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wn in Dresden》复关

11、第11章

　　“买单。”带着浓重南部口音的德语在不大的咖啡店里响起来。哦，那两个终于要走了。我快步走过去收了钱。那个长着一口黄牙的中年男人非要亲手把钱塞到我手里，短短的手指不怀好意地拂过我的手腕。
　　靠。
　　我忍不住皱了下眉，把手抽回来放在背后，竭力维持着面上的一点平和。
　　“您慢走。”
　　真是难以置信，居然还有人脸皮可以厚到这种境地，我都这样说了还磨磨蹭蹭不肯出去。这么多次了，越来越过分，估计是看准了我是一个人在开店。可惜啊，今天不是了。
　　那边的普拉托夫似乎终于察觉到了我这边的麻烦，貌似漫不经心地站起来，往我这边迈了一步。
　　“您有事么？”
　　他的声音低沉，样子冷淡，摆明是不好对付的样子。
　　那两人对视一下，估计这回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了，说了句“没事”就很快地走掉了。我咒了几句，跑去吧台后面洗手。

　　脚步声停在我身后。普拉托夫靠在门边，依旧是莫辨的神情，姿态却是莫名的悠闲，双臂斜斜地交叉，袖口出现褶皱，裸露出手腕附近的一小块肌肤。
　　“经常有这样的人么？”
　　这是个疑问意味并不很浓的疑问句。或许，说它是陈述句更为妥当。
　　“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么。”我有点情绪低落，“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唔，这些蛀虫。那个人是警察局的大队长。我除了尽量躲，又有什么办法。”
　　“这样的人也能当上大队长？”他颇为不以为然地扬了扬眉毛。“据我的经验，这是汉堡的警察局才有的货色。”
　　你的经验？我怀疑地翻了个白眼。KGB的经验？
　　仿佛看穿了我所想，他似笑非笑的面容严肃了不少。
　　“我知道你们是怎样看待我的工作的……我知道，伊芙琳，我都知道。”他语气温柔地补充道。他放下手臂，眼神有些悲悯，仿佛看见的不是面前的我，而是什么久远模糊的东西。
　　“我小学时候就在一篇作文里写下了我的理想。那真是很久以前了——快三十年了。当时我就这么写，‘我要用我的恶名去换取敌人的失败，用我的牺牲去赢得祖国和人民的胜利。’然后我就真的这么做了，随后发现事实根本就不是我所想象的那样。喏，是不是很幼稚？”
　　我不知道该说些很么好，于是干脆没有答话，在门上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收起桌子上散落的咖啡杯和装糕点的小碟。
　　我笔直地向后走。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真的很少说这么多。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几缕光线将他藏在阴影边缘的脸割得支离破碎，显得越发暧昧不清起来。
　　“我不知道，伊芙琳。现在的局势……”他叹口气，惆怅之情显而易见。“还有我们的……”
　　我低头，因为我还是没有听到我意料当中的回答。
　　因为我只是过客啊。注定会擦肩而过。

　　想着想着，我开始同情于这个男人的命运了。
　　当然，还有我的。