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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应道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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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迟在屋前坐着凌乱了好一会儿,“掌门师兄”又是哪根葱啊?不明所以拍拍自己乞丐一样的衣摆起身下山。
这座山很高,一道台阶顺山笔直而下,郁郁葱葱的树林间漂浮着几近肉眼可见的灵力,雁迟麻木的看着这座在他眼中富得流油的山。
合着富饶之地儿全你们的,当年一点儿没给我留啊。
攥拳忍着愤怒想回去把那些拆了三界的人多踩几脚,最好把全尸也断掉。
雁迟运轻功走两步歇两步,身体不行,小胳膊小腿也跑不快,到山脚已经日头当午,正眼冒金星强撑着辨认方向听到熟悉的声音。
“你!你你!您!您是老祖吗……”
“砰”得一声,那个稚嫩声音的孩子被甩到最近的树上,雁迟居高临下睨着跌坐在地上的人,“别声张,你怎么知道我的?”一缕墨黑的气自指尖飞出没入那孩子的身体。“练气二阶,没有修习魔功,叛徒?”
孩子不敢直视雁迟,哆哆嗦嗦感受着那缕魔气攥住了筋脉,冷汗浸透后衫,闻言忙道:“不是的!不是的老祖!我父亲是仙界的人,我母亲是魔界的人,我我是被陷害了!”讲到母亲时,他情不自禁哭出来,好像一瞬间有人撑腰一样。“老祖您当年死得好惨啊,明明是仙界的问题,为什么他们要这个样子啊——”
雁迟听出什么不对。
“小孩儿,你叫足?”
“勒桑。老祖您被他们编排得好惨啊——”
雁迟被吵得青筋一跳一跳的,“闭嘴,谁被编排了?你认错人了。”
勒桑哭得不知所措,一下子停下来,一抽一抽得猛地一口血吐出来,那缕扼住他筋脉的魔气将他体内的三灵根强行熔成双灵根,一根资历最差的逆转竟也帮勒桑筑出魔灵,开启魔修之路。
勒桑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心里怦怦直跳,艰难咬牙道:“这是……不是说修炼后不可以吗?”
“他们不可以,我可以。”雁迟直到他指的是仙魔修炼的差异,满不在乎随口回了。
仙魔血脉相承,仙生仙,魔生魔,凡人虽然偶尔会出现,但时间久了人就越来越少拥有那移山填海的能力了,雁迟没有后代,但他为培养一群心腹将魔气融入那群追随他的人的筋脉之中,没想他们的后代惊然天生魔修,而正因为此,魔修对雁迟都有一种莫名的盲目崇拜。
当然,勒桑的情况可能更特殊一点。
雁迟拍了拍勒桑的后腰,他比勒桑矮了一头还多,还是生出优秀领导鼓励下属拍肩的气势。
“掌门是谁,给我带路。”
勒桑屁颠屁颠跟在雁迟后面。
这个世界,强者永远拥有话语权。
“这里是应道宗!是仙门标杆,人间正道!掌门叫明石,修无情道,大家都打趣叫他流水掌门,掌门师伯他们师徒五个,他排老大,我师父叫韩琼,是大师姐,你师父最小,但是现在都在夸你师父,你师父好厉害的。”
二人出山踏上一座吊桥,脚下奶白色的河流急湍却又轻盈的不像话,打在岸边的水花腾空成雾,雁迟看见尽头又是一处望不尽的台阶,又看了看视野上方的殿宇,累不打一处来。当魔尊的时候从没这么累过,倒是找到点当年耕地的感觉了。
“那便是掌门的原先的峰头漠峰,除非商议要事,他一般不去掌门应该去的山峰。”勒桑一直喋喋不休,也让雁迟知道了好多事情。
应道宗分内外两门,内门天资最好的又可以晋为核心,但外门到内门要十年,内门中真正有能力的又有多少,外门进入内门的大比死伤不计,这是因为长老们有两位都是希望三界交好的,好多客卿长老们不服,外门的人很多都仇视魔族,但宗门又接收魔族,可只要是魔族祖上又有几个是清白的,于是外门的人想了个法子,只要在进入内门前不把杂鱼放进去就好,大比就是个好时机。
可高位者当以制衡之道独善其身,掌门明石也没有办法去阻挡那些人,将他们圈在应道宗,总比让他们去霍霍凡人百姓强。
很快到达了峰顶殿宇,漠峰看着高爬着却轻松无比,雁迟觉得其中可能有木霜刻意刁难的成分。
勒桑在门外等着,雁迟叩门,听见一声比他们成熟不了多少的声音和山峰名字一样冷漠,道:“进。”
雁迟小心翼翼进去了,这是个外表说得过去,但内里万分简陋的住处,看见一位小小少年坐在侧边客位,瓷白肌冑,淡漠得很,膝上一只黑猫舔着毛,晶蓝瞳,前额还有一撮朱红色的毛。
那猫看了雁迟一眼,僵了一下,飞速舔舔爪子冲明石道:“我先走了,足家的事日后再议罢。”一溜烟没了踪影。
足家的事情值得留意一下,雁迟这样想。
明石看着雁迟,“你可是木霜新收来的徒弟?”
