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仙尊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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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瞬间固然是痛苦的，但在长久的痛苦之下，死亡反而成了一种解脱。林冠秋深深沉迷那无知无觉的片刻，但下一秒他重获神智，感受到了此界灵力正顺着他的经脉不断滋养着神魂。
他竟跳出了那一方世界？冬见破局了？林冠秋百思不得其解，他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漆黑。
但并不是纯然的黑，像万千线条拼凑在一起，目光所及便有暗影流转，盯着一处看久了会生出眩晕感。
这就是神域的真面目吗，尽是混沌。林冠秋欲以灵力探寻冬见的位置，但自身的灵力一旦使出便如同水滴融于大海，在这里激不出半分波澜。
幸而当时未摘下红绳，林冠秋在腕上一点，一根红线生出，牵着他往前行去。
这里如同盘古未劈开天地前的世界，天与地混为一体，每一脚都让人踏得小心翼翼。林冠秋不知这么行了多久，红线一顿，该是近了。
方才前面还什么都没有，只再走了一步，林冠秋便看到席地而坐的冬见，他气息微弱，仍未清醒。
林冠秋想到没收回的那一剑，他恨魔主行事诡谲，更恨自己出手太快。正要再上前，一团混沌灵气忽而化为人形，立在冬见身侧，仿佛在打量他。
“什么人？”林冠秋在估量能否将冬见一把拽回身前，但这团灵气身上蕴有极危险的气息，在确认是敌是友前还不能轻举妄动。
“哦？你找过来了。”
这声音，是这神域里的残念。林冠秋曾与他有过短暂交谈。
“冬见也破局了吗？为何他还没有醒来？”又有机会和他对话，林冠秋索性想将一切疑问都搞清楚，“他究竟因何破局？”
这人并未回答，他伸出手在冬见额上轻点。林冠秋以为他要伤害冬见，急呼不可，肃青剑却被巨力按住，那股力量直入林冠秋的元神，震得他喉头一甜。
“你俩真是有趣。”
“莫慌，我不会伤他。”他抬手，金色的光辉自混沌中徐徐流出，将冬见浸在其中。
的确，以此人的力量若想要杀他们，哪里需要多费口舌。林冠秋心下稍定，又看人影的举动，明白这怕是冬见的机缘。
“你当真不知他心中渴望？”随着光芒倾泻，人形逐渐与背景融为一体，“我早说过，与你有关。”
林冠秋眨眼，与自己有关？可最后一个轮回的结局，是他死在了冬见面前。
那破局的关键就在于他死后了，林冠秋思维发散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立马摇头否认，他笑自己可能是在这破地方待得太久，已经魔怔了。
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两人又陷于黑暗之中，林冠秋收起笑容，迅速来到冬见身前。
“……念力归于一人，此方世界将化尘土，望君珍重。”
震慑四方的力量逐渐消失，林冠秋身上也一轻，稍一试探就发现修为大为增长。
不愧是神域，林冠秋想到他留下的那句话，看来他们可以从此地出去了。如果把神域比作一个法阵，现在冬见吸收了阵眼的力量，所以所有困于此的人都可以逃脱。
但外面沧乔虎视眈眈，若被他发现冬见的机缘，未尝不会联想到魔主身上。
林冠秋扶起冬见，思量再三，施了一压制修为的术法在他身上，待瞒过沧乔他们再寻机会为冬见解开。
地面震动不歇，林冠秋将冬见背起，他抬头一望，有一块裂口已露出外头天色。林冠秋脚下一点，便背着冬见向上飞去。
看似很高很远的裂口实则并不遥远，寒风卷入此界，吹得人衣袂飞扬。
再有一丈便要自由了，破出的刹那间，林冠秋的眼前闪过这几个轮回里的片段，他神思恍惚，久久不得平静。
掉进冰湖溺死的那一世，小柴棍就站在湖边。
从文春阁三层摔下的那一世，从他身下洇出的鲜血漫到了小柴棍的脚下。
用锋利刀刃刺向胸膛的那一世，作个小厮打扮的小柴棍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
