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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彩雀游云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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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永夜,寿安宫里安静的如死寂一般。
一名女子正坐在梳妆台前,对镜贴花,略施粉黛,淡妆浓抹,画眉点痣,她似乎是特意在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梳妆台上有一盏流云水仙花样茶杯,滚滚的热气已经消散,她似乎等了很久,望了望铜镜里褶皱爬满她的脸颊,不禁感慨万千。
老了,都老了啊。
良久,殿门缓缓被开,打破了这片寂静。
走进来的是位宫女,她手上端着一盘宫服踱步走到她面前,柔声道:“贵太人,您吩咐绣房缝制的衣服奴婢拿回来了。”
舒贵太人方戴好一只羊脂银丝耳珰,瞟了一眼,那是一件金丝彩雀游云裙,裙上的彩雀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她摸了摸,问道:“但是由以往的秀女璎珞(客串)缝制的么?”
宫女点了点头,道:“贵太人吩咐,奴婢不敢有一丝怠懈,便三天两头的去绣房检查,今日刚去看的时候正好缝制完。”
舒贵太人满意一笑,又问:“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等等”
她抬眸仔细看了宫女一眼,烛火摇曳,宫女脸上泛红的掌印缓缓浮现。
舒贵太人起身摸了摸那宫女的脸颊,急切问道:“绮妤,你的脸怎么了,是有人打了你吗?”
“绮妤”正是那宫女的名字,她连忙伸手遮了遮,道:“没,没有,是奴婢回来时不仔细,让花丛上的花枝划到了。”
舒贵太人何等聪慧,区区的掌印和划伤她怎会分辨不出?
她心疼的看向绮妤,低声道:“是我对不住你,我常年不受宠,地位不高,害得你也被我连累了。”
绮妤忙道:“贵太人,奴婢先前在四执库干活,若不是贵太人提拔奴婢,奴婢今日或许还会在四执库任人欺辱,奴婢感恩不尽,不过一点小伤,没什么的。”
舒贵太人摸了摸她的脸颊,轻声道:“很疼吧?正好我还有一些活血化瘀的药膏,你等会拿去涂涂吧。”
说着,她转手从梳妆台下的小抽屉里拿出枚药瓶,递给绮妤。
绮妤接过,忙谢道:“多谢贵太人。”
舒贵太人笑然,道:“涂完药后替我更衣梳妆吧,送给你一个礼物。”
绮妤带着好奇回应了一声,舒贵太人转过身,接过梳妆台上的茶杯,斟酌了片刻,随即一言不合的喝了下去。
绮妤替舒贵太人更完衣,梳妆后,已是深夜。
烛光溢彩,舒贵太人缓缓摆弄起了身姿,美不胜收,如花似玉:梳的发髻是飞仙髻,发间上别着一对金丝嵌玉扁方和一朵金丝莲形钿花,后头的燕尾由一枚牡丹流彩嵌玉珠步摇固定,步摇下一串串的银色流苏伴随着她的身姿摆动,玲玲作响,额前点了一朵水仙花,面洁如皎月,细发柳腰,若非旁人不说,世人定看不出她已是年入三十的女子,这身打扮妆容倒像是她最初的模样。
绮妤不禁夸赞道:“贵太人真美!”
舒贵太人笑然,拢起鬓角流下的青丝,她仿佛在诉说自己心中沉沦许久的一场美梦:“那年,我十八岁,双亲离世,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卖艺苟活,那一晚,我在江南的一家酒馆台上跳雀游舞,即将收尾时,我的眼神不经意的看向窗外,夜晚的江南很美,星光璀璨,灯火阑珊,街上人来人往,我看到了先皇,那一年,他二十六岁,他正好也往我这看去,我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我当时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也很自惭形秽,像我这种人,怎会配的上他?是啊,到底是我痴心妄想。”
绮妤跟着舒贵太人几年了,期间并未听过贵太人与先皇的故事,正好奇的在一旁听着,问“那后来呢?”
