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岁和你》橘子鱼困

4、04

　　秋榆住在锦港县的中心小区，是学区房，很抢手。

　　沈遂住在秋榆附近，已经有了些年代。

　　沈母秦婉一直不想让沈遂去内高，但沈遂非去不可。直到那天沈遂突然就说自己不去了，去一中上。那是邱稔打电话说秋榆回来的那天。

　　秦婉经人介绍，买下了一套学区房。所以今天他们就要搬家。

　　“阿鱼，听别人说隔壁要搬进来一户人家，远亲不如近邻。咱俩下午就过去看看，以后成了邻居，还要好好相处”。

　　秋榆不想去，但也不好扫了老人家的兴致，只能答应。

　　秋榆和外婆过去的时候，他们家的物品还没摆置好，地上乱糟糟的，没落脚的地方。

　　秦婉和外婆确定了自己是对方的邻居之后，别提有多高兴了。

　　沈遂看着秋榆，她没表情，好像不开心。

　　“阿鱼，你和阿遂去外面买点蔬菜水果什么的，今晚我们吃火锅”。秦婉摸了摸秋榆的头。
　　“外婆，我可以出去吗？”“这孩子，你说什么呢”。
　　沈遂穿了衣服下了楼。秋榆走在前面，不说话。“秋榆”沈遂喊她的名字。

　　第一次，秋榆没回头。

　　第二次还是没有。

　　直到第三次秋榆才受惊似的回头看他:“怎么了”。

　　沈遂快步走到她身边，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她的头发:“看路”。

　　秋榆紧跟着他，没笑，没说话。

　　沈遂觉得奇怪。他停下脚步，秋榆直愣愣的撞到他后背上。

　　少年很高，这一撞的很结实，秋榆摸着泛红的额头，还是不说话。

　　“看路”这是他第二次提醒她。
　　一路上安静的出奇。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秋榆像没看到一样，径直向前走。

　　沈遂拉住了她的手腕，少女手腕纤细，握在手里都硌得慌。

　　“想什么呢？看路。”
　　第三次。

　　“爸爸，我下次还要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好，宝贝要是想去咱们天天去”。耳边熟悉的声音回响，秋榆扭头看去。

　　秋良手里拿的是一大盒芭比娃娃套装。秋榆在商场里见过，很贵。秋菲一手拿着冰淇淋，一手拿着草莓蛋糕。刘巧手里提了一大袋子东西，秋榆看见了。有补品还有水果。

　　秋榆看着他们，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好生让人羡慕。

　　秋榆对上秋菲的视线:“爸爸是秋……是姐姐”。

　　秋良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不让你出门吗？你把我的话当屁放了？”。

　　尖锐刺耳的声音让秋榆闭了闭眼。“爸爸，我出来买东西，而且我问过外婆了”。

　　秋良脾气很差，周围人要是不顺从他，他立刻就能燃起来。“给我滚回家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遂大概明白了。

　　“秋叔叔你好，秋榆和我一起出门买点菜，您别骂她”。

　　秋良狐疑地打量着他。“我是沈遂”。

　　停顿了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秋良没说话，反倒是刘巧开口:“你们买这么多菜，是要吃火锅吗？”

　　沈遂点头。

　　“我们可以一起吗？你不会介意的吧？”

　　“……”

　　秋榆开口:“别了吧阿姨，这样不太好”。她不想让沈遂难堪。刘巧不理秋榆。

　　“阿遂，阿姨知道你不会介意”。阿遂两个字叫的极为亲切，似乎她已经认识他很久了。但也才刚认识。

　　秋榆还想说什么，但被沈遂截下:“阿姨，我不介意”。

　　秋榆转过身，跟他对口型:“你干嘛答应她”“没事”沈遂回应。“秋榆，你走不走？”秋良不耐烦的催促道，语气始终带着刺儿。

　　冰淇淋，草莓蛋糕，芭比娃娃，旋转木马，游乐园……秋榆看着他们，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秋榆可望而不可求的。

　　自打她有记忆起就是秋良一张冷冰冰的，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妈妈。直到在去到爸爸身边的前几个月她都是抱有幻想的。

　　外婆和秋榆走在Z市的街道上，别提有多开心。外婆想着自己的儿子终于有了出息。秋榆想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起初，刘巧对她很好。至少在秋良面前，什么好吃的都给秋榆。秋榆很幸福。

