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年》灰壶醴

1、Esme

　　我站在悬崖上，站在拍卷的山风中，短暂地回忆着我即将结束的短暂一生。这么多年来，只有这一刻才最安然。
　　曾经，我也是一个快乐的女孩，天真烂漫，欢歌笑语。大人们常说，Esme的笑容像个小天使。
　　可是我早该知道，所谓快乐都是短暂的，所谓幸福都是虚无的，一切一切不过只是命运玩的把戏。随着那个男人侵入我的生活，魔鬼也降临了。
　　他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的家中，光鲜亮丽，衣冠楚楚，风度翩翩。没过多久，他就出现在了教堂里，穿着新郎礼服，等待着迎娶由父亲缓缓引来的我。

　　结婚？结婚。

　　父母包办了我的婚姻，这没有什么不寻常。我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怀着对未来的无限期望，站在了这几近陌生的男人身边，准备迎接将来的生活。
　　可那是怎样的生活啊！光鲜的外表不久即褪去，暴露出来的是恶魔的本质。虐待、毒打、酗酒、毒打……我的生活黑暗的如同悬崖下的深渊，望不到一丝光明。
　　无法想象我是怎样熬过那一段漫长的时光，等来我生命的意义所在——我怀孕了。我将要有宝宝、我将要成为妈妈了！世间的一切都不重要了，就连我的生死存亡也不重要了。我要让我的宝宝好好的。我的一切都绕着他转动，这个未出世的宝宝已经成为了我世界的中心。

　　“没有做饭？你他妈的没有做饭？老子每天养你，你却想饿死老子啊？”又是他，醉醺醺地咆哮着。
　　我倒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护着我凸起的肚子，丝毫不在乎面颊上的剧痛与嘴角弥散的血腥味。我死死地瞪着他。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允许他伤害到我肚子里的宝宝。他似乎被我吓住了，怔了一怔，骂骂咧咧地摔门出去了。我坐在地上，望着面前被他推翻的桌子。不，我的宝宝绝对不能成长在这种人周围，想象一下他出生后的日子，想象一下他被打倒在地，想象一下在这种人周围长大的宝宝……不寒而栗。
　　我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疯狂地收拾着东西，这很容易——我的东西少之又少，首饰、衣物，能卖钱的几乎都被那个人挥霍得一干二净。几乎是一眨眼之后，我已经抓着箱子逃出了家门。
　　我拼命地向远方逃，生怕被抓回去——生怕我的宝宝被抓回去。只要离开那个人身边，就算担惊受怕也能轻松许多，就算生活再艰辛也算不了什么，就算颠沛流离、露宿街头……

　　终于，我的宝宝诞生了。
　　那个有着可爱小卷发的小天使一样的孩子，睁着一双和我一模一样的棕色眼睛，含着自己的大拇指，嘴里呜噜噜地嘟囔着，望着我的脸。然后他会把手指从嘴里拿出来，张着肉乎乎的小手掌，上面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戳在我的脸上，绽放着天使一样的笑容，嘻嘻地乐着。这一刻，即使要我立刻为他付出生命，我也会毫不犹豫。

　　可是，这个小天使，我生命的全部意义，居然就那么轻易的离开了我。他最后的脸无时无刻不在我眼前萦绕。
　　那曾经生机盎然、满含笑意的棕色大眼睛转动着寻找着什么，却似乎什么也看不到。他的眼中已不再有生机，只剩下茫然与痛苦，融在那一片棕色之中。他无助地伸着手，我急忙抓住它。他的小脸上满是痛苦，窒息的紫色布在他早已不再红润的皮肤下面，隐隐约约，刺痛着我的双眼。
　　“妈妈……”他微弱地叫着。
　　“宝宝，妈妈在这里！妈妈就在旁边……”我不断地回应着他混乱的呼唤。
　　“妈妈，难受……”
　　“妈妈，你在哪里？”
　　一句一句，重重地锤在我的心上，烙进我的心里。我从来没有感到如此的绝望，如此的束手无策，我只能看着我的宝宝受苦，无能为力。上帝啊，我每天虔诚的祈祷，为什么这时却无法替我的宝宝承担痛苦？我叫着宝宝，应着他，呼唤着他。可是无论我叫得多么大声，我的宝宝还是再也听不到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感受他一点点僵硬起来，一点点冰凉下去……
　　我的宝贝，我的天使，我的一切，就这么被命运夺走了。

　　宝宝对不起，妈妈不应该让你自己一个人走去那么远的地方。宝宝别怕，妈妈马上就来陪你了。宝宝，等着妈妈。

　　我望着漆黑的夜空，微笑着迈进风的怀抱。
　　坠落……我马上就能见到我的宝宝，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黑暗的世界了。或许，这世上唯一还可能带给我温暖的东西、唯一我曾经留恋过的东西，就是出现在我十六岁那年的那张脸，那张幻影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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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st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