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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仙尊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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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人大多都被疏散了,留下的除了宗内仙尊和弟子,还有几位与浮凝宗交好的仙尊,以及远远观望的沧乔等人。
站在擂台最近处的雨泠脸色铁青,已命人布下伏魔阵。她实在想不通,那魔气中一个是浮凝宗的得意弟子,一个是雨氏族人,为什么都与她有关。
出了这事,那位殿下怕再也不会与她有劳什子兄妹情谊可言。
台上的战局已然清晰,枫染的手段狠毒恶劣,杀人的术法一环套一环,可在冬见的剑下还是节节败退。
枫染的胸前衣物被血液浸湿,他不知痛似地仍全力攻击,但他已是强弩之末,手都抖得厉害。
没什么再打下去的必要了,冬见如此想,只有先逃出去他才能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浮凝宗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可如今自己成了那魔,此处便再无容身之地。
冬见思绪如潮,竟被只靠蛮力的枫染逼近了身前。
可惜枫染全无理智,只顾着出些不管不顾的杀招,冬见心中烦闷,一剑挑开了他的武器。
林冠秋瞧见那把折扇轻飘飘地落到地上,扇面上明晃晃落着沧乔的印,约莫是这位殿下赠予枫染的墨宝。
刹那间火焰吞没了折扇,沧乔捏灭指尖的一点火星,厌弃极了。
他也看出枫染不敌冬见,暗骂了句废物,接着派两位悍勇的仙兵往擂台行去。
冬见以为打飞了对方的武器便可作罢,未料到枫染随即再取出一把匕首,显然已疯魔到要不死不休。
这魔气难道可以蛊惑心神?冬见生疑,他的确能感到体内魔气乱撞,引得人心浮气躁。
许是冬见已受够心魔的折磨,尽管这要比心魔之痛更难耐些,但忍还是忍得住的。
“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那声音又出现了,冬见发觉他若不愿与之交流便听不到。
“你究竟是何物?快从我身上滚出去!”
“口气倒不小。你因吾而生,此生命运就是为吾所用,难不成还想着做个仙门弟子,好一辈子赖在你师父身边?”
“你的心魔因何而生,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么,哈哈哈……”
冬见紧咬牙关,如是可以,他恨不得剖开身体将这魔物揪出。可要真如它所说,他生即罪恶……
还有,什么叫他藏得很好?冬见惶然,目光情不自禁地想去追寻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但魔气遮盖视线,伏魔阵法的耀眼光辉令他看不清四周。
因主人心绪波动,谛玄剑也低鸣不止,冬见握紧谛玄,内心复杂难言。
枫染所持匕首也非凡品,遇上谛玄剑却不够看。枫染再度冲上前时冬见已有杀心,可冬见尚未出剑,枫染便僵在原地,呆呆地低下头看去。
他胸前衣物都被刺破,露出一节枪头。
枫染身后的仙族力士实为高手,连冬见都未曾察觉到有人近身,随即他便感到危机袭来,就在背后!
那埋伏在冬见背后的仙兵更快一招,他手持一柄巨斧,冬见避无可避。
“铮——”
肃青剑出,斧身仿若冰块,一寸寸碎裂开来。
那仙兵脸色涨得通红,还欲再打,林冠秋手执肃青剑,剑尖点在他的命门,不许他再进一步。
枫染已被制服,不知是死了还是昏厥。眼瞧着围绕在两人周身的魔气渐消,沧乔不再躲藏在人后。
“望毓你好大的胆子!”
说得真对,林冠秋腹诽。他的确是好大的胆子,因为不该出手相助被工作系统电麻了手,现在藏在袖下的那只手还在抽搐。
可能就算他不出手,冬见也不会在此丧命。
但教林冠秋如何看得下去,反正他的任务不就是帮助冬见融合其他魔主碎片么,眼下这情境也不像是能融合得了。
待那仙兵从擂台撤出,林冠秋转了个方向面对沧乔,仍挡在冬见身前。
“师父。”
冬见轻轻叫了一声,林冠秋并没有听到,冬见要的也不是此时师父的回应。
只要师父没有抛弃他,这便已足够。
被魔气遮蔽住双眼后失色的天地,因着眼前人再度有了光彩。冬见感到身上一松,魔气尽消。
沧乔收敛了怒火,他知道望毓就是在整个仙族都能力非凡、饶有威望,不是他能随意呼喝的对象,语气就没有那样强硬。
“望毓仙尊,还望你不要包庇魔族。”
“魔族?”林冠秋反问,“冬见不过是未压制住心魔,哪里和魔族有关。”
扯瞎话谁不会啊,林冠秋看准了沧乔并不想把找魔主碎片的事搞得世人皆知,又道:“他如今身上无丝毫魔气,殿下若不信尽可来测。”
反手抓住冬见的手腕,林冠秋手指捏一除魔决,依他的修为施此诀,若真是魔族,早已原形毕露。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许多弟子都收了兵器,只有雨泠沉思着,伏魔阵仍莹莹闪烁。
毕竟这里只有林冠秋、雨泠和沧乔知道有魔主碎片一回事,还要算上晕厥的枫染。
林冠秋话锋一转,他看向被仙兵拖着的枫染。
“殿下,倒是这位枫染仙使在众目睽睽之下携一身魔气攻击我徒儿,他身上的魔气又从何而来呢?”
