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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屋漏连夜雨 苏迁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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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吗?”苏迁影跪坐在地上,表情有些踌躇,杯中的茶早已没有了滋味。想了千万种可能,却独独漏算了这一种,原来这一切都是对着自己来的。好在这样一来,所有的事倒是可以说通了。
月光在地上覆了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朦胧的光线把一些真实与虚幻都绞在了柔软的梦里。草木皆动了情似的柔顺,柳叶交叠摩挲的细微声响和着露水结成的若有若无的光亮,探问着人的心底。光与影交织着布满了天地,牢笼一般张牙舞爪的扑来,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柚香,”苏迁影微微提高了声线:“出来吧,我不怪你。”
“公子,你不要紧吧。”侍女急忙从矮灌木后探出身来,一脸难过的表情:“奴婢武功低微,没办法保护好公子。”
“不关你的事,不必耿耿于怀。”苏迁影又恢复成了那个孤高自傲的临风公子,“事态只会越来越严峻,你自己小心些。”
“嗯。”柚香点点头:“今夜的事我不会对任何人开口的,公子请放心。”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把管家叫到我书房里。”
“是,公子。”
游戏吗?他又平静下来,你既敢要我拿命来赌,就让我见识见识你布下了个什么局。只是还有一点,他为什么会针对自己呢,又怎么会拿家中的事胁迫自己呢?这个岚,到底是太聪明,还是太过自以为是,就让我好好见识一下吧。
苏迁影熄了炉火,正待回屋,却看到花园那边有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什么人?”
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住了:“小的……小的是新来的,在这花园里迷路了。”
“新来的?”蓦地想起那个神秘女子的话,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你跟我过来吧。”
“这……大公子,怎么能劳烦您……•”
“你以后就到我那里当差吧。”
“这……谢大公子抬举。”
深深浅浅的脚步声在寂寂深夜尤为清楚,明天又会是怎样的一天呢,又该何去何从?谁也不知道,正如苏迁影不知道今夜的决定会改变自己一生的命运。
“老爷他……被困在了路上。”管家面色凝重的望向苏迁影,却发觉他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公子,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我们就要自己来想对策了。”冷霜般的面容,柔软的轮廓和锋利的眸光,交织成一片绮丽。“果然如我想象的一样,这是我一个人的游戏。”
“游戏?大公子你在开玩笑吗?”下意识问出口,却看到了许久未见的亮的刺目的眼神:“您……”
“没猜错的话,他想夺走的是……南苑。”
“南苑,的确换一任皇商,南苑的管理权就要交接一次,但以往都不过是个形式而已,真有人会冒着得罪我们苏家这种风险来做这件事吗?”
“你说人最重要的是什么?”苏迁影忽然笑了,苍白的脸颊染上了朝阳的妩媚,显露出从未有过的明媚亮澈:“若是让你选,钱还是命?或者说,苏家还是岚央?”
其实答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我不会输的。
“南苑的事你多放些心思,这几天,恐怕就要生出事端了。”
“公子,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是南苑呢?”管家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
“没有为什么,只能是它,你等等就知道了,去叫我房里新来的小厮把谢绫羽送来的那些墨块都收起来,再把晒干的花瓣捣碎研成粉。”苏迁影坐在棋桌的一侧,拈起一颗白子:“你知道吗?我最擅长的便是后来者居上。”
“死人了。”
柚香把消息传来的时候,与那个神秘女人的离去相隔了整整十二个时辰:“一向与我们交好的淮阴太守,他的独子死在南苑。”
“被岚央所杀?”
“不,杀手是个黑衣女人,蒙面,武功奇高。”
“能猜个大概吗?”
“可能性最大的,是两年前突然出现在江湖的两大顶尖杀手之一的玥迟。”
“不是岚央的人,这么说,还有别人想要对付我们吗?”管家有些不安的开口:“那个女人出现得太突然,又离开的太快,几乎让人防不胜防。”
“别的人,会是谁呢?”苏迁影一脸平静的研究桌上的残局:“你还查到了什么?柚香?”
“易家大小姐前些天从京城回来了。”柚香咬了咬嘴唇:“公子,对上易家的话,就算我们也没什么胜算啊。”
京城易家,连这样的名门望族你也可以找来,果然不简单。
“那个女人也想来分一杯羹吗?她倒是胆子大,好了,陈叔你把南苑那天的目击者全部看管起来,柚香去泡一壶天山雪叶,我要好好想想。”
“太守那儿不用送些什么吗?”