舒贵太人莞尔一笑,道:“直到酒馆关门,我要回去时,竟然在路上碰到了他,我不知道他是有意等我还是何意,直到他对我说‘朕是大晏的皇帝,坐拥天下,后宫更是佳丽三千,方才看见你在在台上跳舞,不禁被你的舞姿动容,你能和朕回晏行宫对着朕再跳一次吗?’当时,我十分震惊,他堂堂一名君王怎会瞧得上我这么一个艺女,我当时紧张的连话都不会说了,除了点头,便什么都不会了。”
“来到晏行宫的几天,我成为了他的舒贵人,拥有了他的恩宠,有时候先皇也会来我宫里坐坐,看我跳雀游舞,那曾是我这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可是”
她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眸也随之黯淡,她说:“可是,我的恩宠却惹来了旁人的嫉妒,她们竟然联起手来向先皇告状,说我的身份来路不明,还说像我这样的艺女根本不配拥有先皇的宠爱......我曾经几次想去向先皇解释这件事,可是,他对我视而不见,甚至将我禁足,我知道他定是听信了那帮人的话,才与我生了间隙。直到后来,先皇派他身边的人来禀告我,我才知道,他是可怜我身份低微,他施舍与我的,不过只是怜悯罢了...”
她幽幽一笑,道:“原来这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过去这须臾数年的情爱与时光,我不过是做了一场梦,现在梦醒了,我也醒了,我好想回去,我好想回到江南。”
舒贵太人摸了摸自己年华老去的脸,道:“记得阿娘说过,当雌彩雀有了心仪的雄彩雀,便会为他跳雀游舞。我为他跳了一辈子的舞,付出了我最美好的年华,他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对他的爱意?”
其实,雄彩雀根本不爱她。
直到话说完,舒贵太人终于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绮妤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她,急道:“贵太人,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需不需要奴婢去请太医来看看?”
舒贵太人摇了摇手,沉声道:“不必,我不过只是有些着凉罢了,对了,说好要给你一个礼物呢,这一扯就说了这么一大堆。绮妤,我和你说,雀游舞我只给先皇跳过,这一回便由我来跳给你看,希望你能一直记住我此刻的美丽。”
见她执意如此,绮妤也说不了什么了,只是点了点头。
舒贵太人退后几步,感觉嘴里多了些异物,她困难的吞咽下去。随后甩开衣袖,极力控制住狰狞的表情,脸上勉强透露出了一丝笑容。
单手自上,点兰花,旋转自下,翩翩起舞用清影。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梦回芸初,岁颜依旧。犹若彩雀游云间,云霞似锦月长空。
风姿绰约,美姿动容。貌美的舞姿倒映在绮妤的瞳孔。她从未见过如此动人心弦的舞姿,星花缭乱,以至于她未察觉到舒贵太人每次转身时,衣裙上已经不明多了几滴小红点,如朵朵玫瑰花瓣。
伴随着红点越来越多,绮妤才发现那竟是自舒贵太人嘴角溢出的鲜血!
“贵太人!”然而未等她上前,舒贵太人在跳完最后一段尾舞后,心满意足,嘴里里憋了许久的血得以释放,鲜血染红了衣裙,似是为她添了一抹血色。
舒贵太人如一只断臂之鸟,无力的瘫倒在了地上。
绮妤快步上前跪下,扶着舒贵太人的身子,急道:“贵太人,您到底是怎么了?别吓奴婢,奴婢,奴婢去找太医来!”说着,她就要起身。
舒贵太人拉了拉她,只是微笑,平静道:“没有用了,我服用了鹤顶红,已经无力回天了。”
她咳嗽了一两下,简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道:“我早就想死了,什么自缢,割腕甚至随意找一堵墙,撞的头破血流都想过。反正我已经没有亲人了,这条命也不重要了。”
“可我还不想死。我希望他能再来看我一眼,哪怕一眼,我每天就这么盼啊,盼啊,从早上盼到了晚上,还是没有盼到他来,也罢,他的妃子那么多,我不过只是他万花中的一支,可有可无。”
她的泪染花了妆容,哭道:“可是我不甘心,我这一生唯一的指望就是他,我多么希望他能念着我的好,还看我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一眼啊!”
