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谶言若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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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以诈道训俗，使大信行天下】
宁寿之战后，广安君宋诞因窃符救梁之事，恐宋王降罪，不敢回国，便将虎符交予副将谢通，命其率师折返，自己与宾客俱留于梁都。
梁王闻之，与丞相商议，欲将边地三城封予诞，拜其为义成君，并赐汤沐邑。
宋诞获悉此事，意骄矜而有自功之色（注：骄傲自大，露出了居功自满的神色）。
宾客陆斯见状，眸光微沉，面露忧色，劝说道：“物有不可忘，或有不可不忘。他人有德于公子，公子不可忘也，公子有德于人，愿公子忘之也。”
听罢，宋诞疑惑不已：“汝何出此言？”
陆斯正襟危坐，答曰：“公子矫宋王令，夺兵权以救梁，于梁则有功矣，于宋则未为忠臣也。今公子乃自骄而功之，窃为公子不取也。”
宋诞闻罢，心生自责，面色涨红，似若无所容者。
两日后，梁王设宴，答谢宋臣，埽除自迎，执主人之礼，引公子诞就西阶。
宋诞侧行辞让，从东阶上，并自言罪过，以负于宋，无功于梁。
饮酒至暮，梁王乃言封君之事，宋诞面露惶恐，再三拜谢，谦辞不受。
梁王笑曰：“世人皆道公子重义，不慕名利，寡人今知之。”
于是，梁王不再提封地之事，改赐宋诞金千斤、仆百人。
此后，公子诞以外臣之名客居宁寿，赛马游猎，鲜少过问政事。
又四日，梁国朝会，百官肃穆。
有佞臣向梁王进言：“暴秦无信，侵我国土，戕我国人，百死而莫能赎也。请大王下令，杀质子湛，祭亡魂，慰臣民。”
梁王怨秦久矣，听此言，深以为然，欲车裂萧湛及其家眷。
丞相梁鹤见状，匆忙制止：“秦师虽败，元气尚在，今大战方歇，不宜多生事端。况且秦王刚烈，睚眦必报，若杀其孙，结死仇耳，于国无益哉。”
须臾，上卿李炎亦出声反对。
梁王闻罢，眉头紧蹙，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中怒火压下：“既如此，便依尔等之言，饶萧湛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刻查抄质子府，逐秦人于西郊，断其衣食，狗彘视之！”
“唯”，阶下侍从领命而去……
大秦国都，栎阳，甘泉宫。
“如何？可有查到？”萧启面色沉静，双目含威，直直地望向前方站着的太子柱。
“禀父王，依宗牒所载，吾恰有一女孙契合太卜之言”，萧柱深吸口气，上前几步：“她乃公子湛独女，名岚，年方七岁。”
“公子湛？”萧启眉峰微扬，若有所思。
见状，萧柱赶紧补充道：“湛儿乃吾中子，滕妾所出，幼年丧母，娶吏女为妻，今出使梁国为质，五载未归。”
“哦，原来是他，怪不得寡人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萧启点了点头，唏嘘两声：“秦梁连番苦战，积怨甚深，这孩子代你为质，受制于人，日子必是过得艰难。你且派人，速往宁寿，接回萧湛父女。”
“唯”，太子柱领旨，正欲退下，然似是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欲言又止。
“何事？”萧启眸光微冷。
“父王勤勉于国事，夙夜操劳，一统天下之心刻刻相催，所思所梦皆出于志，恐……恐超脱于现实”，萧柱苍白的面颊微微泛红，隐有汗渍，斟酌片刻，又言：“卜官之语太过离奇，自古为君者皆是男子，观之四海，未尝听闻女郎登极，儿臣实不敢信之。”
言讫，他微微抬头，小心翼翼地望向御座。
天知道，他在听闻这件事时，心中是何等的震惊。要不是心存畏惧，他都要质问秦王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因为一个虚幻缥缈的梦和几百年前的谶言，就想将一个不满十岁的女娃娃培养成继承者，何其荒谬！
王图霸业岂容儿戏？！
“不敢信之？呵，你有此想法，倒在情理之中”，萧启眯了眯眼，有些感慨：“梦里那个女娃娃啊，颇具神灵之气，一言一行，都带给寡人欢喜。”
说到这，萧启身子稍稍后仰，以手抚额：“此梦太过真切，恐为天授，寡人醒时仍有心悸之感。再者，太史燊乃夏朝大巫，算无遗策，名动八荒，吾国太卜亦是能人，望气测运，鲜有差池。他们的谶言应在一处，不可不察呀。”
“父王三思啊。先哲有言，女子秉政，于国不详……”
“于国不详？”萧启猛地抬头，双目映出慑人的光：“哼，想当初寡人不过是庶出王子，远走他乡为质，受尽折辱，朝不保夕，后赖母亲多方周旋，得以归秦，承继大统。嗣位之初，群狼环伺，举步维艰，又是阿母临危辅政，力挽狂澜，助我开创大业……”
念及仙逝的庄太后，萧启忍不住长叹一口气，眼角微红：“若无阿母，岂有今日之寡人？！太子，先太后虽是女流，却有大功于秦，名昭千古。难道她在你眼中，竟是不祥之人吗？”
听罢，萧柱讷讷无言。
萧启见他似是木头桩子般杵在原地，顿觉气闷，疲惫地摆了摆手：“罢了，你且去将他们接回来，后续如何，尚待商榷，不必决于一时。公子湛替你质梁五年，吃了不少苦，你作为君父，难道就任其漂泊于外、不闻不问吗？”
“是，儿臣这就安排”，萧柱不再耽搁，俯身行礼后匆匆退去。
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萧启的眼底划过一抹忧色。他对这个儿子一直不太放心，总觉得后者优柔寡断，缺少智谋，没有一点秦国君主该有的英武霸气。
这些年，若不是膝下荒凉，萧启恐怕早就动了易储的心思。
此番他将太卜之言告知，更多的是希望能激起太子一统天下的雄心。至于谶言，无论其真伪，只要能让大秦成为九州共主，信上一回又有何妨？
然而，萧启没想到的是，那个能真正接替他完成千秋霸业的曾孙女，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宁寿，对抗着命运的考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谶言若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