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太卜解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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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
桓王三十九年，栎阳，甘泉宫。
萧启屏退左右，将梦境告知太卜，问其吉凶。
一个时辰后，太卜答曰：“大王之梦，非比寻常。臣观紫宫天象，云气充盈，状如伞盖，寓子孙之运盛。又以龟甲卜之，生赤金裂纹，乃上吉。两者相验，可证……”
说到最后，太卜似有顾虑，环视四周，欲言又止。
“可证什么？”萧启双眉紧蹙，眸光冷冽，有些急切地问道。
“可证天子将出，天命在秦！”太卜面色肃穆，俯身一拜。
听罢，满头华发的萧启有些怔愣，“依尔之言，令九州归一之人，乃我萧姓后人。”
“正是”，太卜深吸口气，上前两步，拱了拱手，恭声祝福：“臣为大王贺，为大秦贺！”
萧启浑身一震，喜形于色，抚掌大笑：“善，大善！秦国将得天下矣！”
自献公变法以来，秦君已历三世，无不有吞灭六国、一统寰宇之志。
奈何天不假年，灵王崩于不惑，烈王逝于而立，皆非长寿之君。
传至桓王，享国之日久，执政数十载，兵强马壮，威服四海。
秦之地，二分天下。秦民甚朴，勤勉于农事，其声乐不流污，其服不挑，畏有司而顺。秦之都邑官府，其百吏肃然，莫不恭俭敦敬忠信而不楛。秦之士大夫，不比周，不朋党，倜然莫不明通而公也。佚而治，约而详，不烦而功，治之至也，秦类此焉。
（注：上段大意为，秦国占有天下一半的土地。秦国百姓非常朴实，积极务农，听的音乐不淫污，穿的服装不轻佻妖艳，平日里畏惧官吏而很驯服。秦国大小城镇官府的官吏们皆严肃认真，勤于政事，无不谦恭节俭、敦厚谨慎、忠诚守信而不粗疏草率。秦国的士大夫不互相勾结，不结为朋党，卓然超群，没有谁不明智通达而廉洁奉公。安闲而又治理的很好，政令简约而周详，国事不烦乱而有功绩，这是政治的最高境界，秦国就类似这样。）
（作者曰：上述之言乃春秋笔法，非常理想化，没有哪一个时代的官僚体制可以做到这点，夸大之意甚是明了，各位看官不必细究。）
国力如此强盛，贵为主君的萧启岂无问鼎之心？
登基伊始，他就立誓，承继灵王遗愿——凡萧姓子孙，勿忘东出，荡平六国，一统天下。
数十年来，他孜孜求治，如履薄冰，未敢有一丝懈怠。
眼见秦国越来越强，独霸九州，而六国惶惶如丧家之犬，统一大势已不可阻挡，萧启的身体却快扛不住了。
他已年过六十，精力大不如前，冬日常有昏睡之象。
即便是王，也躲不过生老病死。
萧启深知，上苍留给他的时日不多了，他必须加快征伐六国的进程，若是不能覆灭其一，有何面目见先王？！
因此，他不顾群臣反对，乾纲独断，执意进攻梁都，妄图以优势兵力求得速胜。
不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六国虽弱，气数未尽，仍有死战之心。
宁寿一役，秦损兵折将，惨败而归，三年之内无力东进。
而关东诸侯又再度合纵，歃血为盟，共同抗秦，局势愈发胶着。
回想过往种种艰辛，萧启百感交集，夜不能寐，常有迟暮之思：他快走到尽头了，无力开拓，只得守成，以待后人之功。
正因如此，当他听到“天子将出，天命在秦”时，才会那般高兴。
性情坚毅、老成持重如他，竟也会眼角湿润，大笑不止。
宁寿兵败之后，没有哪一则消息能像今天这般，让他舒心畅怀。
良久，萧启收敛笑容，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兀地掠过一道幼小身影。
下一瞬，他懊恼地拍了拍额头，看向太卜：“寡人险些忘了，梦中小童是个女娃，若天命在她，大秦岂非要出一女君？古往今来，焉有女帝之说？”
听罢，太卜弯了弯腰，沉声道：“大王可还记得四百年前太史燊之言？”
太史燊，夏朝国师，精通占卜之术，算无遗策，世人称其可通鬼神。
燊预言：“夏衰而诸侯兴，分久必合，合时而女帝出。”
彼时，夏天子获悉，讥笑曰：“太史昏聩！夏得天佑，福运绵长，何来衰败之象？况女子为帝，亘古未有，岂能服天下哉？”
时至今日，这则预言已埋进岁月的洪流，鲜有人知，仅在各大王室的秘案中留有记载，寻常百姓更是闻所未闻。
“依大王之言，梦中的女公子聪慧异常，且极有胆识，竟要寻天子冠。此等魄力，远非常人可比”，太卜捋了捋胸前长须，微眯着眼：“以臣之见，其言其行，恰与太史燊之语契合，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听罢，萧启面露复杂，良久，慨然一叹：“时也命也，你且退下吧。切记，今日之事，勿传于他耳。”
“唯”，太卜领命。
翌日，朝会毕，群臣散去，萧启传太子一道用膳。
秦太子，名柱，桓王二十五年被立为储君，少时多病，汤药不离身，及长，面容白皙，畏寒嗜甜，喜食蜜浆。
他有侍妃八人，偏宠昭姬，立后者为正夫人，号曰舞阳夫人。
未料，昭姬福薄，难产而亡，其子亦早夭。萧柱悲痛，此后不再立正妃。
故而，他虽有子十四，却无一人是名正言顺的嫡子。
食毕，宫仆撤去餐碟。
萧启挥退左右，看向太子，示意后者凑近些：“尔膝下可有女郎，尚在龆龀之年？”
太子闻言一愣，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禀父王，儿臣最小一女乃梁姬所出，去岁已及笄。”
他虽不关心后宫之事，但因儿子较多，女儿却仅有三人，反而记得清楚。
听罢，萧启眉头紧皱，转了转眼珠：“那你的孙辈中可有适龄之人？”
太子闻言，愈发疑惑：父王平日里勤于政事，极少过问宗室，今日缘何有此问？
况且，随着诸子成年、分府别居，他连自己究竟有多少孙辈都拎不清，更不要说了解具体情况。
“禀父王，儿臣不知”，太子无奈，只得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太卜解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