一大口鲜血自她口里涌出,如一朵盛开的玫瑰。
绮妤紧紧抱着舒贵太人,泪水澜潸,哽咽道:“贵太人,您再撑一会儿,让奴婢去找太医来,太医一定有法子救您的。”
舒贵太人虚弱的看了她一眼,不禁恍惚。
似乎也是这样的夜晚,成就了她们最初的相遇。
那时,舒贵太人正处盛宠,而绮妤也还在四执库干活,常常受人欺负,有一夜,舒贵太人侍寝完后,正乘着凤鸾春恩车回宫。
路上经过一处宫门时,她似乎听到了一名女子的抽泣声。
舒贵太人微微蹙眉,一旁的婢女寻声斥道:“哪个宫女在那哭哭啼啼的?还不快出来迎见。”
绮妤吓得头不敢抬,小碎步从宫门的拐角走出来,跪下道:“小主息怒,奴婢不是有意要打扰小主清净的。”
婢女正要说话,这时舒贵太人缓缓从车上下来。
晚风徐徐,舒贵太人只穿了一身寝衣,婢女见状,立刻拿出一件大氅衣给她披上,道:“大晚上的,小主可别冻着了。”
舒贵太人不予理会,关切道:“你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绮妤抽泣道:“回小主,奴婢家里出了些事,母亲生了重病,急需一大笔钱,可奴婢大半年攒的钱也不够去医治,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舒贵太人听后,叹了叹气,“真是可怜。”
随后,她看向身边的奴婢,道:“这宫女也是可怜,使些银子给她吧。”
婢女心里唉叹一声,小主您真是心善。
随后塞了些银子给绮妤,绮妤接过后迟疑的看向舒贵太人。
舒贵太人道:“宫门已经下钥了,你明天便可以差人送出去给你的母亲医治了。”
绮妤泪水汪汪,忙向舒贵太人磕了磕头,道:“多谢小主的大恩大德,奴婢永世不忘。”
舒贵太人笑道:“你且先起来吧。”
绮妤道:“是。”
待绮妤起身后,舒贵太人正要走,忽然,她的余光落在了绮妤的手上。绮妤的手背上有道细微的疤痕,已经起血痂了。
舒贵太人问:“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绮妤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迅速的放在了身后,道:“回小主,奴婢粗手笨脚的,所以时常受到姑姑们的挨打。”
舒贵太人刚要说什么,却又收了回去,她说:“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绮妤回答道:“奴婢姓钟,名绮妤,今年十八了。”
舒贵太人记得十分清楚,她自己是十八岁时入的宫。
她即刻回到了凤鸾春恩车上,淡道:“明日一早来我宫里当差吧。”
然后凤鸾春恩车悄慢行驶,慢慢消失在了长街中。
日子一晃,竟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绮妤,”舒贵太人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自十八岁便开始跟着我,如今你二十三岁了,还有两年你便可以出宫了。”
她开始不自主的打起了寒颤,浑身渐渐无力,似脱水的鱼儿,道:“我给你找了桩差事,我死后内务府的人会领你去花房干活。待你到二十五岁后便可以出宫了,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离开这里,再找了个好郎君嫁了吧。”
钟绮妤听后,思索了片刻,努了努嘴,道:“奴婢多谢贵太人为奴婢谋划生事,可是奴婢也有自己的想法。”
舒贵太人问道:“哦?那你有什么想法?”
钟绮妤斩钉截铁的道:“奴婢当了几年的下人,不甘就这么平平无奇的离开紫禁城,奴婢,想出人头地,飞上枝头!”
舒贵太人沉默了一会,随即道:“你有你的想法也是好的,只是宫里处处都是陷阱,你可确定了?”
钟绮妤郑重点了点头,道:“奴婢不想再过人下人的日子了。”
舒贵太人无奈的笑了笑,道:“也罢,你意已决,但愿你能事事顺心。”
她扯下燕尾的牡丹步摇,盘发散开,,这一举动已是消磨了她最后的力气,她有气无力道:“来,给你戴上。”
钟绮妤低下头,舒贵太人已替她别好了步摇,摸了摸她的发丝,笑道:“真美。”
颤颤巍巍的手抚过钟绮妤的脸庞,有了一丝寒凉之意。她好累,毒已经蔓延至她的全身,眼神一晃,舒贵太人倒头栽在了钟绮妤的肩上,钟绮妤似是料到了什么,小声如微末的细雨:“贵太人...”