雁迟好像被吓到一样,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衣角,不安摩挲着,“掌门师…师伯好。师父师父他经常收徒弟吗?”
“那倒不是。”明石轻笑,这笑容出现在无情道修士身上却并不违和,“他曾经收的徒弟都被他练死了,不过是因为理念不合。”
雁迟听此才放下了心,他大概猜到是什么情况了,毕竟上一世他在这方面吃足了苦头。
明石见到雁迟放松了一点继续问道:“可是木霜有什么事情么?”
恰时,一只喜鹊衔着一枝木条飞来落在明石手上,雁迟看着那只喜鹊满是好奇,明石适时解答,“这是你师父的传信。”
说完,见那木条四散成金粉在空中凝成几行大字。
“筋骨上上乘,火属变异单灵根,脾性下乘,给他块牌,劳烦师兄登记了。”
明石看着这则快讯,将前三小句凝实成晶,递给雁迟,“牌子早没了,他忘了,报道不找我,他记错了,你可以去登簿处。”
雁迟闻言接过这块晶体,感激一揖而后出门。
勒桑在门口看着半个指头大的被灵力养出来的蚂蚁发呆,见到雁迟出来跟上去,雁迟讲明白后,勒桑便带着雁迟往刚刚横渡的江边走。
有几只小舟静静停在那,一个人披戴着斗笠蓑衣,面目坚厉像个修仙时期前名极江湖的剑客,稳泛沧浪空阔,施施然站在舟头。
勒桑带着雁迟上了一处小舟,还没将锁条解开,那个人忽然一跳一跳蹦到了他们这处小舟上。
“哟哦,你们去哪呀,哎哟这小眼睛真凶,别这么看我,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小妖精!”
那样貌装腔作势很有一套,没想开口是这幅模样,差点把雁迟唬住。
那人旋即开了舟,嗓子故意掐成了丝竹一样的脆音,掐得人毛骨悚然“哎呀呀呀,我那么沉鱼落雁,都不敢和我说话,羞涩嘛,我懂——”
雁迟皱皱眉,勒桑扯扯他,小声道:“不用理他,他就是这样的,我们都叫他疯子。”
疯子就这样发着疯唱歌胡说。
雁迟很快就没有关心那个疯子了,他发觉前面是一处瀑布,小舟顺流而下竟也没有起伏,这才发现这瀑布与先前看到的河涛不过是飘飘的流云,缠绕在巨峰腰上,他原先呆的地方是一处浮空的岛,而小舟顺着云落到了山涧的一处蓄云池。
这里才是真正的残酷却又令人向往的应道宗。
勒桑又细细讲起,不过雁迟没有在听了。
二人去了报到处,雁迟被一溜够的女弟子们又揉脸又抱抱,恶心了一身鸡皮疙瘩。将晶石给了登记处的人,免去了那些测试的过程,登记的人掏出一块木牌,取了雁迟一滴指尖血,雁迟感受到神识与这块木牌有了一瞬间的联系,转眼消散。
“我一死木牌就会碎掉是吗?”雁迟问出自己的猜测。
那个人投来赞许的目光,雁迟腼腆笑了笑。
勒桑就陪着雁迟又往回走,雁迟一直记得要绕山跑圈,也就没有跟着他乘疯子的小舟回去。
傍晚,木霜发现雁迟早说晚说都该回来了,结果还没回来,气势汹汹去找,找遍了岛屿没有找到,惊然想起来让他绕山跑的事情,心中无语片刻,御剑穿云而下,见到了跑得像在走的雁迟。在绕应道山的半山腰跑。
木霜呵斥,“让你跑没让你从这儿跑。”
雁迟极尽委屈,眼前黑着看不见木霜,眼泪哗哗往下掉。
“对不起师父,我不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
木霜哽住,抱着哭得缩成一团的雁迟回峰,雁迟将那块木牌塞给他,抽抽搭搭不停,木霜都能感受到这个孩子跑到全身脱力,现在每一处肌肉都在打哆嗦。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师父收了好多好多徒弟,呜,我去掌门师伯那也没有牌子了,但我真的好喜欢你,你不要,不要骂我……”
“嗯。”
“我有的时候会很笨,你不要嫌弃我,不要嫌弃我……”
“嗯。”
木霜把雁迟安放在自己常春峰的山脚,自己回去睡了。
雁迟在木霜走后睁开眼睛,望着茅屋顶发呆,今天他边修炼边跑步,魔灵提升比上一世要快万倍,但他才发现生活美好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生死有命他相信了,既然从没好好活过一次,那他这次要好好活着,鲜活的生活,而不只是为生奔波。
那就不能只在这个地方,要离他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