都放到厨房里去。脚下的纸箱子她没注意。

　　“砰”声音不大，但很沉。秋榆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碗摔碎了一半，筷子也洒落在了各个角落里，汤汁溅得到处都是。白色的地板砖上多了许多不必要的污渍。

　　沈遂在房间里收拾床单被罩，听到声响赶紧跑过来。

　　秋榆趴在地上，碗碎了。他生怕扎到她。

　　“怎么样？有没有摔伤，哪里疼？”他把秋榆扶起来，问她。

　　秋榆没受伤，也不疼。她好烦，为什么所有的难堪都会被他看到。明明她都已经努力把所有都掩盖过去。

　　她好累。

　　秋榆抱住了他，一瞬间所有的委屈，不堪都涌上心头。

　　她好累，她需要发泄。

　　沈遂怔住了。“阿鱼乖，阿鱼不哭了”。

　　沈遂想起了小时候。小时候的秋榆也爱哭。丢东西了要哭，被人骂了要哭，不会背书要哭，考试考不好也要哭……

　　小时候秋榆丢了一块橡皮，她靠在他肩上哭了很久。

　　“哥哥再给阿鱼买一块新的好不好？”秋榆撇撇嘴“我不要，我就要这个。这是妈妈给我买的，已经没有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沈遂没了辙，他不会哄人。

　　沈遂说不出安慰的话，他只能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秋榆不想哭了，可她觉得难堪。他会不会嘲笑她好笨。她哭累了，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只变成了呜咽。

　　那声阿鱼还在秋榆耳边回响，揪住她的心脏。

　　这种感觉很奇快，明明身边的人经常这样喊她，明明她都已经听习惯了，明明这只是她的小名……

　　“不哭了？”少年清澈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将她拉回了现实。

　　秋榆嗯了一声不说话。

　　“对不起”她从他怀里起来，站直。沈遂看着她强烈的反应笑出了声。

　　他对谁都是笑着的。外婆，秋良，刘巧，秋菲……

　　他对谁都好。

　　“哪里受伤了？”沈遂没回他。

　　她盯着他的肩头，衬衫湿了一大片，白色的更为明显。

　　她摇头，眼泪又掉了出来。

　　沈遂没看到。她也不想让他看到。

　　秋榆还是摇头。

　　“这些我来收拾，你先别动”。秋榆刚哭完，眼睛又红又肿，声音嘶哑的开口:“那样我会不好意思”。

　　“那你把其他的碗都拿到厨房里好吗”。秋榆还是不说话，转过身。

　　眼泪被她抹了一脸，想用袖子擦，可今天穿的是短袖。

　　她好后悔。

　　沈遂回想刚才的一切。少女小小软软的身体蜷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脖颈处，还有残留的余温。连沈遂自己都没发现，他耳根红了。

　　“你……耳朵好红”

　　“发烧了吗？”

　　秋榆说完，就去摸沈遂的额头。秋榆不算矮，但面对沈遂，她还要踮脚才能够到。

　　“手这么凉？”沈遂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附着在额头上的手指冰凉，反手握住她的手。

　　秋榆迅速抽出手，“可能有点冷”。

　　“要下去转转吗？”沈遂先开口。秋榆不想回去，点头说好。

　　“饿吗？”秋榆摇头。
　　“要去吃点东西吗？”秋榆还是摇头。

　　沈遂不问了，拉着她的胳膊就进了一家超市。

　　超市很大，里面的东西也很多。在锦港县这种小县城里见到这种超市，还是很稀奇。

　　秋榆不知道要买什么，最后在沈遂的注视下拿了一瓶水和一盒冰淇淋。

　　“水拿走，冰淇淋放下”
　　“我想吃”
　　“不行”
　　“我自己掏钱”
　　“那也不行”
　　沈遂看着她眼巴巴的看着他的眼神，终究是妥协，结账时拿了那盒冰淇淋。

　　“过来”沈遂坐在长椅上，喊她。
　　她瞥见了旁边的啤酒，面包，冰淇淋，还有冰袋。

　　他拿冰袋做什么。

　　他拿出冰袋替她敷在眼睛上。

　　秋榆差点被吓到，赶忙从他手上夺过。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现在将近11点，天已经全黑了。

　　公园里很安静，静的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对不起”她轻轻地回答着他。

　　“你没错，别道歉”他把面包的袋子撕下来，把面包递给她。

　　“我不饿”秋榆没接。他的手就这样停留在半空中。

　　“你不饿我饿”。又是反问句。

　　秋良说的没错，她很自私。

　　她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

　　可是她忘了，时间是抓不住的。

　　秋榆接过去，小口咬了起来。面包很干，她想拿水。却不料碰到他的手。

　　秋榆的心一颤，迅速收回手。

　　沈遂却在这时笑了“怎么？想喝酒？小孩儿是不能喝酒的。”

