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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仙尊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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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节，只有太阳落山后天地间才得以消除几分燥热。但今晚乌云笼月，闷意压在心头，令人喘不过气。
冬见与一队少年人行走在街巷中，其余人皆是相同打扮，独他个子高，又是一身利落玄色衣袍，显得打眼极了。
自那次入秘境后已有六年，这六年间林冠秋未带冬见回过浮凝宗，甚至未踏足仙界一步。望毓过去曾有数十年不回宗的经历，所以倒也无人对他们起疑。
师徒二人在人族一边游学，一边历练，已走过不少门派。
这一回便也是拜访一个隐世门派，掌门人的剑术已臻人族化境，尚能与林冠秋打上几个来回。门中子弟并不多，但都心性纯善，除了习武练剑，便是爱好行侠仗义。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总是愉快些，本来林冠秋已打算离开，但掌门人挽留他二人在此过个节日再走。
一是不愿拂掌门的心意，二来林冠秋发现冬见与这门派弟子们相处得不错，与同龄人多玩耍也是好的，这就多留了几天。
今日冬见随他们去邻村荒山里剿灭恶兽，本来村人带来的消息里只有一头熊，但众人回程路上却又冒出一头，可谓是险象环生。
冬见与带队的年长师兄拼出全力，护住了队伍中几个年纪小的。再加之众人团结一心，虽过程凶险，好歹有一个好结果。
他们出发时天色未亮，再回到距门派最近的镇上时已夜幕四合。便是冬见也感到疲累，但其他弟子们历经一番鏖战，此刻却神采奕奕，期待地看向带队师兄。
“哈哈师兄不会忘，戏楼的包厢已订好了。我已告知师父，今夜我们晚些回去。”
听了这话弟子们爆发出一阵欢笑，纷纷加快步伐往戏楼方向走去，冬见和带队师兄被拥在其中，颇有些身不由己。
带队师兄是个三十出头的青年人，叫作翟远，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向冬见道：“咳咳，师弟们是热情了些。”
“不过明日就到问晴节了，这是此地独有的节日，年年都热闹非凡。不过掌门师父给我们安排了巡夜的活，过节当天没法让大家尽情去玩，我们每年便在前一两日先玩个痛快。”
怪不得近几天夜里街上小商小贩多了，卖花的、卖首饰、脂粉的走几步便是一家。冬见扫过街边小摊，道：“问情节？”
翟远展颜一笑：“是晴雨的晴，也是有情之情。冬见兄弟可有爱慕之人？若是有，可在此地求一根姻缘线，都说很灵呢。”
爱慕之人……冬见眉心轻皱，翟远以为是自己多话冒犯了，也不再言语。
“你怎么不敢回他？”
“你心虚了对不对？”
“你……”
声声追问响在冬见心底，他深深叹出一口气，默念清心咒。
不错，他已生出心魔。
此刻心魔发作，冬见本该识海动荡、痛不欲生，可他行为自如，甚至与翟师兄对话时面上更添笑意。
怎会不疼，冬见放缓的呼吸、紧绷的肌肉都在彰显他所受之苦。但他心中却是快意的，因为只有在此刻他可以不再遮掩心中所思。
“哈哈哈你看看你这个可怜样儿！”
“别再苦苦挣扎了，与吾一同成魔，你会拥有一切你想要的。”
发现冬见无动于衷，那声音恼羞成怒，一改方才的苦口婆心。
“难道你以为你师父会原谅你吗，若他发现你入魔，必将你斩于剑下！”
斩于剑下……斩于剑下……
“我会带你去叩心崖，但凡那里测出你身上有一丝魔气，你便会被就地斩杀，尸骨无存。”
是的，师父说过这话。从带他回浮凝宗的第一天就说过。
冬见的呼吸被打乱了，心魔趁虚而入。灵气瞬间在他经脉之中逆向而行，剧痛直击心口，冬见的喉头一热，咬紧了牙关。
默然偏过头，冬见轻轻擦去嘴边鲜血。如今只能庆幸他虽已入魔，但或许是因神域的馈赠，无人能看出他的异样。
冬见在千百次的折磨中也逐渐学会了忍耐和适应，忍耐心魔发作的痛苦，适应与爱意共存的酸涩苦楚。
他怀中揣着早已买下的姻缘线，不知道何时才能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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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待大戏落幕，冬见已一人先行离开了。是翟师兄发现他状态不佳，以为是过于疲累，就劝他不用陪孩子们玩乐，还是回去歇息为好。