舒贵太人强撑着最后的一点意识,努力贴着钟绮妤的耳,其声细雨,她笑道:“绮妤,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便觉得,你其实很像,从前的我......”
言罢,舒贵太人便侧头歪倒在钟绮妤的肩里,如同一朵凋落的牡丹。
绮妤怔在原地,她能感受到有液体渗透进了自己的衣肩,那是舒贵太人的血。
待耳边没有任何气息后,她便了然。强行忍着泪水流下,她扶着舒贵太人的身子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床前。
将舒贵太人平放到床上后,钟绮妤替她抹掉了嘴角的血迹,舒贵太人很美,哪怕走后嘴边还挂着一丝笑容,钟绮妤知道她是解脱了。
钟绮妤起身退后几步,跪下对着舒贵太人重重的叩了叩头,随后起身冲出殿门,她的哭声似乎要冲破云霄——
“舒贵太人殁了!”
“事情都办妥了?”与此同时,贵妃正在暖阁内更上寝衣,双手正泡在金丝菊纹盆里。
热气腾腾,水漫氤氲,过了一会兰月拿出毛巾替她擦拭道:“都办妥了,奴婢已经让人将那个贱人丢去了北三所,无人照看,由着她自生自灭。”
贵妃看了她一眼,道:“你办事向来如此,本宫很满意。”
兰月连笑道:“娘娘吩咐的事,奴婢不敢有一点马虎。”
贵妃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的脸,问:“你和秋月之前给她拔牙时,可有什么人瞧到?”
兰月将水盆递给秋月,秋月接过后便走出殿外。兰月方道:“只有祎贵人与佟良人,还有寿康宫舒贵太人身边的宫女。”
兰月这时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不给她一点颜色瞧瞧,真当咱们娘娘是个摆设么?娘娘,那她进了北三所,可还要...”
贵妃摘下一只耳珰,冷笑道:“既然要斩草,那你觉得要不要除根呢?”
这才是真正的阮纡姮,心狠手辣,做事果断。
兰月自潜邸时便跟着她,自然懂她的话意,笑道:“娘娘的用意,奴婢知道了,暂且让她先苟活几日,再找个时日处置了她。”
贵妃点了点头。这时秋月走了进来,道:“娘娘,奴婢方才出去倒水时碰到了皇上身边的李四,说是寿安宫的舒贵贵人于今夜殁了,皇上最近忙平定东疆部落战争,皇后又身在病中,故这葬礼便让娘娘来主持。”
贵妃混不在意舒贵太人的死因,只道:“知道了。”
秋月调侃道:“皇后也是的,大公主都已经死了两年,如今还这般低沉,真的是够没用的。”
兰月轻笑道:“大公主的死样谁看了不心疼,只怕呀,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贵妃叹道:“皇后只有这一个女儿,是她捧在心尖儿上的小明珠,如此伤怀也是于情于理的。”
秋月听后,不禁吐槽:“皇上也是的,只关乎皇后的心情,也不问问娘娘,难不成难道是忘了娘娘与他的...”
话音未落,秋月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赶紧跪下道:“奴婢多嘴,请娘娘恕罪。”
贵妃看了她一眼,平静道:“你们两个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们是真心向着我的,别动不动就跪着,起来吧。”
秋月即刻应道:“是。”随后起身。
贵妃抬眸望了望暖阁内的天花板,房梁上画着五彩翚鸟,美若堂皇,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色彩映入她的眼眸,她喃喃自语道:“还有十二天,就是清儿的生辰了。”
她口中的“清儿”便是她在潜邸时早殇的孩子,孩子还未出生前,贵妃便早已替他起好了名字。
可是,那个孩子出生后,还未睁开眼睛好好看这个世界,便已没有了气息。
她转手从抽屉里面拿出一枚如意锁,她幽然切齿道:“若不是因为那该死的贱婢,本宫的清儿现在也该有三岁了,个头也该到本宫的膝位,还会伢伢说‘娘亲抱抱’”
泪水环绕着她的眼眶,望着手上的如意锁,幽道:“可是本宫这辈子都不会听到了,再也不会听到了。”
兰月咬牙道:“都是那该死的贱婢,娘娘待她算不薄,不知道她是不是吃错药了,竟敢以下犯上,区区赐死未免太便宜她了,依奴婢看,就该活活把她给千刀万剐!”
