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年》灰壶醴

2、Carlisle

　　“医生，坠崖送来的那位夫人已经送到太平间了，”护士阻住我急匆匆的脚步，她和蔼的脸上露出遗憾的伤心表情：“那个可怜的人……已经太晚了，不用麻烦了。”
　　我能闻到太平间飘来的新鲜血液味道，那是一个熟悉的奇异香味，它属于……Esme？
　　我推开护士，低声道声抱歉，向太平间走去。如果这个护士不在这里就好了，这样我就没有必要伪装着以人类慢吞吞的速度走路。

　　Esme Anne Platt Evenson，十年前那个如天使一般快乐的女孩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她苍白的脸上一片安详，平静的甚至让人有些悲哀。她和当初一样美丽，只是少了那阳光般的微笑。她为什么会坠崖？
　　几个世纪以来，我看惯了脆弱的人类生命的陨落，不论是外伤还是病菌，都是那么轻易的就让他们丧命，有时候我甚至羡慕他们的脆弱。而现在，站在这个脆弱的女孩身边，我竟感到了一丝沉闷的心痛。或许是因为记忆中那张灿烂的笑靥？

　　十年时光，对我而言不过一瞬。

　　和任何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一样，我坐在阴暗的办公室里进行着我的研究，外面忽然一阵喧闹，飘进了一股新鲜血液的味道。我吸了一口气，随即为自己奇怪的行为笑了起来——我居然会特意去闻空气中的血味儿。可是那个血味有着略略特殊的香气，我又吸了一口气，惊讶的发现这股味道并没有让我的喉咙燃烧得更厉害，反而让我有些……愉悦？我冲自己皱着眉，摇了摇头，走进急诊室。
　　“Cullen医生，”John Evenson急匆匆地迎过来，神色焦急，脸上布满汗珠：“我女儿摔断了腿，麻烦您看一下吧。”在他身后，热心的人群把病床围了个结实，叽叽喳喳而又小心翼翼地安顿着年轻的病人。那是那股血味的源头。
　　我走上前去，护士已经在包扎伤口了。Esme Evenson，Evenson家的小女儿，正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眉毛痛苦地拧着，人已经昏迷了。我大致检查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只要安安静静的等腿伤复原就好了。听我这么说，John的面色和缓了一些，床边紧张的Anne Evenson太太也舒了口气，连声向我道谢。
　　我耸了耸肩，笑了一下，回身准备去前台取病历本。病人忽然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我急忙赶去查看情况。不等移动到床前，我已经开始懊悔了——太不谨慎了，移动得过快了，怎么回事。我冲自己皱了皱眉，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还好，所有人都盯着同一个地方。我舒了口气，戴上职业的微笑看向那个女孩。
　　她皱着眉毛，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我，顿时呆住了。我看到她温暖的棕色眼睛，早已不再跳动的心猛然紧了一下。我吸了口气，微笑着：“Evenson小姐，你伤到了骨头，不过没什么大碍，静养几天就好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不过很疼。”她努力展开笑容，轻声答道。在这种伤势之下还能笑着说话的姑娘可不多见，这确实让我惊讶。
　　而接下来的几天，我了解到了她笑的原因——这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女孩子啊，爬树晒太阳掉下来造成的伤痛当然不能阻止她绽放天使一样明艳的笑容。病房几乎成了她和朋友嬉笑的游乐场，病房里常常回荡着她银铃一样的笑声。而当她的朋友上学的时候，她聊天的对象自然而然的变成了我。
　　“Cullen医生，你多大了啊？”
　　我检查着她的石膏腿。“21。”当然，事实上我已经23岁了，并且23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那你有妻子了吗？”
　　我怔了一下，望着她天真的笑脸，心里苦笑了一下。“没有。”当然没有了，谁会做我的妻子？
　　“那你一个人，不孤单吗？”
　　我感到有些奇怪，这样一个快乐的少女，懂得什么叫做孤单吗。“还好啊，没什么。”我淡淡的笑道。是啊，几个世纪下来，我早就习惯了孤单。
　　“嗯……”Esme转头望向窗外，百合窗缝里透着些许阳光。“Cullen医生，你能把窗板打开吗？我想晒晒太阳。”
　　额，晒太阳？我一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感到我的犹豫，回头望着我，又笑起来：“Cullen医生果然不喜欢晒太阳啊，算了，这样也没什么。”
　　当然，镇上的人都知道，奇怪的Cullen医生一到大晴天就窝进办公室，窗帘拉得紧紧的，应诊时病房的百叶窗板也要关得紧紧的。Cullen医生不喜欢太阳。
　　Esme又说：“其实太阳很好啊，那么明媚，那么温暖。”她脸上的笑容也很明媚很温暖，我甚至荒唐地担心我的皮肤会不会在她笑容的照耀下发出钻石光芒。
　　不久，随着Esme Evenson伤愈出院，她灿烂的笑容也渐渐淡出我的生活。三年以后，我搬离了那个小镇。Esme所留给我的，也只有偶尔会在回忆中一闪而过的奇异血味和她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而现在，十年之后，我再一次遇到了她，鼻子里充满了那股味道。而她的笑容不再，变成了一张哀伤、苍白、双目紧闭而又毫无生机的脸……

　　……等等。我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心跳！它是那么的微弱以至于被人类护士忽略了。它在跳动！她还活着！我眼前掠过那张灿烂的笑脸，没有犹豫，我必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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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nd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