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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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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榆和沈遂碰见的次数少之又少。她不用扳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七八月的X市是夏天,很热。基本天天都是大太阳。今年出乎意料的下了一场雨。
“雨”并不少见。
Z市天天下雨。
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秋榆睡不着,干脆坐起来。
“秋榆,看好小菲。我和你妈要出门”。秋良冲进她房间,拔掉缠绕在耳朵上的耳机。
秋榆闭了闭眼,不出声。
“跟你说话装听不见是吧?长本事了,秋榆”。
“啪”一巴掌扇过来。头晕,耳鸣……
她艰难的点头。如果再不答应,秋良会炸,不是可能,是肯定。
秋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马尾塌了,松松垮垮的耷拉在脖梗处。白皙的脸上多了巴掌印,又红又肿。
雨越下越大,没有停止的意思。不疼,只是觉得麻……
她看着画中的少年,少年手里拿着冰淇淋和气球,正对着她笑。在她心里升起的一丝丝念头也被画中的少年掐断。“你在等我对不对”。
中午1点,秋菲醒了。“我饿了,要吃饭”秋榆给她叠着被子。“没饭,家里没菜了”。秋菲想尽办法找事“那你为什么不去买?我现在很饿,我要吃饭”。
秋榆手里的动作不停:“我怕你醒了找不到我又告爸爸”。秋菲不知道还要说什么“我……”
“我现在去买菜,你要一起吗”
一听到秋榆松了口,她窃喜“我才不去,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买菜”。
秋榆丢下一句“锁好门”就下了楼。
不用想,外婆肯给去了沈遂家。
慢慢的,雨小了,声音也小了。
突然,头晕耳鸣又出现了。这是第二次。
她想扶着椅子坐下,可雨水已经把长椅打湿,她不想弄湿衣服。于是蹲在地上。
“秋榆,你怎么了?”沈遂手里拿着菜。她看到马路对面的秋榆,头发是披着的,手里拿了伞。
突然她蹲了下来,好像很难受。
她在发抖,冰凉的手和滚烫的额头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发烧了。
秋榆想调整自己,然后站起来。奈何没有用。
她听不到雨声,听不到心跳,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秋榆醒了,消毒水的味道让她瞬间回神。又是这里,她恨这个地方。
沈遂走到她跟前“好点了吗”“能先出去吗?”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沈遂点头。秋榆看着手上的针插进肉里,她想拔出来,她不想待在这儿。
雨早就停了,阳光洒进来,很舒服。
“怎么还不回来?我快饿死了。”秋榆按下接听键,就听到秋菲的声音。“我有点儿事儿,你先去隔壁,外婆也在那。”
说完就挂了电话,他不想听到她的声音,不想听到任何人的声音。
冰冷的房间里只传来“嘟嘟嘟”的声音,许久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你是秋榆吗?”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很漂亮,余微在门外看了她很久。
她今天难得清闲,跟邻座的医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刚才我手底下又接到一个患者,15岁的小姑娘,发烧了,挺严重的。看她病历以前检查出过抑郁症”
余微没抬头,现在得抑郁症的人很多。患者大多数都是十几岁的青少年。
“王医生,29床的患者醒了。现在要去检查吗”一个小护士急忙跑进来报备。“是秋榆吗?现在就去”。小护士点头。
余微突然站起来,椅子被推的吱嘎响。“王医生,你说她叫什么?”“秋榆啊,怎么了?”
“我去,我帮你去检查”。她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单子已经被余微拿走了。
……
余微看着眼前的秋榆。她长大了。15岁一个多么美好的年纪,可惜……她生病了。
单子上“抑郁症”三个字刺痛了她。
余微平复情绪调整状态,然后带着笑走了进去。
再进来之前,她对自己说了不下十遍“别紧张”。
可当她走近的时候,还是破防了。
笑容又加重了些:“你是秋榆吗”眼前的少女正盯着窗外,她看过去,只有一棵树。上面落了一只鸟儿。她就这么盯着树,盯着鸟儿。
听到声音,她回过头。没什么表情,坐直了身体。“是我”。
“别紧张,我在帮你检查检查,如果没什么太大问题,马上就可以走了”。
余微突然觉得好笑,她并不紧张,甚至没有反应。紧张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睡不着多长时间了”秋榆知道她要检查什么,她没打算隐瞒,她不想待在这儿。
“以前只是早起晚睡的情况多一些,最近能睡着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秋榆抠着指尖,指尖发白再到发红。
她感觉不到,感觉不到疼,只是麻,很麻。
“有过自虐自杀的想法和行为吗”秋榆抿唇点头。
余微看着她,少女脸上还留有巴掌的印记。她轻轻的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好凉,好凉。像她的心一样。