“难道也是心魔?”
这原由他已用过一回,沧乔再以心魔为借口便显得假了。
沧乔面色难看,枫染算得上他身旁的第一人,若在这么多人面前掰扯不清确是麻烦。
雨泠想得和沧乔差不多,真要追究枫染的话,那他背后的雨氏也会被牵扯出来。
伏魔阵终于被撤,林冠秋放开了冬见的手腕,却感到冬见小小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其实如果他要挣开,冬见也是握不住的,但林冠秋想了想后放任了冬见的动作。
这一天过得够糟心的,冬见该是怕了。林冠秋捏了捏冬见的手心,权作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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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霞锦的最后一抹艳色被夜幕吞噬,林冠秋站在议事大殿的门外,心里空落落的。
因冬见的身份存疑,大比第一的荣誉应顺延至弗元,无奈弗元并不接受,头一回仙门大比的第一出现了空悬无人的状况。
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连浮凝宗的宗主大人都被带走去九重天问罪了,第一无人认领已是小事情。
沧乔并未过多纠缠,急匆匆带走了枫染和雨泠。
雨泠临走前将宗内一切事物安排好,她晓得望毓不喜欢管这些杂务,此次变故又与冬见有关,于是只好好叮嘱了弗元一番,让他有何要事问一声望毓便是。
“仙尊。”弗元从殿内出来,站在林冠秋身后,“仙尊可要去看看冬见?”
冬见被带至叩心崖关押,林冠秋的确是想去看望。
“我相信冬见不是魔族,他是当之无愧的仙门第一。”
弗元递给林冠秋一枚进出叩心崖苦牢的灵符,林冠秋收下,道了一声多谢。
是为这枚灵符而感谢,也是为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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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呼啸,上一回来叩心崖仿若已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候冬见还是个小孩子呢,是林冠秋把他从血人堆里带出,带到了这个为他准备好的漩涡中。
熟悉的山崖边,林冠秋没有走近,其实来了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他已很少在白日清醒时有过自毁的倾向了。
或许这种改变是从神域中出来后发生的,又或许在第一次有人想把他从崖边拉走时有什么就已经改变了。
至少要完成好任务再死吧,林冠秋自嘲一笑,转身向苦牢行去。
叩心崖所在的整座山体都有神通,山腰及以上为弟子入门所用,山腰以下即为苦牢。
苦牢收押了一众凶恶之徒,仙、人、妖、魔皆有,关进苦牢的全是罪大恶极的囚犯,要的便是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守苦牢的弟子验过林冠秋的灵符后拨转山壁上一圈又一圈的繁复轮//盘,直到轮//盘上的文字与灵符中密语对应,一扇石门缓缓推开,里面灯火幽微,映出绵长甬道。
林冠秋迈入其中,背后石门关闭,伸手摸去已无门的痕迹,分明是块完整山体。
劫狱的念头可以打消了,林冠秋不过这么一想,工作系统又跳出来警示,可能是局里那些程序员终于把系统升级了,灵敏得过分。
不知走了多深,眼瞧着再绕过一个弯就到了,林冠秋竟有点不敢向前。他步子一顿,腰间玉珏与肃青剑鞘相撞,发出声响。
“师父?”
冬见抬眸,他以为是幻觉,可下一刻师父真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水面搅起一阵波纹,冬见想缩起身躯,但寒铁链困住了他的四肢,连他的脖颈都被丝丝锁住,垂下头都不能。
林冠秋忍住了劈开那些铁链的冲动,他知道这只是苦牢的基本操作,甚至那些链条上都未加持什么禁制。
果然就算他在众人面前能洗脱冬见的嫌疑,但在知情者眼中,冬见已不能再回到过去平静的生活了。
冬见被锁在山壁上,半截身子浸在寒气森森的泉水中,叩心崖压制住了他的修为,在此地他与普通人无异。
不自觉的发抖漾起一池涟漪,冬见的脸如雪般苍白,他的关节痛得发痒,明明刚才可以忍住的,可师父来了后便更疼了。
“师父是专程来看我吗?”说出口的尽是废话了,若不是他这个逆徒,师父怎会来这种污秽之地。
在一个人被关着时冬见与那声音交流,知道了魔主碎片,知道了彩坪镇地底他吞噬掉了飞飞,知道被魔主意识占据身体时师父有几次无意伤了自己……说起来,现在眼上的伤疤还未消呢。
他还知道了,师父已知晓他心魔之事。
那一个在后山的吻,原是真的。
冬见想过再见到师父时他要说些什么,可到了这时,他张了张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坦白浅薄的喜欢吗,师父不提,怕是不想要他难堪。解释自己不是魔族吗,魔主碎片宿体有何颜面再提这些。
冬见忽而想起魔主意识方才恶意满满的揣测,他眼睛一亮,看向林冠秋。
“师父,您若要借我身躯集齐魔主碎片再灭之……”
“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