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9、第 139 章 ...
-
无尽的雪,铺天盖地。
众人散去,大殿一片空旷,她独立于“问天”二字黑底鎏金牌匾之下。
身形单薄,一袭黑衫,淡银色的发与天地融为一色,那把黑金古刀于她而言,还是太重了。
她喜欢的起势是缠脖开刀势,那姿势原地转身一周,形似自刎,黑衫与刀光会在快速转体中同时绽放出一朵花,有一种悲怆美感,但可惜并不实用。
“你这么相信我。”张墨白并没有走,而是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练刀。
时至今日,张末璃才明白上位者是没有心的。
幼主嗜血残暴,少辅使主政。这意味着幼主是傀儡,今后九族的利刃都会扎在他张墨白身上,而不是再针对她这个傀儡,她是在明哲保身。
他明知道,却依旧因为这份笃信而欣喜。
他爱得太卑微了。
但张末璃很清楚,若是二人换了位置,就会轮到她爱得卑微了。所以下位者,是注定卑微的。
她不要再做下位者。
***
她的少傅史身着一袭玄色暗纹长衫,外面罩着一件厚厚的鸦青大氅。大氅领口和袖口处,缝着一圈的狐绒。
他之前并不畏寒,是千日欢导致的。
张墨白的身后还有几人,正准备去查鸿雁张的嫡子所在。
鹅毛大雪簌簌落着,她将黑金古刀置在一旁,朝张墨白走近,忽地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氅角,仰头便吻住了他的唇角。
雪沫落在她的发顶,也落在少傅史微怔的眉眼间,他身上的松柏香混着雪的凉,一瞬间被她缠得密不透风。少年权臣的脊背倏地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他的余光扫过身后众人僵直的身影,耳尖泛红。
千日欢药力几乎立刻奏效,她的吻像是白蚁噬心,密密麻麻地让他兴奋又痛苦。
张墨潋远远走过来,本因汇报事的脚步轻快,转过廊角,就见到这一幕。
他手里的奏报一下子攥紧,指节都泛白了,眼神里瞬间涌上来的惊讶,很快又变成了一种压得很低的失落。
张墨白浑身的血都热得发烫,喉间滚着难以抑制的轻颤,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想反扣住她后颈加深这个吻的冲动。避免人前失态,他猛地朝后退一步。
二人唇舌分开时,拉起一道银丝,顿时让张墨白的整张脸红透了。
身后那几人见少辅使被强吻应激了,又想起昨夜少主寻了三十个侍妾,显然奢靡放纵,忙道:“少主请自重啊。”
不要把魔爪伸向我们的少辅使啊。
“少辅使大人还要查案。”说罢,那几人就将张墨白拽走了。
***
“少主,我可以啊。”纯阳之体朝她飞奔而来,张之雪还没出手,就被张墨潋一脚蹬开了。
只见纯阳之体哎呦一声,在雪地里打了个滚,扇子都飞出两米,又忙体面地站起来。
别说,挺扛打,可能真是纯阳之体。
张墨潋将奏报递给她,瞟了眼她的神色又恢复往日那样冰冷。
奏报里写的是关于她新建立的暗鳞卫,直隶于她,相当于藏在暗处的眼睛与耳朵,会将所有人包括张墨白所行之事记录在册汇报给她。
“少主,张家暗部不用了吗?”