……
“我来晚了，来晚了。”
现实与回忆猛地重合，林冠秋深吸了一口气，才发觉是冬见在他耳畔呓语。
原来是这样吗。神族残念说过，林冠秋本还要再历数次轮回，因为冬见来了，他才得以提早破局。
这个人，怎么一直都在拯救他。心中生出这个念头时，林冠秋觉得荒唐，但又因此眼底泛起泪意。
“林大哥……”冬见该是快醒了，他有了动作，林冠秋忍下复杂情绪，低声叫他乖些。
他们已出了秘境，却不是进来时的仙魔两族边界。竟到了人族地界，倒遂了林冠秋最初的打算。
林冠秋缓缓落地，不知这是哪里的深山老林，大雪染得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方圆百里都无人烟。
山里猎户休憩的木屋未被大雪压垮，林冠秋施了个去尘术将屋里打扫一番，又生起火来。
木板床上冬见睡得并不安稳，他眼上伤痕仍未消去。林冠秋想试试生肌的术法，指尖点在冬见眼皮上，暗念口诀。
隔着一层薄薄眼皮，林冠秋察觉到冬见的眼球在颤动，大概真的要醒了。
神域修复了冬见的身体，林冠秋确认他已无内伤，但为何偏偏要留下这眼睛上的伤疤，是要他看一次便内疚一次吗？
“师父……”冬见终于苏醒，他似大梦一场，眼角不觉滑过泪痕，“还是林大哥？”
林冠秋扶冬见坐起，将处理过的净水倒了一杯递到冬见手中。
“可有哪里不舒服？眼睛……眼睛看得清么？”林冠秋有些心虚，悄摸摸查看了虐心值——好家伙，直接30了。
冬见接过水抿了一小口，他神情低落，道：“师父放心，我只是累了。”
“师父……还记得秘境中的事吗？”
“当然记得，多谢冬见救我。我们已出来了，不会再有那些事发生了。”林冠秋以为冬见还陷于那些轮回故事里，安抚般拍着冬见的后背。
任谁看着一个人一次次死在自己眼前，都会成为心理阴影吧。林冠秋作为那个“死人”，头一次因为自己的死而感到了抱歉。
冬见抬眼看他，林冠秋有一瞬陷于他的目光。那个初见时的小少年已长大了啊，长成了林冠秋当时想象的那般模样，甚至要更俊朗些。
可他眼里的情绪浓厚近实质，林冠秋别开视线，没有再与他对视。
“师父，你知道我为何能破开秘境，对吗？我听秘境中有人言，须得看清心中最渴望之物。”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能离开，是因为你。”林冠秋想了想，他言辞恳切，“但我也心存不解，我从未想过我渴望被人救赎。”
“或许还存有其他的破局方法……”
“不。”
冬见紧握住手中杯盏，他口干舌燥，是心中有火难抒，有情难解。
他听出来师父未有虚言，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原是他自作多情吗？
当小柴棍时，林大哥对他多么好，可他囿于世俗眼光不敢开口。但做冬见时更为艰难，眼前这个清风霁月的仙人是他的师父，他永远不能将爱意吐出。
若是不说，他还可以长长久久伴在师父身边，做一个虚伪的徒弟，一个见不得光的爱慕者。
冬见眉心聚起黑雾，他痛苦地喘息起来。
心魔之兆！林冠秋大惊，心魔无法被任何一种法术祛除，只能靠本人的意志力。更要命的是冬见的心魔一旦生成，那魔主意识便可与冬见共生。
“冬见，冬见！你有什么难处尽可以向我说，莫要误入歧途！”
林冠秋扶着冬见的双肩，叫他振作。
“师父，我……”冬见顺势扑进林冠秋怀中，贪婪地呼吸属于师父的味道。
我不要做你的徒弟，我要做你的爱侣，要你长久的陪伴，要你心里眼里只我一个……
如果这些都不可以，那我要你永不知晓我的爱意。只要你别再孤身赴死，让我好好看着你活着。
这个突如其来的相拥让林冠秋发愣，他想冬见该是回忆起了秘境中的种种，心里怕是不好受的。
但林冠秋最终还是纵容了冬见这一时的放肆，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那黑雾形成枚古怪图纹，印在冬见眉心，但似有另一股力量与之相抗，图纹很快就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仙尊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