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wn in Dresden》复关

13、第13章 我的心情，

　　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至少在我记忆中是少有的。冬日的阳光拥有任何其他季节都缺少的怡人暖意，温柔地倾泻在德累斯顿的大街小巷。这个地处河谷的美丽城市气候温和，却少有阳光如此直率不加修饰的时候。因为是周末，街道上的行人比平时多了不少。不管什么时局，德国人总得继续享受生活。我抬头，仰望头顶的那片天空。
　　白云缱绻，在天边流连。我很突兀地联想起卡布奇诺，一种是纯白与浓黑，一种是絮白与蔚蓝，不同的颜色，偏偏都是如此相契。融合往复，界限分明，来回都是宿命的纠缠。
　　我偏过头，看着站在左边的他。灰色的旧大衣，白色毛衣，一言不发地看街景。从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也没有多不耐烦的样子，他就是安静地站在我的旁边，没有出言催促，没有喋喋不休，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在这个慵懒的下午就这么放任时光的流逝。这一刻我们的身份都不再重要。这个冬日，唯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无论怎样的因果使然，我们站在一起。
　　良久，他低眸，随即用略带暖意的目光望向我。我挑眉，问道，“终于看够了？”
　　不等回答，我已经迈出脚步，提议说：“快点，我们去新城广场。”
　　普拉托夫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似乎还沉浸于这个他生活多年的异国都市的安谧景色。
　　他回答说：“好。”

　　新城广场位于新城Neustadt的中心，而这名义上的新城，也因为老城在战火中蒙受的轰炸而成为德累斯顿历史最悠久的地方。作为曾经的萨克森王国首都，德累斯顿自有其无与伦比的美丽，巴洛克式的建筑随处可见。但这种美丽并非凌厉惊艳的。触目温暖，细水长流，他的美期待着每个访客于城市悠长的呼吸中自己去发现。萨克森人的巴洛克与法兰西的巴洛克选择了两种不同的发展方向，而显而易见，我更偏爱前者的淡雅与温情。
　　如果说巴洛克代表了德累斯顿的气质，那么易北河就是这个古老城市的灵魂。河流蜿蜒而过，日夜不息地流淌。每一个来过德累斯顿的人都无法忘却这条河。浮浮沉沉的是河水，是记忆，还有更多难以言说的东西。我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慢踱着步子。
　　“这五年多时间，我每天早晨都要沿着易北河晨跑。”
　　普拉托夫扬扬眉毛，语速极慢。
　　“怎么，为了保持身材？”我做个鬼脸，很不严肃地问他。
　　他的落寂似乎被我的想象力所打败：“主要是为了收集情报。在路边的易拉罐或者废烟盒里。”
　　我笑。“好戏剧化。真的很像电影里的情节。”
　　“有的时候的确是。”他这么说着，在广场的边缘停下了脚步。“但这就是生活，你必须去习惯它。”
　　是的，与我的生活天差地别的另一种生活方式也如此真实地存在着，不习惯也没关系，因为总有一天你会被迫学会习惯。我没答话，静静站着，顺着普拉托夫的目光望过去。广场中心，奥古斯特二世的金色雕像依旧以不可一世的姿势高高在上地矗立着，凌驾于万物之上。
　　我在想，如果冥冥中真的有近似于那尊雕像的无上存在，那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责骂他还是应该感谢他。
　　经过如此的波折，和一个人站在广场边缘仰望，我的心情，竟然是无比的平静安宁，愉悦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