“小姑娘,别紧张”。秋榆的心一颤,慢慢地松开了手“这个病有告诉过父母吗?”余微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
可她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她的喜怒哀惧。
“没有”。她轻轻摇头。许久后才补充道“他们不会信的”。
她不会告诉秋良,秋良不会信,不会管。他会狠狠地骂她,打她。说她装,说她没事找事,说她是个赔钱货。
秋榆回答的每一个字都想针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不是没争过女儿的抚养权,争不过。
秋良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虚伪,自私,大男子主义,家暴……这些都淋漓尽致地体现在他身上。
她又问了秋榆几个问题,她都回答了。
“这个巴掌印怎么来的?”余微抬手指了指她脸上红肿的地方。“我不听话,我爸爸打了我”。
秋榆淡淡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越是这样,她就越心疼。
“以前有吃过抗抑郁的药吗”“没有”。随着最后一个问题的回答,结束了。
秋榆结过她手里的单子“重度”两个字在她眼前晃动。
明明一年前还是轻度。
医生说不严重,会好的。
她信了。
余微起身准备去给她开药。门开了进来的是沈遂。“沈遂?你还没走吗?”她记得沈遂。
沈遂点头“我跟你去拿吧”。他把手里的米粥递给秋榆。
“她的病……很严重吗”。“嗯,重度抑郁症”沈遂心头一震。
他知道她生病了,她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抑郁症在那面并不常见,至少沈遂很少听见。快要中考的那几天,班级里有一个女孩子压力太大得了抑郁症,后来休学了。
“她会好吗”沈遂像是在问他自己。
“会好的,她会好的”
“如果后期情况还不乐观的话,需要住院并接受长期治疗”。她补充道。
她把药拿给他。抗抑郁的药很贵,余微只收了他20块钱,说给她打个折。
回去的路上,安静的出奇。
半晌,秋榆才开口“米粥的药的钱我转给你。一共多少?”秋榆没吃米粥,她吃不下去。但药她还是得吃。
“没多少,当我还给你的蓝莓钱”。
秋榆低低笑了一声。
“沈遂”“嗯”
“我生病了”“会好的”他在安慰她。
“别告诉别人好嘛?”秋榆说完,又补充道“外婆也不行”。
“好”沈遂答应她。
等回到家,已经是下午5点。
看到玄关处的鞋子,他们回来了。
“站住”。秋榆扫了眼秋良,他们都在。“好,我放个东西”。
“你把你妹妹一个人留在家里?”“她出去买东西还被人说是小偷”“你知道这些事吗?”秋榆看到秋菲脸上得意的笑容。
“我出去买菜,我跟她说过让她去沈遂家里,外婆也在那”。秋菲连忙摆手“他们家根本没人”。
一开始秋菲根本没想去沈遂家,可后来实在饿的不行。她就去敲门,没人开。她赌气,秋榆在骗她。她一定要告诉爸爸。
“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出去买吃的”她找到了商店,拿了面包和牛奶以及一大堆零食。
走到另一家店,透过玻璃窗看见了很多化妆品。她拿了一只唇釉,结账的时候才发现要1000多。
她又走回原处,放下。可以她真的好喜欢,偷偷地装进了口袋里。她以为没人发现。
结婚刚走到门口,就有人说“我刚看见她偷东西,她是小偷。快抓住她”。
秋菲转过身看那个男生,她一脸紧张的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没偷”。
她嗓门很大,瞬间把周围的人都吸引过来。“那好,你敢不敢把口袋掏出来”。
秋菲瞬间慌了,以前没有人敢这样对她说过话。出了什么事,都是父母还有秋榆帮她解决。
路人也不为她说话。
她愤怒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就跑出了门。
她跟秋良说的是,秋榆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出了门。她出去买东西,还被人诬陷偷东西。
秋良一听秋菲的话,瞬间火冒三丈。
他们就这样等着,等着秋榆回来。
当然,出了秋菲自己,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秋榆,我让你好好照顾小菲,你就是这样照顾的?”
刘巧抢过她手里的袋子“什么东西,我看看”。
秋榆想抢过来,但她没力气。一丝力气都没有。
看着洒落一地的药。“氟西汀、帕罗西汀、舍曲林……
秋菲念出来。“爸爸这都是什么药啊?”
秋良看着一堆名字都没听过的药物,脸更臭了“这都是什么药?啊?秋榆,你翅膀硬了是吧连老子都敢骗了?”
房子里死寂般的安静,秋榆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刘巧和秋菲看着秋良脸色不对,立刻跑回房间锁了门”。
“爸爸,我生病了,这些都是感冒药”
“还想骗老子?秋榆,皮痒了啊”
那是秋良来Z市第一次打她。秋榆没反抗,没求饶。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没有以前那么疼。
可能是他老了。
秋良接到电话就走了。偌大的客厅只剩秋榆一个人,她收拾着地上的药,重新装进袋子里。回了房间。
重新扎了头发。
她编辑着信息栏上的字,删了又打,发了又删。
最后只留下一行,终究没发出去的文字。
[沈遂,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