暗部素来由张家死士构成,戴黑红色的修罗面具,主威压冲突。
而暗鳞卫由她创建,多半是张家遗孤,戴银色蛇鳞面具,主收集情报。
“命你执掌暗部。”她对张墨潋说。
当时张墨潋离开大宅,押解今见入九重塔地牢时,用的就是张家暗部。可见这是他父亲的计划之一,暗部既能被他调动,也无需换人。
“少主,你不曾怀疑我吗?”张墨潋没想到他在有嫌疑的时候,还能继续执掌暗部。
“我心里有数。”
***
今后两日她都很清净,但是张家却因为她自封为王的事乱作一团。
后山氤氲水汽处,有一温泉,是天地灵气汇聚,能帮助伤口愈合,滋养皮肤。
池水温热,雪水也顺着岩石缝隙渗进池中。
张末璃泡在池中,闭上眼享受这宁静,察觉一旁的年纪尚小张之雪脸色有些苍白。
“这温泉驱寒,来试试。”她对张之雪道。
“属下不敢,这处汤泉是仅供族长使用的。”张之雪不似成年后的冷漠,而是低着头,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无碍。”张末璃看着这漫天飞雪,寒气逼人,见她的脸色知道不日她癸水将至,到时定是要疼得死去活来。
张之雪迟疑片刻,缓缓解下衣衫走入池中,她的疲惫果然缓解不少。
泉水清澈,水汽氤氲,她看到少主的发丝胜雪,金瞳如月,只是安静地看着天上的星,也并非传言之中的嗜血残暴。
温泉的白雾裹着少主的单薄身形,她踩着青石板走出水面,银发湿漉漉贴在后背,水珠顺着肩线滚进腰际的浴巾里。
侍从捧着衣物候在竹帘后,低头地走上前,先递上一条绣着银线松枝的鹿皮巾——这巾子吸水性极好,不会磨伤泡得泛红的皮肤。
侍从的眼睛被蒙着一层黑布,静静等待她擦拭完头发,又递给她一件月白色的狐裘披风,裹上时刚好能遮住肩头的湿痕,暖得没有一丝风漏进来。
最后,他跪坐在少主脚边,捧上一双绣着云纹的棉袜,指尖轻轻碰了碰少主的脚踝,确认不凉后,才慢慢帮她穿上,全程没敢抬头,只听见温泉水落在石台上的声音。
通过那一头乌发金冠,张末璃认出此人是三尺剑一族的嫡子。
“你堂堂三尺剑嫡子,怎舍得屈尊做下人之事。”她问。
“回少主,这里并没有三尺剑的嫡子,只有少主的侍从。”因常年习武,他的声音很沉,是从胸腔发出的。
此时闯进一个人,一头挑染般的长卷发,正是张墨潋,只见他连修罗面具都没来得及摘,怒气冲冲道:“你小子还敢给我少主穿鞋,心里爽歪了吧!还压低声音说话!”
说罢,张墨潋一拳就挥过去,三尺剑嫡子自然不会让他,二人在她身后打了起来。
她毫不理会,上了轿子,回张家楼。
张之乎在一旁道:“少主,除了三尺剑张的公子敢来侍候,其他人……都打不过张墨潋少爷,不敢来……”
“他做的很好。”
张之乎如果去司礼监,保证能混成第一大太监,立刻会意道:“属下这就去拜访三尺剑一族,再为您挑选几名侍从。”
回到古楼,纯阳之体又迎了上来。
张末璃问:“药师张没人了吗?”
“嫡子还有几位,药师张庶子众多。”张之乎道。
纯阳之体哭丧着一张脸,道:“少主,您要把我退回去吗。”
“你去熬一碗温经散寒的药,送到张之雪房中。”
“少主,这个我擅长。药师张没有人比我更懂温经散寒。”
***
张之雪回来时,发现了那碗汤药,旁边还有几颗蜜果。
“这是少主为之雪姑娘准备的温经散寒的汤药。”张之乎传话道,“还让姑娘这几日好好休息。”
张之雪翌日就来了癸水,却不似往日那样疼,屋中每日都有药师张熬的生姜益母草汤送来。
还有一碗她未曾吃过的赤豆元宵。
她尝了一口赤豆元宵,是甜甜糯糯的红豆沙味道,她不由得想起那日温泉中,少主金瞳中与霜雪同寂的神色。
她们二人同样的年纪,少主却独自一人独守青铜门十年。
张之雪心中有一丝异样,问张之乎:“有人为少主送赤豆元宵吗?”
她想问的是,少主这样关心她,有人这样一心为少主吗。
张之乎一愣,道:“以后会有吧。”
张之雪将几块碎银拍在桌面上,对张之乎道:“以后有什么用,吩咐后厨现在给少主熬一碗送过去。”
“之……之雪姑娘。”张之乎都傻了,心道自家少主怎么男女通吃啊,“少主得到消息,斗尸失控,她已经率领三尺剑兵马往西边古镇去了。”
张之雪拿起一旁的三尺剑就冲了出去。
“之雪姑娘,少主让您好好休息啊。”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