“不用,”苏迁影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棋局:“怕是等不到那时候了吧。”
“大公子,不好了,南苑突然来了一堆官差,说我们未经许可就擅自使用南苑,冒犯皇家天威。管事的和他们解释了两句,他们就把我们的铺子砸的稀巴烂。”
“大公子,巡捕房来人了,要我们把真凶交出去,否则按包藏罪犯,罪加一等。”
“大公子,太守府来人了,说我们今日务必要上门给个说法。”
“大公子,易家大小姐请您今日正午过府一叙。”
“大公子,”管家的声音也夹杂其中:“南苑的小厮范跃不见了,都是我看管不力。”
“大公子,这么多人要见你,该如何是好?”柚香奉上了天山雪叶,一双柔荑抖个不停。
“不过就是个南苑,难道苏家之大,还丢不起一个南苑吗?”左手执黑,右手执白,棋子错落有致的排布在色泽暗沉的棋盘上。“你倒是没说什么话,小圆她怎么了吗?”
抬头望向池荷的方向,只见她涨红了脸,才吞吞吐吐的说出一句:“小姐的羊脂膏不知被谁拿走了。”
“从西域弄来的可以消除一些伤疤的奇药吗?那我去帮她找吧。”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苏迁影淡漠的起身,向后院走去。当他的身影几乎融在葱绿的影叶婆娑中,一句低沉的话语传来:“其实那天我对舒老爷讲的并不全是假话,但那都只是十四岁前的想法了,所以你们不要再担心了,苏家现在是我的全部,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完整。”
南苑的事的确很大,但闹到这么大还是令所有人始料未及,毕竟南苑是苏家的地方,富可敌国的江南首富,苏氏一族。苏家的富有并不只表现在拥有大面积的土地,水域,遍布整个江南的钱庄,酒楼,他更有号称天下收藏书画仅此于皇宫的凭雨轩,令文人墨客趋之若鹜。对于南苑的使用权,苏家更是已维系了三代。
“明日淮阴太守要亲自审理此案,他似乎想一口咬定是我们包藏了罪犯。”
“即使忍着丧子之痛,也不能违背那个人的要求,真是难为他了。”话音冷淡的缭绕于唇齿之间:“可我是苏迁影。”
“那明日我们怎么办?”
“人证我让陈叔去请了,物证被那个女人带走了,他们还能怎么诬陷呢?不过淮阴太守的话,一定有办法的,我们现在,只能等。”
“是,我听公子的。”
“苏迁影,你最好把罪犯交出来。”
“不知大人有何证据证明罪犯在草民这里?”
“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无罪吗?”淮阴太守的表情阴晴不定。
“草民有人证。”
“你指的是在场的商贩吗,那都是你的人,说什么不都是你一句话。”
“这人证是两淮盐道使的夫人,可否有效?”苏迁影淡淡的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淮阴太守:“只是令名门闺秀对簿公堂,着实委屈她了。”
“两淮盐道使的夫人,她当时在那吗?”
“她每月十五均会到南苑买些线头布匹,这件事人尽皆知,太守大人还有什么疑问吗?”
“那把人请上来吧。”
苏迁影微合上眼,有点倦怠的等着这场闹剧的结束。片刻,冲上来了一个披麻戴孝的男子,眼眶通红,却是两淮盐道使。
“苏迁影,你胁迫我夫人不成,居然派人杀了她,你……简直罪不容诛,我今日非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令夫人,被杀了?”已是掩饰不住的惊讶:“怎么会?”
“你还要装傻吗?昨天你派人来拜访她,不知说了些什么,你的人走后半个时辰不到,她就晕倒在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香消玉殒了。”
“苏迁影,你还有什么话说吗?”淮阴太守声色俱厉:“既然你请不出证人来,我可要请证人出来了。”
“证人?”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侍卫们自动分出了一条道,尽头站着的人居然是南苑失踪的小厮,范跃。
“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其实我是来……”范跃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我是来自首的,太守公子是我杀的。”
“你……你与吾儿可有什么仇怨不成?”
“他前些天抢了我定下的未婚妻子孟氏。”范跃突然抬头,一脸愤恨模样:“我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仅是一刀了结他,倒是便宜了他。”
“你既恨吾儿如此,又何必来自首?”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再这么下去必会牵连大公子的。”
“这么说,你这两天一直躲在苏府喽?”一旁记录的小吏突然开口,一脸阴森森的笑容:“苏迁影,他已经全招了,你还要抵赖吗?你包藏罪犯,欺瞒官府,还不跪下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