　　说完，把矿泉水递给她“小孩儿应该喝这个”秋榆脸红了一片。

　　她庆幸，这是在黑夜里。

　　她庆幸，他不会看到。

　　她庆幸，现在他只属于她一个人。

　　他们坐了将近30分钟。生活不会再给她这样的30分钟。

　　“走吧”沈遂站起来。
　　“去哪儿？”秋榆拉住他的衣角。
　　“送你回家”“我不想回”她是真的不想回。
　　沈遂转过身，继续逗她:“要不回我家睡”。

　　秋榆脸又红了，他现在怎么这么下流。

　　沈遂看着她按下门把手，没开。再一次，还是没开。
　　秋榆确定了，她没带钥匙。

　　她敲门，没人应。打电话，没人接。

　　……

　　“要不去我家睡？”秋榆抿唇点头。

　　房子没开灯，黑漆漆的。秦婉已经睡了。秋榆只想知道，今晚她要睡哪？去吵醒阿姨不太好意思，总不能跟沈遂一起睡吧？

　　“想什么呢你？”沈遂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睡哪”还有一间客房，但是没收拾，很脏很乱。也没铺床单，只有几块光秃秃的木板。

　　沈遂拿了一床被子就往客房走。“我睡客房吧”他没说话，进房锁门。

　　……

　　天已经全黑了，但高挂地月亮使暗沉沉的城市又照亮。当然，这也有星星的功劳。窗户没关，风吹进来把秋榆的心也吹乱了。

　　她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望着天花板愣神。

　　手机震动的片刻把她的思绪也拉了回来。

　　［睡了吗］

　　［还没］

　　［睡不着］ 秋榆又接着打了一句。至于为什么睡不着，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包括他。

　　［床不舒服吗］

　　［不是］

　　对面回了个嗯之后，就没在说话了。

　　他们都长大了，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一股脑的把所有事情都向对方诉说。多半是她。

　　还是如往常一样，睡不着。

　　凌晨1点，秋榆打电话给贾柚恩。本来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没想到她真没睡。

　　听得出来，她在打游戏。

　　“靠，邱稔你怎么这么菜，到底会不会打。我不玩了，出去别跟别人说我教的你，丢死人了”。

　　四年没见了，说起话来倒也不显生疏。
　　贾柚恩性子直，也很外向。多半是她再说，秋榆听她说。就这样聊了2个多小时。

　　秋榆听得出她困的不行。最后道了晚安便挂断电话。

　　手机屏保持续发烫，吓得她赶紧放到一旁。

　　她睡不着。
　　她以为自己好了，至少是回来之后。但是并没有，好像还越来越严重了。
　　……

　　X市天黑的晚，自然亮的也晚。7点40晨阳的第一缕光照进来。

　　秋榆撑着身体坐起来，她好累。
　　随意拨了拨头发走了出去。

　　沈遂看着她“这么早？”少女长发披在身后，还有几根不听话直直竖起的呆毛。视线下移他沉默的别开眼。

　　“嗯，你在干嘛”秋榆问完就后悔了，怎么这么傻。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病？

　　“蛋炒饭能吃惯吗？”沈遂没回答她的问题，问她。

　　“我都行”

　　秋榆洗漱完，扎了低马尾。

　　她看他。她离他好近。

　　太阳高高挂起，显现在空中。光亮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脸颊上微微出现汗渍，头发丝也是。

　　连阳光都是眷顾他的。

　　只有这一刻，她才敢光明正大地看着他。她是胆小的，他配不上她。

　　以前她用认为，他们之间的差距就是班长与课代表，可当她靠近他的时候才发现。

　　他是发着光的。
　　他是遥不可及的。

　　她就这么看着他，她就只能这么看着他。

　　“秋榆？”“嗯？”
　　“叫你几声了？你这客人也不能这么当啊”。沈遂看着她发呆，觉得好笑。

　　秋榆没在意。“我该干点什么呢”“打鸡蛋OK吗”。比了个OK的手势，也不在说话。
　　秋榆会做饭。以前秋良和刘巧不在家，她总会做给秋菲和外婆吃。秋菲只会说一句:“还行，是给人吃的”。

　　……

　　“昨晚睡得怎么样”秋榆转过脸，笑着说“挺好的”。沈遂看着她“别笑了，挺假的”。

　　她脸一僵，也不笑了。

　　秦婉走出房间，没太大反应，只是打趣沈遂“阿遂，我怎么记得你以前都是中午才起的啊”看了眼锅里的炒饭“还会做饭了”。

　　沈遂低头笑着“妈，给个面子”。秦婉一幅我都懂得表情收回视线。秋榆看着他们也弯了弯唇。

　　她想起自己的妈妈。不是刘巧，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妈妈。她问过秋良关于妈妈的事情。

　　他很愤怒，打她，骂她。告诫她自己的妈妈就是刘巧，威胁她不许在提起别人。

　　如果她妈妈还在，她会不会过的比现在好，至少少挨几顿打。她想着。

　　沈遂把炒饭盛在碗里，很……完美。
　　秋榆看了眼烧焦的鸡蛋笑出了声。

　　嗯，还挺骄傲。

　　“阿遂，虽然我不太想打击你。但就想问问你是不是把一袋子盐都放完了？”沈遂不相信，直到自己尝了一口。

　　……

　　饭是没吃成，秋榆回家了。

　　没人在家，外婆也不在。

　　她一个人回到房间，享受着这份少有的独处。

　　她想睡觉，她太困了。

　　可是她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