在贵妃怀孕期间,她的膳食被人掺杂了药物,以至在生产那日,贵妃险些难产而死,而孩子一出生便没了气息,据说当时产房里的人都为之惊愕。孩子的浑身都溃烂带有血疮,贵妃为此身子大弱,幸好后来精心调养,身子渐渐才有了好转。
后来查知下药的人是贵妃房中的一名婢女,皇帝为此容颜震怒,下旨赐死了她。至于那药物的来源,便是太医院全体上下都不知晓,似乎是由异国产自而来,所以先命名为“红焱术。”(虚拟)
红焱术,为淡红且无味的粉末样药物,此药并非良药,而是导致女子流产,堕胎的毒药,若女子有孕初期服用微克便会导致流产,若与安胎补气药混在一起服用更不易被察觉,且胎儿在母体内成形期间服用的话,此药会摧残胎儿的形体,若继续服用,胎儿将一步一步走向死于腹中。此药相当厉害且不易被察觉。
一旁的秋月忽道:“娘娘,奴婢有件事百思不得其解。”
贵妃看向她,挑了挑眉。
秋月努了努嘴,道:“出了那件事后,皇上严令不许府里的人说出去。除了皇上,皇后,太后和潜邸的那些人,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了,可是那青云,她不过是一个新入宫的嫔妃,她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
“是啊,那青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兰月在一旁道。
未等贵妃开口,秋月续道:“富察贵嫔以娘娘为依靠,谅她也没有那个胆子去,那青云就算再得意,也只不过会在比她名分低的几个嫔妃面前得意一两句,那么淑妃、懿嫔、静嫔应该没那个可能。剩下的只有梁贵人与林贵人了,她们两位又与那青云位分平等,如此一来,她们两个可疑挺大呢。”
兰月听后,道:“娘娘,可要奴婢明日前去北三所询问那青云一番,听看守侍卫说,那青云在里面住了一个下午就不老实了,一直要敲门,若不是没有了牙,她恐怕连嗓子都要喊哑。”
贵妃忽问道:“你说那青云得宠这几日时常欺负佟良人?”
兰月道:“因为她们二人的宫室在一块,奴婢还听说之前选秀时那青云与佟良人有过私人恩怨。”
殿内幽静一片,静若寒蝉。映在铜镜里的,是一张深不可测的幽兰笑容,贵妃哼笑道:“果然不简单,这招借刀杀人,她运用到了极处,也罢,既然那青云这么不老实,倒也不必住在北三所里面了,你明日带些宫人去送她见阎王吧。”
兰月与秋月亦是疑惑的目光,秋月道:“娘娘此话怎讲?是谁借了谁的刀?”
贵妃看向她,道:“本宫问你,若你一直被一个人所欺压,你可会一直忍受着么?”
秋月想了想,道:“当然不会,奴婢就算死也要拉她下地狱。”
兰月疑惑道:“娘娘是说,佟良人借了娘娘的手,替她自己除掉了那青云?”
贵妃不语,她转头看向秋月,道:“你明日让福滨私下去盯着潮夕楼的一举一动,看与怡和苑的佟良人有没有联系,仔细别被发现了。”
秋月应道:“是,那梁贵人,可要奴婢去派人盯着?”