冬见未曾推辞，他确实心神俱疲，加之戏楼里环境嘈杂，心魔趁机出来闹腾，即使翟师兄不说，他也准备开口辞行。
走出戏楼时冬见才发觉外面落起雨来，雨滴不大，但观测此前天象，今夜必有一场大雨将至。
“哥哥，买把伞吧。”街上卖伞的小童背着竹篓，紧紧跟在冬见身侧。
小童手里的伞样子虽朴素，看着结实耐用。可瞧竹篓里的存货，应该没卖出去几把。
冬见停下脚步，问了价钱，抽出最新最好的那把伞后，将银钱递给小童。
“这些我都买了，你将余下的伞都交给戏楼的门房，说是给翟远师兄。”
小童一连说了好几句谢谢哥哥，清点钱数后赶忙朝戏楼跑去。冬见抱着这把新伞，向山上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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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仿佛突然之间变大了，一颗雨滴都似乎能在地上砸出个坑来。林冠秋刚写完留给此派掌门人的书信，便被突如其来的雨声所扰。
不知冬见他们晚上玩得可好？翟远已派人来说过他们今日安排，林冠秋并不为冬见的晚归担忧。
本来说好的多留几日，可最晚明早就要出发了。林冠秋于不久前收到了雨泠的传信，信中说仙门大比马上就要开始了，为何还不见你们二位回宗啊？
林冠秋实在汗颜，也能懂雨泠的怨气。谁让他刚带冬见走的那阵子雨泠总给他传信呢，威胁他快回来当长老干活，凭望毓的破性子自然是一切有关雨泠的信件拒收。
结果就是林冠秋这几日才想起看看雨泠的传信，没想到便见证了雨泠从暴怒到平静，再到这些日子急切喊人回宗的变化。
仙门大比……安生日子总算要到头了。林冠秋没有催促冬见早些回来，因为他知道这一回去，冬见不会再有今天的快乐日子了。
他们不能再躲着仙族皇子沧乔和那神秘人，大比之上神秘人不出意外肯定会到场，届时两块魔主碎片相遇，不晓得会撞出何等程度的惊涛骇浪。
所幸冬见成长得迅速，他像是每个老师都会喜欢的优质学生，教什么会什么。若是没有这些弯弯绕绕，冬见该是年轻一辈中的仙门第一人。
思绪不免在持续的雨声中飘得远了，林冠秋沉浸许久才猛然发现自己想了好多。或许是因为在这里待了太久，久到他有些恍惚，他究竟是望毓还是林冠秋。
局里对于这种情况其实是有预案的，每一次任务前都可以选择非关键剧情跳过，避免执行者迷失在任务中。可林冠秋没有选过，毕竟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他一般会干净利落地结束工作。
这一次的不适可能来源于他太想做好BE组的第一次任务了，为了追求虐心值，他在按着最初的计划一步步走下去：前期要一直对冬见好，才能在后期把虐心值提起来。
可是……为什么现在的虐心值就已经是50了？林冠秋是该高兴的，但他不知为何心里竟是担心占了上风，冬见在他身边竟不开心吗？
院里有动静，该是冬见回来了，林冠秋收起繁多思绪。
或是没有想到林冠秋就在厅内，冬见一推门就看见他，先是一愣，接着有几分慌乱。
因为他实在太狼狈了，浑身湿透，怎么能这样出现在师父面前。
“没有伞么？”话音刚落，林冠秋看到冬见护得好好的那把伞，“为何不施个遮雨的术法？”
冬见低下头，他攥着伞，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他一心想着赶紧回来，风大雨大，别将这把伞造作得不好了。
“师父，我错……”没说完的话语被淹没在厚实的棉布中，冬见猛然抬起头，直对上林冠秋无奈但并无责备的眼神。
林冠秋用棉布擦拭着冬见的头发，道：“雨淋便淋了，哪称得上是错。”
“擦干些再去泡个热汤罢，今夜好好休息，我们明日要回浮凝宗了。”
“回去？我们不在此地过节了？”
冬见迅速地掩去失落，他接过棉布，有些心烦意乱。
原是在想这个，还是少年人啊。林冠秋思索片刻后道：“冬见，下一回再来，我们一起过节。”
大抵这话说得像一句承诺，冬见轻轻点点头，拿出护了一路的伞。
“师父，我本想节日那天再送给你的。”
林冠秋自是收下，但等冬见去里屋时，他还是没想明白这把朴实无华的伞。
当地节日是流行送伞吗，这伞无甚奇特之处，伞柄上缠着的丝线倒是精细别致。
可不管这伞是普通是贵重，也不能把自己淋成那样，傻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