　　12月的寒风刺骨，秋榆带秋菲出去玩。

　　路上秋菲吵闹着要吃冰淇淋，秋榆不让，这么冷的天会感冒。秋菲不听劝，还说出什么只要不给她吃就去死的话。秋榆无奈买给了她。

　　秋榆那天生理期，她没吃。

　　回去之后，秋菲就发烧，卧床不起。秋良和刘巧都认为是她让秋菲吃的，为什么自己不吃。

　　秋榆解释了不知道多少遍，他们不听。始终认为她是在狡辩推卸责任。

　　那天，秋良第一次打了她。
　　不重，但很疼。肉不疼，心疼。

　　他不理解为什么爸爸不愿意相信她。
　　秋良为了惩罚她，把她关在没有冷冰的地下室里，不给她开灯。

　　最后外婆求情，放她出来。秋榆发高烧，比秋菲更严重。

　　秋良不让送去医院，说浪费钱。
　　高烧不退，秋榆意识模糊，不吃不喝。直到最后，才被送进抢救室。

　　那是秋榆第一次进抢救室，但不是最后一次。

　　只有秋榆自己知道被关的那天晚上她是怎么过来的。

　　后来秋良对他的态度越发恶劣。刘巧看到秋良不管，也暴露了本性。

　　这个家里，只有外婆还拿她当家人。

　　后来，秋榆想通了。
　　冰淇淋，草莓蛋糕，芭比娃娃她可以自己买。游乐园她可以自己去。她不需要他们。

　　沈遂看向秋榆。
　　少女睫毛很长，向外翻翘起。鼻梁高挺，黑发散落在肩头。栀子花的味道，很好闻。

　　7月的天气总是酷热的。她穿着白色T桖，蓝色牛仔裤。

　　她像一张白纸。
　　对。沈遂只能这么形容她。

　　“你等等我”沈遂轻声说。她不问为什么，只说好。

　　沈遂一手拿着一支冰淇淋，另一手拿着一个真空气球，上面印着爱莎公主。
　　《冰雪奇缘》是那年很火的动画片。
　　沈遂没看过，但他觉得她应该喜欢。

　　“送给你，开心点”。“谢谢，我很喜欢”。秋榆甜甜的笑着。

　　秋菲听到动静，一转头就看到了秋榆手上的气球。“爸爸，我想要秋榆手上的那个气球”。

　　秋良斜了秋榆一眼，示意她把气球给秋菲。秋榆没动。

　　沈遂打量着秋良，如果女儿想要哪个东西，应该自己买给她。而不是去要别人的东西。

　　秋良已经接近40，胳膊夹着公文包。啤酒肚向外翻去，手腕上的表看起来也不便宜。沈遂觉得他应该不缺钱。

　　“小妹妹，我们不要姐姐那个气球，改天哥哥给你个更好看的。哥哥这里有巧克力，给你吃好不好”。沈遂耐着性子哄秋菲。

　　秋菲听到沈遂的声音，也不好意思再撒泼。

　　十五六岁的少年总是耀眼的，沈遂也不例外。

　　秋菲点了点头，他真的好帅啊。

　　自从那以后，秋菲就对这个比她大5岁的哥哥动了别样的心思。

　　沈遂敲门，沈母秦婉开门看到这么多人差点惊呼出声瞳孔明显放大，和沈遂快速交换眼神后把他们请进了家门。

　　“这什么呀？脏死了。我都不知道踩哪里”。秋菲嫌弃地跺了跺脚。

　　“不好意思啊，早上刚搬进来，还没来的及收拾”。

　　沈遂接过秋榆手里的蔬菜水果递给了秦婉。
　　秋榆把气球绑在手腕上，有轻微的勒痕。她把气球给了沈遂，沈遂放到“自己房间里。

　　秦婉，外婆，沈遂，秋榆在厨房忙碌着。

　　秋良站在窗户边打电话，一会儿大声呵斥，一会儿又尬笑两声。手里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刘巧玩着手机，和姐妹聊的不亦乐乎。

　　秋菲把自己的凳子用湿巾擦了三遍，还不够。又问秦婉要来纸巾，垫在屁股底下。才安心坐下摆弄着芭比娃娃。

　　秋榆实在被呛的不行，跟秦婉说身体不舒服，便跑出了门。

　　秋榆跟秋良说过不能闻烟味。秋良不管，反而大骂:“别来烦老子。装什么，能让你死吗？”

　　秋榆没站太久，不到5分钟。

　　“你好点了吗？”沈遂问她，秋榆点头:“好多了”。

　　“一天天的屁事真多，别装清高”。秋榆听到这声音感到头疼。她不回头，也不管。

　　“你他妈什么态度？瞧不起老师是不是”眼看秋良就要从凳子上跳起来。

　　秦婉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老秋。跟孩子置什么气，先吃饭。”

　　“怎么没海鲜，没大虾。全是绿色的菜一看就很难吃”。
　　秦婉看着秋菲，父母都是这样的人，教出来的孩子也一样。爱吃不吃，谁求着你吃了一样。

　　沈遂看着母亲脸色变了，接话道:“小妹妹，今天哥哥姐姐忘记买了，下次给你买好不好？”

　　秋菲嘟着嘴，也没在说话。
　　秋菲吵着要和沈遂一起坐。这样一来一去，秋榆就坐在了刘巧和秋良中间。秋良身上还有烟的味道，她不舒服的捂了捂嘴。

　　饭桌上尴尬的很，只有秦婉和外婆偶尔聊上两句。刘巧毫不客气地把菜都夹到自己碗里，堆到碗里都装不下了。
　　秋榆看着她这样子，都觉得很丢人。

　　“阿遂，你在哪里上高中啊？”“外婆，我想去一中”。

　　秋榆手指顿了顿，沈遂不去内高了。
　　“阿鱼，你呢”“阿姨，我……”话被秋良打断“她？她上哪都行。就那么点分数，学校不一定收她”。

　　秋榆中考成绩不差，上个重点高中也是绰绰有余。

　　“阿姨，我去一中上，分数应该是够的”。“那感情挺好，两个人正好有个伴”。秋榆含笑不说话。

　　秋良看着空虚的杯底“秋榆，倒饮料”。秋榆被夹在中间，她不知道怎么出去。

　　“刘阿姨，可以让一让吗”。刘巧不理，专心往碗里夹菜。她不信刘巧没听见。又问了一遍，不说话，不让位。

　　沈遂看不下去了，起来倒饮料。

　　秋榆觉得好尴尬，他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