纡姮不慌不忙道:“不必,眼下最重要的是看那青云是怎么说的。”
兰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大呼道:“奴婢想起来了!梁贵人是娘娘产孕几日后太后为安抚皇上送进府里的,如此一来,那就只有林贵人了。”
纡姮轻笑道:“你们两个先去办好自己的事。若真的是林卿月,那么,她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至于佟泠然,既然有胆子借本宫的手,总得用命来补偿吧?”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凶恶的眼神,那是猛兽在看到猎人后才会有的。
她微微打了打哈欠,伸手扶住兰月的手,道:“本宫乏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兰月,秋月齐齐道:“是。”随后便伺候纡姮入寝了。
翌日上午,众嫔妃来到秋华宫请安。
贵妃还在梳妆,见身旁少了一个座位,梁贵人疑惑道:“这那贵人怎么还未来?真是愈发没规矩了。”
说着,她看向对面坐着的佟泠然,道:“听闻佟妹妹与那贵人是住在一块的,不知妹妹今日来时可有看到她?”
梁贵人或许还不知道那青云已经被关入北三所的事,佟泠然支吾了片刻,随后道:“今早起的有点迟了,一心想着来向贵妃娘娘请安,急匆匆的就过来了,在路上并没有碰到那贵人。”
梁贵人笑然,啜了一口茶道:“也罢,怪我多嘴,想起这平日里偏那贵人爱欺负妹妹,妹妹又怎会有心去留意她呢。”
佟泠然听后,尴尬的啜了口茶。
这时,贵妃已换好衣从暖阁走出,来到众人面前,待众人行礼后,她悠悠坐上座椅,道:“对了,妹妹们还不知道吧,昨日意春阁不知哪里竟然出了条毒蛇,恰巧咬伤了那贵人,幸好太医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不过那贵人中毒太深,已经卧床不起了,本宫也差人送她去宫外的竹青馆居住一段时日,待养好了身子再回来,妹妹们觉得本宫这厢安排可妥当?”
富察贵嫔先道:“臣妾觉得贵妃娘娘此厢安排可好了,那贵人近日来的一些举动,想必大家都知晓了,如此一来,她一个人在外头养病,宫里可就清净多了呢。”
梁贵人亦道:“是啊,这那贵人离了宫养病,对她与咱们都好呢。”
陆宛汐见她们二人笑颜悦色,当下心想好生厉害的贵妃,三言两语并把自己撇了个干净,这下那青云在这宫里的一丝痕迹也被她们的话语间给消磨殆尽了。
贵妃这时想起了件事,道:“对了,昨夜寿安宫来禀告,先皇身边的舒贵太人殁了,皇上最近忙于朝政,皇后娘娘久病不出,这舒贵太人怎么说也是先皇的嫔妃,明日卯时便由本宫领着各位妹妹去寿安宫行奠仪,到时候妹妹们身穿一袭缟素,也体面些。”
众人道:“是。”
待众人散后,富察贵嫔留了下来,与贵妃在寝殿内谈絮。
闻言秋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复述了一遍。富察贵嫔啜了一口清茶,笑道:“活该!到底是娘娘仁慈,留了她一条贱命,不过她即便不死,也翻不了身了,其他人或许还以为她在宫外的竹青馆好好养病着呢,谁知她这辈子也只能在北三所里苟延残喘,虚度几年了,有她好受的。”
贵妃不予理会,只是玩了玩手上的护甲,幽媚一笑,这时兰月走了进来,对富察贵嫔笑道:“贵嫔娘娘,刚才北三所看守那贵人的侍卫来传报,您猜他们说了些什么?”
富察贵嫔疑惑的看着她,方才在正殿的时候,并未看见兰月,她问道:“说了什么?”
兰月嘁了一声,道:“他们说今早去给那贵人送饭时,刚开门便被吓破了胆样,您猜怎么着?哎呀呀,只见那贵人脱光了衣物,身上唯独留了有一块肚兜和一条短裤,笔直的把自己吊死在了房梁上,话说她哪里来的绳子,原来啊,她把身上的衣物和床被捆成了绳子状,把自己活活吊死了呢。”说着,兰月捂了捂嘴偷笑。
富察贵嫔瞪大了眼睛,满是错愕的目光,那青云才进了北三所一日,怎会这么想不开去自尽?若要说她没了牙,活不下去了,倒也说得来,可她为什么要脱光了身上的衣服,身为一个女子,她也不至于做出此等有损颜面的事啊,等下,不对!难道是——
她小心翼翼将眼光撇向贵妃那,只见贵妃还在悠然自得的喝茶,她不禁背后一阵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